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薪火微芒(1 / 1)

张天师心中一震。皇帝在昏迷中提及龙虎山和“印”?难道那黑色古印对皇帝的影响,比想象的更深?皇帝本身,是否也知道些什么?

“多谢阁老相告。”张天师郑重拱手,“此事牵扯甚广,非我龙虎山一门之事,更关乎天下气运、黎民生计。贫道自当谨慎处置。”

杨廷轩点头:“老夫信得过天师。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天师虽为方外之人,但龙虎山千年基业,门人弟子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望天师早做筹谋。”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若有所需,老夫或可提供些许绵薄之力。毕竟,这江山社稷的安稳,也是老夫毕生所愿。”

这便是抛出合作的橄榄枝了。

张天师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但此刻局势不明,他不敢轻易应承,只是道:“阁老高义,贫道心领。若有为难之处,定当请教。”

两人又交谈片刻,杨廷轩便起身告辞,言明还要去探望一位在江西任职的门生,不便久留。

送走杨廷轩一行,张天师独立听松阁前,望着远去的车马扬起的尘埃,眉头深锁。

杨廷轩带来的信息,证实了他的许多猜测,也带来了新的压力。东厂在暗中窥伺,皇帝可能已被古印之力深度影响甚至控制,朝堂的目光也已投向龙虎山。而阿二和贾瑄,如同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火种,留在山中,是福是祸?

他抬头望天,西方那道青黑煞气,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风雨将至啊”他低声自语,转身向丹霞谷走去。必须加快步伐了。阿二的恢复,贾瑄的苏醒,印玺的修复,以及应对各方压力的策略,都需要尽快明确。

而在他身后,听松阁的阴影角落里,一片极其微小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黑色“鳞片”,悄无声息地脱落,化作一缕淡淡的黑气,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远在百里之外,青鸾山深处,某座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古老洞窟内,一双浑浊的、闪烁着暗黄色光芒的眼睛,缓缓睁开。

“龙虎山张玄胤杨廷轩印的气息更近了”

嘶哑低沉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回荡,充满了贪婪与计谋得逞的残忍笑意。

“棋子都已到位该落子了”

丹霞谷的清晨,被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色雾气笼罩。药圃里几株汲取了晨露的“月见草”舒展着银蓝色的叶片,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清香。流泉声比往日更显清越,仿佛昨夜星月之力洗涤后,连水脉都通透了几分。

石室中,阿二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潜流,缓慢上浮。右臂掌心处传来清晰而温润的存在感,仿佛有一轮微缩的明月栖息于此,与他血脉相连。与之相对的,丹田深处那颗“混沌种子”的旋转,平稳而有力,每一次脉动都带动着丝丝缕缕驳杂却驯服的能量,流向他近乎干涸的经脉,滋养着受创的脏腑与骨骼。

他能感觉到身体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修复。不同于以往受伤后的自然愈合,更像是重塑。断裂的经脉被一种更具韧性的、泛着微光的物质连接;受损的脏器表面覆盖了一层极薄的、类似玉质的光膜;骨骼的裂痕处更是隐隐有细密的、暗银色的纹路生长,与右臂的符文呼应。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源自黑色古印的低语和冰冷窥视感,并未消失,却被牢牢“锁”在了意识某个极深的角落,如同隔着厚厚的、隔音的琉璃观看无声的皮影戏,虽然能“感觉”到其存在,却再难直接侵扰他的神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广博、如同置身星空下的浩瀚感,源自掌心那枚已然与他部分融合的银白印玺。

他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掀开一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室粗糙但洁净的穹顶,几缕晨光透过高处的透气孔投射下来,形成几道光柱,尘埃在其中缓缓浮沉。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香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印玺的清冽气息。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右臂传来一阵轻微的酸麻,但不再是剧痛和失控的沉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五指的存在,甚至能“感知”到指尖触及的粗糙布料纹理,比以往更加敏锐。整条手臂虽然依旧冰凉,却充满了内敛的力量感,仿佛一块经过千锤百炼、沉睡的寒铁。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阿二缓缓侧过头,看到清松道人正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道经,目光关切地望过来。老人家的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显然伤势也在恢复。

“师叔”阿二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清松道人立刻起身,取过旁边温着的玉壶,倒了一小杯浅碧色的药茶,小心地扶起阿二,喂他喝下。药茶入口微苦,随即化为一股暖流,滋润着他干涸的喉咙和胸腔。

几口药茶下去,阿二感觉精神清明了许多。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那枚银白印玺已经与掌心皮肉完全长合,只留下一个清晰的、泛着微光的印痕,印玺本身仿佛化作了皮肤下骨骼的一部分。暗银色的符文从掌心蔓延至肩头,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感觉如何?”清松道人问。

“手臂很怪。不疼了,但感觉不是原来的手臂了。”阿二试着屈伸了一下手肘,动作依旧有些滞涩,但力量感十足,“里面好像有很多种力量混在一起,但又听指挥了?”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该如何描述。

“天师说,银白印玺有灵,选择了以你的右臂为暂时的‘宿体’与‘锚点’。”清松道人解释道,“它压制并整合了你体内源自黑印的邪力和深渊气息,与你自身根基、以及它本身的力量,形成了一种新的平衡。目前看来,这平衡对你有利,让你初步掌控了这股危险的力量。但切记,这只是暂时的‘驯服’,并非根除。你需时刻保持心神清明,以印玺带来的宁静意志为主导,切不可放纵其中任何一股力量的原始欲望,尤其是那股邪力。”

