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二瘫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间灼烧般的痛楚。强行操纵禁制信息反馈带来的反噬,比预想的更加猛烈。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他的经脉与灵觉深处游走、穿刺。汗水与血沫的腥咸味道混杂,弥漫在口鼻之间。
但他顾不得调息,强忍着神魂的眩晕与身体的剧痛,将全部残余的心神,都凝聚在刚刚提升的、对隐龙窟禁制外围波动的感知上。
成功了吗?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石亭内的清音仿佛也变得凝滞,余嬷嬷和小五屏息凝神,连哭泣都忘记了,只是惊恐地看着他。
来了!
首先是东北方向,雾隐客那邪异阴冷的探查波动,在经历了短暂的沉寂后,忽然再次变得活跃起来!但这一次,波动的“焦点”似乎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偏移,不再执着于石亭所在的精确方位,而是带着明显的疑虑与警惕,更多地扫向西北方向,东厂探查波动比较密集的区域边缘!
几乎是同时,西北方向,东厂那冰冷有序的探查波动,也出现了明显的“反应”。原本铺天盖地、均匀覆盖的探查网,忽然在靠近东北方向的几个“节点”处,明显加强了扫描强度与频率,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凌厉的“审视”与“戒备”意味!仿佛在确认,那个方向是否真的存在某种“异常高能反应”或“敌对意图”。
两股原本并行不悖、甚至可能彼此知晓存在的探查力量,在这一刻,因为阿二那极其细微的“信息误导”,产生了第一次无形的、充满猜忌的“碰撞”!
阿二甚至能“感知”到,在禁制外围的虚无之中,两股性质迥异的波动,如同两条在黑暗中试探的毒蛇,短暂地交错、对峙,激荡起细微的能量涟漪。虽然并未爆发直接冲突,但那种“互相提防”、“互相确认”的紧张感,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有效!虽然效果还很微弱,但至少水被搅浑了!
紧接着,阿二的心神捕捉到了第三股变化——来自“上方”、龙虎山方向的禁制维护波动中,属于张玄明的那股温润儒雅、却暗藏“诱导”的气息,在尝试接触某个外围节点时,似乎“遭遇”了比预期更强的、仿佛源自深渊的“紊乱排斥”。这股气息明显迟疑了一下,随后变得更加隐蔽、更加迂回,仿佛一个耐心的猎手,暂时收起了直接的诱饵,改为布置更精巧的陷阱。其活动轨迹,也稍稍远离了雾隐客与东厂波动对峙的那片区域,显得更为谨慎。
一切,似乎正朝着阿二期望的方向发展:外部追兵互相猜忌,内部可能的威胁暂时收敛。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松,准备抓紧这宝贵间隙调息恢复时,一股截然不同、完全出乎意料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撞入了他的感知!
这股波动并非来自东北、西北或上方,而是来自正南方向!隐龙窟更深处、或者说,是与这座孤悬石台处于同一“水平面”、却被重重禁制与黑暗隔绝的另一片未知区域!
这股波动极其古怪!它并非探查,也非攻击,更非维护。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它混乱、驳杂、充满了一种近乎“噪音”般的无序感,仿佛无数种不同性质、不同频率的能量残响被强行糅合在一起,杂乱无章地爆发出来!
在这股混乱的“噪音”深处,阿二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求救”意念!那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恐惧与绝望,仿佛来自某个被囚禁、被折磨了无数岁月的灵魂,在无边的黑暗中发出的最后嘶鸣!
更让阿二心神剧震的是,在这混乱波动与求救意念爆发的瞬间,他右臂掌心的银白印玺印记,以及玉榻上贾瑄体内那沉睡的同源力量,竟同时产生了强烈的、近乎“悲悯”与“愤怒”交织的共鸣!
与此地镇压深渊的封禁体系那冰冷威严的“守护”意志不同,印记与公子体内力量对这突然出现的混乱波动与求救意念,反应更加“人性化”,充满了某种感同身受般的痛楚与急切!
那是什么?隐龙窟深处,除了他们和深渊封印,还囚禁着别的“存在”?而且这“存在”,似乎与银白印玺有着某种深刻的关联?
