宋远廷到达临城后,也如在陪都那边一样,先摸了摸蒙学的实际推行情况。
这里倒是没有不上学就给钱的事情发生。但真实情况其实比陪都那边还要糟糕。
宋远廷发现,临城有不少孩子是去过学堂的,但很多孩子零零散散学了一个月,最后也只是粗略的认识了几个简单字而已。
这种程度的学习约等于没学。
老百姓不愿意把银子都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孩子们也觉得无趣,久而久之,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对于入学堂这件事都表现得兴致缺缺。
搞清楚结果后,宋远廷便着手去找症结所在。
三天走访下来,宋远廷发现这样的状况都是临城那些个才子先生们搞的鬼。
他们编纂的蒙学教材大都内容深奥,对于世家子弟来说,这些东西不算困难。
毕竟家里有条件的,儿孙大都早早就开蒙了。
但是对于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来说,这些东西便如同天书一般了。
不仅如此,学堂里的先生对学生们也会区别对待。宋远廷观察过两个学堂,那情况,简直就是夫子和世家学子一起霸凌穷苦人家的孩子。
难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从根源上摧毁了穷苦孩子追求知识的渴望。
宋远廷当下便直接处置了两个学堂先生,并勒令参与的世家学子回家整改。
虽说他的处罚让当事人战战兢兢,但对于临城的其他文人和世家来说还是不痛不痒的。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宋远廷的手段可不仅仅只是这样。
宋远廷没有去临城衙门,而是直接下榻到宋家在临城的客栈。
宋家的客栈在临城那可是首屈一指的豪华,宋远廷住在三层视野最好的一件屋子,观察着临城最繁华的地段。
第二日,宋远廷大笔一挥直接买下了几个文人做先生的那家私塾。
而这些文人中,就包括临城文人之首,刘永。
买下私塾后,宋远廷直接赶人,把私塾中原本的先生们都驱逐了出去。
忽然就没了活计的刘永等人顿时就懵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去别家私塾自荐的时候,也根本就没人敢要他们。
碰壁碰了一圈,刘永等人便知道此事定是宋远廷的手笔。
“这个宋远廷简直卑鄙。他无法从道理上说通咱们,就使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没了活计的刘永也保持不住文人的风骨了,不堪的话也同样忍不住从嘴里冒出来。
跟在刘永身边的那群人闻言立刻应和。
“我觉得咱们应该去讨个说法,总不能因为他官大,就随意决定我们的去留吧。”
一个长相年轻的男子义愤填膺的说道。
“陈兄说的没错,咱们去讨个说法。”
众人情绪激动,当下便齐刷刷地找上宋远廷的门。
人们过来的时候,宋远廷在楼上便已看到了。
身边的侍卫见状有些担心,便开口问道:“大人,要不要拦住他们。”
宋远廷摆手:“不必,我要的就是他们来。”
临城的这些家伙不比陪都,他们能够拿出来的资本就只有那些自以为是的名声和所谓的才华。
虽说也是世家,但却都是穷的要命的世家。
这群人没有赚钱的本事,平日里也只能靠做先生,又或是卖卖字画维持表面的风光。
整日里嘴里念道着钱财乃身外之物,说这个铜臭那个世俗,但你要真是断了他们的财路,第一个不干的就是这群人。
宋远廷挺烦这种心口不一的东西,便想着趁机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刘永等人没想到能如此顺利就见到三公之一的宋太傅,故而当他们站在宋远廷面前时,都不由得有些局促。
“诸位找本官,怎么见了面反倒不说话了?”
宋远廷端坐在桌旁,有意无意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半晌带头的刘永才义正言辞的开口道:“我等来此见大人,只是想要讨个公道。”
“哦?公道?什么公道?”
宋远廷悠悠开口,态度上一整个漫不经心。
刘永被宋远廷的态度搞得有点生气,但在太傅面前,他还是不敢造次,便规规矩矩的说道:
“大人,我等都曾是您买下的那间私塾的先生。我们只是想问问,为何您要将我们全部驱逐?
我们这些人应当也算得上是临城数得上的文人了,我们做先生临城没有不佩服的。
但大人却把我们这群人全部赶出了私塾,我们想不通,便想要讨个说法。”
宋远廷闻言冷笑:“你们做先生没有不佩服的?那本官怎么看着不少学童都对你们的课毫无兴趣呢?
你叫刘永是吧?”宋远廷忽然看向刘永,问道。
刘永一愣,应道:“是。”
“本官听说,临城的蒙学的书籍是交给你编纂的,你看看,这玩意可是你的手笔?”
宋远廷将一本名叫《蒙学正道初编》的书丢在刘永面前。
刘永随意打开翻了几页,回答道:“是我编纂的。有什么问题吗?”
宋远廷见刘永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真是气笑了。
“这位刘永大才子,你可否听过本官的名讳?”
刘永不知宋远廷为何忽然这么问,但还是乖乖答道:“太傅的名讳我自然是听过的。”
“太傅?那看来刘夫子是没听过本官过往的名号了。
当年本官也是做过私塾先生的,倒是有个商贾夫子的名头。”
刘永一愣,“商贾夫子”这名号他当然听过,别说他听过,几乎所有做过夫子先生的都听过。
据说这位夫子教过的学生大多都科举及第,那简直就是神一样的人物。
只是这事发生在别处,临城只知“商贾夫子”,却不知“商贾夫子”就是太傅宋远廷。
见刘永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宋远廷便继续说道:
“本官教受学子时,诸位怕是还在勤勤恳恳的啃书呢。你这东西到底是真心编纂还是糊弄了事,你当本官看不出来?
把你们都驱逐了,那是因为你们能力不配,品德也不配。
你们也有不少都是寒门出身,却反过来欺负老百姓家的孩子,还敢再这跟本官要公道。本官就是公道!”
几人被宋远廷吓得不轻,头低低垂着,大气都不敢喘。
宋远廷见吓唬得差不多了,便又和缓了语气:
“但本官也不是不给机会的人,林老即将来此办福字讲习所。
还能不能继续做夫子先生,就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