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洞中日月(1 / 1)

听涛洞内并不宽敞,但干燥通风,瀑布的水帘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响,只留下永不停歇的、低沉而恒定的轰鸣。洞顶有天然裂隙,引入天光和稀薄水汽。洞壁可见简单的凿痕,是早年修道者留下的痕迹,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粗糙的石臼和几个陶罐,积满灰尘。

阿二在持续的低烧和剧痛中醒来又昏睡,意识如同溺水者,时而浮出混沌的水面,时而又沉入黑暗的深渊。每一次短暂的清醒,他都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一截不属于自己的、烧焦的枯木,沉甸甸地坠在身侧,从肩胛到指尖,每一寸都充斥着撕裂般的痛楚和诡异的、冰火交织的麻痒。他能“感觉”到臂骨深处那顽固的、与骨髓纠缠的阴寒邪力,像冬眠的毒蛇,虽然蛰伏,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而心脉处,一点微弱的银白暖意始终顽强地坚守,如同风中残烛,却未曾熄灭,那是白印之力与他自己求生意志的锚点。

清松道人几乎寸步不离。他调配了龙虎山秘传的“玉髓生肌膏”,小心涂抹在阿二右臂焦黑开裂的皮肉上。药膏清凉,带着奇异的生机,缓慢滋养着受损的组织。同时,他每日三次以金针渡穴,疏导阿二体内因邪力离体、雷火冲击而更加混乱枯竭的气血,引导那微弱的银白暖意缓缓流转,修复经脉,压制残余邪毒。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行针,阿二都汗出如浆,牙关紧咬,却始终未发出一声哀嚎。

赵武师伤势渐稳,便挣扎着开始传授阿二那套“定魄镇邪”的桩功与导引术。动作极其缓慢简单,重在呼吸与意念的配合,引导心神专注如一,想象银白气息如涓涓细流,洗涤右臂,加固心防。阿二学得艰难,右臂几乎无法配合做出标准动作,但他心志坚毅,哪怕只是意念观想,也一丝不苟。

余嬷嬷沉默地照顾着依旧昏迷的贾瑄。她每日用清水为贾瑄擦拭,小心喂食流质的药粥。幻想姬 埂薪蕞全贾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绵长平稳,胸口的银白印玺日夜散发微光,似乎与他的呼吸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共鸣。偶尔,他的睫毛会轻轻颤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仿佛在深沉的梦境中挣扎。

小五安静了许多,大部分时间依偎在余嬷嬷身边,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偶尔会偷偷看向阿二那包扎得严严实实、却依旧透着不祥气息的右臂,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陈雄则带领两名伤势较轻的护法武师,负责警戒与探索周边。听涛洞位置绝佳,瀑布水声掩盖行踪,入口隐蔽。他们在附近设置了简易的陷阱和预警装置,并轮流外出,在极小心的情况下探查追兵动向、寻找食物和饮水。

日子在瀑布的轰鸣声中,缓慢而凝重地流逝。洞中不知日月,只能根据裂隙透入的光线明暗判断晨昏。

五日后,阿二的烧终于退了。右臂的剧痛减轻为持续的钝痛和麻痒,焦黑的死皮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但那些暗红色的、如同瓷器裂痕般的纹路却更加清晰,深深烙印在皮肉之下,触之冰凉坚硬。他的体力恢复了一点点,至少可以自己坐起,简单进食。

这一日,清松道人行针过后,仔细检查了他的右臂,眉头微锁,又缓缓舒展。

“如何,师叔?”陈雄关切地问。

“外伤愈合速度远超常人,应是玉髓膏和他自身异变后的体质所致。”清松道人沉吟道,“臂骨接续处也已初步愈合,比预想中坚固。但内里那残余邪毒与骨骼、部分筋络几乎长在了一起,难以分割。白印之力主要盘踞在心脉与部分主经,对右臂深处的侵蚀,只能形成隔离与压制,无法根除。”

他看向阿二:“从今日起,你可以尝试轻微活动右臂,但绝不可用力,更不可尝试调动其中任何力量。继续以桩功导引术稳固心神,加强你与白印之力的联系。记住,你的意志,是驾驭这手臂、防止邪力反噬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卡。”