阿二重重点头,他能理解这其中的凶险。他感受着掌心印痕传来的温润与浩瀚,仿佛握着一把双刃剑的剑柄。

“公子呢?”他急切地问。

“贾公子魂魄已归位,暂时无碍,但仍未苏醒。”清松道人示意他看向隔壁石室方向,“天师说,他神魂受创极深,又似乎被某种古老契约或印记束缚,苏醒需要机缘和更长的时间。不过,他体内气息平稳,暂无性命之忧。”

阿二松了口气,只要公子还活着,就有希望。他又想起昨夜那惊心动魄的招魂仪式,隐约记得自己体内力量失控,差点酿成大祸。

“昨夜我是不是”

清松道人叹息一声,将昨夜他力量反冲法阵、印玺自发“救主”融合、最终助贾瑄魂魄归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也算因祸得福吧。若非印玺及时镇压融合,你恐怕已被自身力量反噬而亡,贾公子魂魄亦难保全。只是,从此你与这古印的因果,怕是再也分不开了。”

阿二默默听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他并不后悔,若非如此,公子可能已魂飞魄散。只是这代价他将背负这奇异的臂膀和深不可测的古印,走向未知的前路。

“天师让我传你一套简化后的‘导引归元诀’。”清松道人从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简,“此诀能助你更有效地引导体内新生力量,尤其是以银白印玺之力为枢纽,调和、运转、乃至逐步炼化其他异力,固本培元,强健体魄。你伤势未愈,先记下口诀,慢慢尝试,切忌急躁。”

他将玉简贴在阿二眉心。一股清凉的意念流涌入阿二脑海,化为数百字古朴的口诀和简单的行气路线图。这“导引归元诀”并不复杂,重在“意守丹田,引气归元,调和阴阳,顺应自然”,正适合他现在体内力量驳杂却又被强行整合的状态。

阿二凝神记忆,只觉得这口诀似乎与掌心印玺的脉动隐隐相合,念诵之间,丹田的混沌种子旋转都似乎更顺畅了一丝。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赵武师的声音响起:“清松道长,阿二可醒了?”

清松道人示意阿二躺好,起身开门。只见赵武师站在门外,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正是小五。小五看到阿二醒了,眼睛一亮,想进来又有些胆怯。

“进来吧。”阿二勉强笑了笑,对小五招招手。

小五这才溜了进来,跑到阿二榻边,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害怕地看着阿二那布满暗银色符文的右臂。

“阿二哥哥,你的手还疼吗?”

“不疼了。”阿二用左手轻轻摸了摸小五的头,“小五乖,别怕。”

赵武师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阿二的脸色和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是欣慰,也有担忧。“醒来就好。感觉怎么样?能下地吗?”

“还有些虚,手臂能动,但使不上大力气。”阿二实话实说。

“慢慢来,别急。”赵武师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方才天师派人传话,说杨阁老已经下山了。但天师察觉,谷外似乎多了些不干净的气息在窥探,可能是东厂的探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让我们最近都小心些,不要轻易出谷。”

清松道人闻言,眉头微皱:“这么快就摸到附近了?天师可说了如何应对?”

“天师已加强山门警戒,并启动了外围几处阵法。但丹霞谷位置特殊,阵法不能完全覆盖,主要还得靠我们自己警惕。”赵武师道,“天师还说,阿二与印玺融合后,气息特殊,虽被禁制遮掩大半,但若离谷或动用力量,仍可能被某些存在感应到。在阿二能完全掌控新力量、或印玺进一步恢复之前,最好不要离开山谷核心区域。”

阿二心中一紧。自己竟然成了需要被保护、也容易引来危险的“源头”?

清松道人看向阿二:“听见了?接下来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安心养伤,修炼‘导引归元诀’,尽快熟悉并掌控新的力量。只有你能驾驭这股力量,不再成为破绽,我们才能真正安全。”

阿二握紧左拳(右手尚不敢用力),用力点头:“我明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下来的几日,阿二便在石室中静心修养、揣摩口诀。他发现,修炼“导引归元诀”时,若能同时感应掌心印玺的脉动,效果会好上数倍。那印玺仿佛一个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泉和精妙的调节器,能自动将他体内散乱的异力(包括右臂深处蛰伏的邪力)吸纳、提纯、转化,再反哺出精纯而温和的、带有银白印玺属性的能量,滋养他的身体和神魂。

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三日下来,已能自己下地缓步行走,右臂的灵活度也大大增加,虽然还不能做剧烈动作或承受重击,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更奇妙的是,他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闭目凝神时,能隐约“听”到谷中草木生长的细微声响,“嗅”到不同药材散发的独特灵气波动,甚至能模糊感应到谷口附近轮值道士的气息和偶尔掠过天空的飞鸟轨迹。

这似乎是银白印玺带来的某种“灵觉”提升。

期间,张天师来看过他一次,亲自探查了他体内状况,尤其是那混沌种子与印玺的融合程度,面露讶色。

“比预想的要好。”张天师收回手,“印玺灵性虽弱,却与你契合度极高,竟在主动帮你梳理根基,甚至尝试将那股邪力与深渊气息,向着某种可被利用、可被转化的‘阴属性’本源方向引导。若真能成功,祸福相依,你未来成就,恐不可限量。但也更需谨慎,这等力量,易遭天妒人忌。”

阿二似懂非懂,只是牢记“谨慎”二字。

他也每日去看望贾瑄。贾瑄依旧沉睡,面容平静,呼吸绵长。余嬷嬷每日为他擦拭、按摩,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希望能唤醒他。阿二有时会坐在贾瑄榻边,握着他微凉的手,将自己修炼时感受到的那份宁静平和的意念,默默传递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当这时,贾瑄的指尖似乎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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