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音涤荡,魔氛退散。
秦无恙立于半空,暗红战甲表面流光仍有些紊乱,方才那股直刺灵魂的精神冲击余威犹在,识海深处传来阵阵隐痛。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既然决定来巴域玄云观铲除向清道长身上的卧底,他又怎么会只是孤身一人前来?
要对付一个疑似被灾厄级别魇魔附身的小衍境强者,单凭化一境的修为与『红星』机甲别说可堪一战,连勉力对抗都很艰难。
凡灾厄级别魔族,必须衍境强者出手才能斩杀。
多年前那个灾厄级别的骇魔『无垢』,也是多名化一加一名小衍围攻许久,才由聂珣完成最后一击。
且要确保万无一失,尤其要尽可能保住向清道长这具身躯与神魂不被彻底侵蚀毁灭……
那就只能请出华夏当世唯一的大衍境……念空大师。
刚好,这位高僧还正是向清道长的心魔所在。
也是多亏了秦无恙数月前闯过了莲华寺的『不二法门』,解放了念空大师,不用再终生守着那扇门。
否则今日这潜伏在守真院最高层的毒瘤,全华夏还真没有谁能降服得了。
金光普照,梵音低回。
念空大师赤足立于虚空,简朴的赤红袈裟在能量激荡中微微飘动。
他面容苍老,周身散发润物无声的宏大佛光,所过之处,白色魔雾如积雪遇朝阳,滋滋消融,退避三舍。
“呵呵……哈哈哈哈!!!”
白色魔雾剧烈翻涌,『灵烬』操控着向清道长的身躯仰天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讥讽与癫狂。
那纯白的眼瞳中,针尖大小的猩红光点闪烁不定,死死盯住念空大师。
“回头是岸?”
『灵烬』的声音干涩扭曲,两种音色重叠,非人怪响。
“老和尚,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道士羡慕你佛门出了个大衍,嫉妒你成了神州唯一!他做梦都想让道门也出一位大衍,重振道统,压过你们佛门一头!”
它猛地张开双臂,白色魔雾如无数触手在身后狂舞,周遭温度再次骤降,冰层在地面蔓延出诡异的花纹。
“可他就是做不到!天赋够!心境不够!机缘够!岁月不够!他恨!他急!他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妒火,烧了几十年!烧得道心都出现了裂缝!”
『灵烬』纯白的瞳孔收缩,猩红光点骤亮:
“而我……只是轻轻推了一把,让这颗毒种子,在他灵台最深处……发了芽。”
念空大师静静听着,脸上无半分波澜。
待『灵烬』说完,他才缓缓摇头,叹息道:
“嫉妒如毒蛇,噬心不自知,向清道长若能早观此心,拂拭尘垢,又何至于被外魔所乘?”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刹那间,掌心之中一朵金色莲花的虚影缓缓浮现,徐徐旋转,每转一圈,便绽放出一圈柔和的佛光涟漪,向四周扩散。
“孽障,今日老衲便以佛法,助向清道友……驱邪扶正!”
话音落下的刹那……
『灵烬』先动了!
它深知大衍境的恐怖,更清楚佛门功法对魇魔的天然克制,绝不能让念空大师从容施展!
“吼——!!!”
一声非人咆哮从它喉咙深处爆发!
整片小院的白色魔雾瞬间沸腾!
无数粘稠雾气触手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念空大师!
触手所过之处,空间竟微微扭曲,光线被吞噬,留下道道惨白轨迹!
更恐怖的是,那些触手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虚影,男女老幼皆有,表情极尽痛苦,张开嘴无声哀嚎,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绝望与怨恨!
凡沾此雾,神魂便会被这些负面情绪侵蚀,轻则心智迷失,重则识海崩碎,自我意识沉沦于无尽痛苦幻境,永世不得超脱!
即便有战甲隔绝,秦无恙在远处观战,仅是看到那些扭曲的人脸,听到那无声却直透灵魂的哀嚎,识海便是一阵刺痛,先前被精神冲击的创伤隐隐有复发的迹象!
他毫不犹豫,背后喷口湛蓝尾焰暴涌,身形如电倒射,再次退出千米,落在玄云观外围边缘一株尚未完全枯萎的古松枝头,屏息凝神,全力运转衍力护持识海。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念空大师,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化一境方外人疯魔的恐怖攻势,却只是微微叹息。
他依旧站在原地,赤足踏空,纹丝不动。
只是那双微闭的眼睛,彻底睁开!
眸中金光流转,如蕴大日。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不高,不响。
却如洪钟大吕,穿透层层魔雾,响彻整片重叠空间!
伴随着佛号,念空大师掌心那朵金色莲花虚影光芒大盛!
莲花徐徐上升,悬浮于他头顶三尺之处,缓缓旋转。
每一片花瓣都绽放出纯净耀眼的金色佛光,光芒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与汹涌而来的白色魔雾轰然对撞!
嗤——!!!
佛光所过之处,白色魔雾触手如遇克星,剧烈颤抖,表面那些人脸虚影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尖叫,随即在金光中迅速淡化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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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雾节节败退!
念空大师周身十丈之内,竟被清出一片佛光净土,金光灿灿,梵音隐隐,与外围翻涌的惨白魔域形成鲜明对比。
“老秃驴!!!”
『灵烬』发出愤怒的尖啸,纯白眼瞳中猩红光点疯狂闪烁!
轰!!!
更加磅礴的白色魔雾从它七窍中喷涌而出,这一次,魔雾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在它头顶上空汇聚压缩……最终,竟化作一片翻滚的白色雾海!
雾海之中,无数狰狞鬼脸沉浮隐现,密密麻麻,何止万千!
所有鬼脸同时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嚎尖啸!
那声音不再是无声的精神冲击,而是实实在在的音波攻击!
音波之中,更夹杂着『灵烬』全力催动的精神海啸!
万魔哭嚎,噬魂夺魄!
音波所过之处,尚未被佛光净化的地面冰层寸寸炸裂,远处残存的建筑墙体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就连秦无恙所在的那株古松,枝叶也在音波中簌簌粉碎,化为齑粉!
秦无恙即便相隔千米,又有战甲隔绝部分音波,依然感到耳膜刺痛,识海犹如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从枝头跌落!
这就是灾厄级魇魔的实力吗……
就在这恐怖音波即将吞没念空大师之际。
老僧抬起左脚,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脚下虚空,竟凭空生出一朵凝如实体的金色莲台!
莲台九品,徐徐旋转,托住念空大师赤足。
紧接着,他双手于胸前合十,眼帘微垂,唇齿轻启。
没有声音发出。
但以他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涟漪骤然扩散开来!
那是纯粹由佛门愿力功德凝聚而成的『般若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