阿二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正南方向那片被永恒黑暗吞噬的虚空。石桥在那里延伸出去不远便戛然而止,前方是无尽的深渊与封禁壁垒。那混乱波动与求救意念,便是从壁垒之后传来的。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公子传递的信息:“深渊不是尽头。”
难道,这隐龙窟镇压的,并不仅仅是深渊下的恐怖存在?在这庞大封禁体系的某个角落,还“关押”着别的与白印相关的“囚徒”?这求救,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另一条可能的生路?
没等他想明白,那股混乱波动与求救意念,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骤然消失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只留下令人心悸的余韵和更深的谜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随着这股波动的消失,阿二明显感觉到,脚下深渊中那暗红的熔岩光晕,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丝?虽然变化微乎其微,却带着一种近乎“愉悦”或“满足”的诡异悸动,仿佛刚才那混乱波动的爆发与消失,为它提供了某种“养料”?
一个可怕的联想浮现在阿二心头:难道那被囚禁的“存在”,其痛苦与挣扎的爆发,竟会“滋养”深渊下的封印目标?这隐龙窟,不仅仅是一座监狱,更是一个以痛苦与绝望为食的“饲场”?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外部局势的变化,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
或许是因为正南方那股突兀混乱波动的干扰,或许是因为阿二之前“误导”引发的猜忌开始发酵,东北方向的雾隐客探查波动,在短暂偏移后,忽然变得极其狂暴而集中!它们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凝聚成数股尖锐的“钻头”,不顾消耗地、疯狂地试图穿透禁制外围,目标直指西北方向东厂探查网中,那几个被阿二“调高”了异常读数的节点!
显然,雾隐客那边,可能将刚才正南方的混乱波动(他们未必能清晰感知到求救意念,但能感知到能量异常),与西北方向东厂区域的“异常高能反应”联系了起来,认为东厂在暗中搞什么大动作,甚至可能触动了禁制的某些敏感部分!
而东厂那边,反应同样迅速而强硬!面对雾隐客突然变得极具攻击性的“定向穿刺”探查,西北方向的冰冷波动瞬间收缩、凝聚,化为数道更加凝练、带着森然杀伐之气的“屏障”与“反击波”,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嗤——!”
即便隔着重重禁制,阿二仿佛也能“听”到那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阴毒的力量,在禁制外围某处无形界面上,猛烈碰撞、侵蚀、湮灭时发出的刺耳尖啸!那是纯粹意念与能量的交锋,虽无实体,却凶险更甚!
雾隐客的邪异献祭之力,带着侵蚀灵魂与腐化秩序的疯狂;东厂的冰冷官煞之气,则蕴含着镇压一切、统御万物的森严意志。两者碰撞,激荡起的混乱涟漪,甚至让整个隐龙窟外围的禁制光幕都微微荡漾起来!
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阿二心脏狂跳,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他原本只是想制造一点小摩擦、小猜忌,为自己争取时间。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真的引发了双方探查力量的直接冲突!虽然这可能只是外围的低烈度对抗,但无疑会极大地牵扯双方的注意力,甚至可能引发更高层面的对峙!
然而,福祸相依。没等阿二从这意外“成果”中缓过神,一个更加令他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了!
或许是外围的激烈对抗产生的能量扰动太过剧烈,或许是深渊因为刚才那“养料”而变得更加“活跃”,又或许是张玄明在暗中做了什么
整个隐龙窟的封禁体系,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呻吟”!
“嗡——轰隆隆”
八根石柱上的暗金符咒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比深渊暴动时更加耀眼!八枚青铜铃铛疯狂摇动,清音化为急促尖锐的警啸!玉榻的“安魂”光晕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
更可怕的是,阿二清晰地“感知”到,那维系着孤悬石台与对面通道的石桥根部,连接禁制的地方,出现了数道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能量“裂痕”!虽然封禁体系正全力修复,但修复的速度,似乎赶不上裂痕蔓延的速度!
石桥可能要断?!
一旦石桥断裂,他们将被彻底困死在这孤悬石台上!食物清水有限,禁制也可能因为能量失衡而出现问题,届时他们将成为真正的瓮中之鳖,只能绝望地等待外面的人打破禁制,或者深渊下的存在彻底脱困!
