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磨牙般的沙哑笑声，从已经完全被白雾笼罩的身影中传出。
那声音不再有两种音色重叠，只剩下纯粹的非人怪响。
『灵烬』……彻底掌控了这具身体。
它缓缓抬起头。
白色雾气从五官不断溢出，在头顶上空汇聚成一片翻滚的雾海。
雾海之中，无数狰狞鬼脸浮沉隐现，发出刺耳哀嚎。
向清道长原本清癯仙风的面容，此刻布满灰白色魔纹，皮肤干枯皲裂，如千年古尸。
唯有那双眼睛……
瞳孔已彻底化为纯白，唯余针尖大小的猩红光点在深处闪烁，透着无尽怨毒与讥嘲。
“真是……差点就让那老道醒过来了呀……”
『灵烬』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脆响，动作有些僵硬，却令人毛骨悚然。
它开口，声音干涩尖锐：
“你以为……我在他身体里潜藏这么多年……都做了什么？”
接着『灵烬』又歪了歪头，纯白眼瞳锁定秦无恙，猩红光点微微闪烁。
“他的心魔在哪……我最清楚……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如无数细针扎进耳膜！
就连秦无恙有战甲隔绝，都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识海微微震荡！
这魇魔的精神污染……
竟已到了无需直接接触，仅凭笑声就能影响周围生灵的地步！
不能让它继续蓄势！
秦无恙眼中厉色爆闪！
嗡——！
暗红战甲背后，两排细密的鳞片突然翻开，露出下方六个幽深的喷口！
下一秒！
深红色尾焰如火山喷发般从喷口中暴涌而出！
秦无恙身形如炮弹般贴地疾射，速度突破音障，身后拉出一连串乳白色的音爆云！
五十米距离，转瞬即至！
右拳握紧，暗红甲胄表面流光全部向拳锋汇聚，凝成一团如小太阳般的刺目光球，狠狠砸向『灵烬』面门！
这一拳，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拳风所过，冻结的白色冰霜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沟壑，两侧冰层炸裂飞溅！
面对这足以轰塌小山的一拳，『灵烬』只是抬了抬眼皮。
它甚至没有闪避。
只是任由那炽烈的拳锋，结结实实轰在它胸口！
砰——！！！
沉闷如重锤的巨响炸开！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将院中残存的石桌石凳全部掀飞，在半空中炸成齑粉！
但『灵烬』的身体……纹丝未动。
不。
不是未动。
秦无恙瞳孔骤缩！
他清晰感觉到，拳锋接触的刹那，『灵烬』的身体……变得虚幻了一瞬。
就像一拳击中了水中的倒影。
力量被分散吸收……十成力道，落在实处不足一成！
物理攻击……无效？！
秦无恙心头警铃大作，抽身欲退！
但已经晚了。
『灵烬』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它没有抬手，没有动作。
纯白的眼瞳，猛地盯住秦无恙面甲下的双眼！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万载寒冰更阴冷的精神冲击，如海啸般轰入秦无恙识海！
那一瞬间，秦无恙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不再是玄云观的小院。
而是无边无际的纯白荒漠。
荒漠之中，无数扭曲的人影在挣扎哀嚎，彼此撕咬，最终化为灰烬，融入沙海。
天空没有日月，只有一只巨大的纯白眼睛，漠然注视下方的一切。
孤独、绝望、虚无、自我怀疑……
种种负面情绪如毒藤般疯狂滋生，缠绕神魂，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拖入那无底的白寂深渊！
即便以秦无恙神识远超普通化一境方外人，在这一刻都如遭重击！
痛！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无数细针穿刺的极致痛苦！
“呃——！”
面甲下，秦无恙闷哼一声，七窍之中竟渗出缕缕血丝！
识海深处，那几处因人格缺失而本就空荡的区域，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趁机钻入，填补那些空缺！
不能硬扛！
秦无恙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神识强行凝聚一线清明！
背后喷口湛蓝尾焰再度暴涌，推动他如炮弹般向后倒射！
嗤啦——！
身形撕裂空气，眨眼间拉开上百米距离！
那股刺痛灵魂的精神冲击，随着距离拉远才稍稍减弱。