“嬷嬷!小五!抓住石柱!抓紧!”阿二嘶声吼道,自己也猛地扑到一根石柱旁,用尽全力抱紧。
余嬷嬷和小五连滚爬爬地抱住最近的石柱,脸色惨白如纸。
整个石台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分崩离析,坠入下方无尽的深渊!碎石从穹顶和石台边缘簌簌落下,坠入下方暗红的熔岩光晕中,无声湮灭。
深渊之下的存在似乎也感应到了封禁的松动,发出无声的、充满贪婪与狂喜的咆哮,暗红的光芒沸腾般向上涌起,无数暗金黑色的能量触手再次若隐若现,疯狂抽打着禁制壁垒,试图扩大那刚刚出现的“裂痕”!
内外交攻!真正的灭顶之灾!
阿二双目赤红,死死抱住石柱,右臂的符文因为极致的压力而灼亮到几乎透明。他能感觉到掌心印玺印记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与意志,转化为纯粹的镇守之力,试图帮助稳定石亭这一小片区域的禁制。
但杯水车薪!面对整个隐龙窟封禁体系的动荡与深渊的冲击,他这点力量,如同螳臂当车!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成功挑起外部冲突,却引发内部崩溃的荒谬时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千钧一发、石桥根部裂痕加速蔓延、石台边缘开始崩塌的绝望瞬间——
玉榻之上,一直沉睡的贾瑄,再次悬浮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光芒温和的悬浮。贾瑄的身体被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凝聚了万古星辉与月华的璀璨银白光芒彻底笼罩!这光芒如此炽烈,如此纯粹,甚至压过了石柱符咒的金光与深渊的红光,将整个石亭映照得如同白昼!
贾瑄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眼中,不再是之前的虚无平静,也不是阿二熟悉的温润虚弱。
那是一双仿佛容纳了无尽星空、又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银白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宇宙生灭、岁月流转的虚影,却又燃烧着一种足以焚尽一切污秽、涤荡所有混乱的决绝意志!
他悬浮于银白光芒之中,缓缓转头,目光先是扫过濒临崩溃的石桥与动荡的禁制,然后落在了下方沸腾的深渊,最后定格在正南方那片传来求救意念、此刻却死寂一片的黑暗壁垒方向。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流露出了极其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深切的悲悯,有压抑的愤怒,有跨越时光的疲惫,更有一种近乎“回家”般的、深藏的眷恋与决绝?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任由那璀璨的银白光芒,如同水银泻地,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光芒所过之处,崩裂的石桥根部,裂痕的蔓延骤然停止,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动荡的禁制光幕迅速稳定,石柱符咒的光芒变得更加凝实有序!疯狂抽打的深渊触手如同遇到克星,尖叫着缩回黑暗深处!
甚至,那正南方黑暗壁垒的方向,也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叹息”?
银白光芒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
十息之后,光芒骤然收敛,尽数没入贾瑄体内。贾瑄的身体轻轻落回玉榻,眼中的星空与火焰熄灭,重新变回紧闭与昏迷。
石桥稳固如初,禁制恢复平静,深渊蛰伏。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危机,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只有石亭内尚未散尽的银辉余韵,石柱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灼热,以及阿二那几乎跳出胸膛的心脏,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何等不可思议。
阿二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看着玉榻上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脸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透明的贾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公子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体内沉眠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这隐龙窟,这深渊,这封禁,这突如其来的求救,还有公子那匪夷所思的力量
所有的线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指向一个更加惊人、也更加危险的真相。
而石亭外,因为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银白光芒爆发(这光芒恐怕穿透了部分禁制,被外界感知),无论是雾隐客还是东厂,甚至是龙虎山方向张玄明的气息,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随后,是更加疯狂、更加不惜代价的探查波动,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向着隐龙窟汹涌扑来!
短暂的混乱与对峙结束了。更凶猛、更志在必得的惊涛骇浪,已然成型。
阿二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望着亭外恢复“平静”却暗流汹涌的黑暗,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又决绝的弧度。
休息?调养?
恐怕没时间了。
真正的风暴,现在,才算是真正开始。而他们,已被推到了这场席卷天地、跨越古今的风暴,最中心、最狂暴的漩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