秦无恙悬停半空，暗红战甲表面流光紊乱闪烁，胸口剧烈起伏，面甲下的脸色苍白如纸。
好恐怖的精神攻击……
这『灵烬』，不愧是专攻心神的灾厄级魇魔！
他的『红星』机甲在物理防御，能量抗性上都基本拉满，可是在精神防护方面……仍是薄弱项！
毕竟机甲的设计初衷是增强使用者的各项物理战斗水准，谁能料到会遇上『灵烬』这种诡异存在？
“就这两下子……”
『灵烬』缓缓飘身而起，白色雾气托着它升到与秦无恙齐平的高度。
它歪着头，纯白眼瞳中猩红光点闪烁，讥笑道：
“也敢来找我？”
秦无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识海中的震荡与剧痛。
面甲下，他的目光却渐渐平静下来。
他没有回答『灵烬』的嘲讽，而是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淡然道：
“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妒火中烧，焚己伤人。”
『灵烬』纯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嗯？”
秦无恙继续道，语气不疾不徐：
“向清道长入衍境多年，一直未踏出最后半步成就大衍，就是困在了『妒』之一字上。
“佛门昌盛，念空大师乃神州唯一大衍，风头一直稳压道门一筹。
“而华夏道门，自衍星有记载以来，从未有人踏入大衍之境。
“向清道长肩负重振道统之责，想从速达成此境，为道门正名，为华夏添一柱石。
“此心本善，可执念过深，操之过急，便成了魔障。急火攻心，贪功冒进，道心出现裂痕而不自知……”
秦无恙暗红面甲下的目光，穿透百米距离，直视『灵烬』那双纯白眼瞳：
“而这裂痕……便是你趁虚而入的缺口。”
话音落下，小院之中，一片死寂。
唯有白色雾气无声翻涌。
『灵烬』沉默了片刻，低沉的笑声又从它喉咙深处响起：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化为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又猜到了！这脑子……真是好用呀！”
它笑得前仰后合，白色雾气随笑声剧烈波动。
“不错！不错！那老道确实是被『妒』字所困！他羡慕佛门出了个大衍，他焦虑道门千年无此境，他恨自己天资不足，恨岁月不待，恨苍天不公！
“他表面超然物外，仙风道骨，可内心深处……早就埋下了这颗毒种！”
“而我……只是轻轻推了一把，让这种子发芽生根，慢慢长大……最后，开出这么一朵美妙的花！”
『灵烬』张开双臂，白色雾气如披风般在身后狂舞。
“可那又怎么样？你猜到了真相，看穿了人心，今天……还是要死！！”
它纯白眼瞳中猩红光芒大盛，恐怖的精神威压再度凝聚，如无形山岳般向秦无恙碾压而来！
然而这一次，秦无恙没有退。
他甚至……摇了摇头。
“我说这些，不是想证明我有多聪明。”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半点慌张。
从容得……让『灵烬』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秦无恙抬起右手，暗红甲胄覆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而是要告诉你……也是告诉向清道长，人要破除心魔，首先就要……直面心魔。”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股浩大庄严、慈悲祥和的金色佛光，自秦无恙身侧虚空中……猛然绽放！
金光如潮，所过之处，白色魔雾如雪遇骄阳，迅速退散！
就连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精神威压，也在金光普照下荡然无存！
一位老僧，自金光中缓缓浮现。
身着简朴赤红袈裟，脚踏虚空，赤足而立。
面容苍老，皱纹深刻如古佛雕像，双眸微闭，却自有洞悉世事的智慧光芒流转，浑身散发着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温暖光辉。
老僧缓缓睁眼。
眸中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唯有看透红尘万丈后的深邃慈悲。
一声轻叹，声若洪钟，回荡在死寂的小院上空：
“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向清道长……何苦执迷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