阿二点头,尝试着缓缓抬起右臂。动作僵硬滞涩,仿佛拖着千斤重物,肘关节和腕关节传来生锈般的“咯咯”声和刺痛。他勉强将手臂抬到与肩平齐,已是额头见汗。

“很好,慢慢来。”赵武师鼓励道,“感知它,适应它,就像适应一副新的铠甲,哪怕这铠甲有些特别。”

又过了两日,陈雄外出探查归来,带回的消息让洞中气氛再次紧绷。

“追兵没有放弃,搜索范围在扩大。东厂的人似乎调来了擅长追踪的‘犬组’,循着气味和痕迹,已经摸到了瀑布上游三里处。雾隐客那边则神出鬼没,似乎在借助某种秘法,直接感应邪力残留或地脉异常,他们活动的区域更飘忽,但离我们也不远了。”陈雄面色凝重,“此地虽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我们留下的痕迹和气息,时间一长,很难完全掩盖。尤其阿二臂中残余邪力,对某些存在来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

“必须尽快离开。”清松道人道,“阿二伤势虽未痊愈,但已能勉强行动。贾公子状态稳定,转移风险可控。只是往哪里去?”

赵武师咳了一声,道:“我之前提议继续深入南麓,现在看来,追兵也从那个方向包抄过来。往北是回石窟和出山的路,更不可行。东面是断崖深涧,西面我记得早年随师尊采药时,曾听他说起,青鸾山西麓极深处,有一处被称为‘潜龙渊’的寒潭,潭水极阴,却是一处罕见的‘阴极阳生’之地,周围生长着几种特殊药材,或许对贾公子和阿二的伤势有益。只是路途极其险峻,多有天然迷阵和毒瘴,寻常人绝难抵达。”

“潜龙渊?”清松道人思索片刻,“确有此传闻。那地方阴气汇聚,对常人有害,但对镇压邪毒、滋养特殊体质,或许有奇效。只是”他看向虚弱的阿二和昏迷的贾瑄,“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走到那里吗?”

阿二挣扎着站起,虽然步伐虚浮,但眼神坚定:“我能走。为了公子,一定要试试。”

陈雄权衡利弊,最终拍板:“就去潜龙渊!那里地形复杂,追兵更难追踪。我们准备一下,明日拂晓出发,趁雾气未散时动身。”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着手准备。清松道人将剩余的药膏、丹药仔细分装。余嬷嬷为贾瑄和阿二加厚了衣物。陈雄和手下检查武器,准备绳索、钩爪等攀援工具。

傍晚,阿二靠在洞壁上,缓缓活动着右臂,尝试进行更精细的控制。指尖的触感依然存在,但有些麻木,对温度和某些质地的分辨变得迟钝。他看向不远处石台上安静的贾瑄,月光透过水帘和裂隙,在公子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银白印玺在他胸口微微发光,呼吸同步起伏。

阿二心中默默道:公子,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都能活下去。

夜深了,除了值守的护法武师,众人都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洞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永不停歇的瀑布轰鸣。

然而,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阴影角落,洞壁上一块毫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岩石表面,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光,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明灭了一次。仿佛一只沉睡已久、刚刚被某种波动惊醒的眼睛,悄然睁开了一道缝隙,无声地“注视”着洞内的一切,尤其是阿二那泛着暗红纹路的右臂,以及贾瑄胸口的银白印玺。

这“注视”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观察与记录。

然后,幽光熄灭,岩石恢复原状,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但洞内的空气,似乎莫名地更加凝滞了一丝。连瀑布的轰鸣声,都仿佛被这无形的“注视”吸走了一部分能量,变得有些空洞。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众人悄然起身,收拾妥当。清松道人最后检查了阿二和贾瑄的状况。

“出发。”陈雄低声道,率先侧身钻出瀑布后的窄缝。

冰冷的水雾扑面而来,山林笼罩在浓重的、乳白色的晨雾之中,能见度极低。这既是掩护,也增加了行进的难度和危险。

阿二咬紧牙关,跟着赵武师,一步一步踏入浓雾。右臂的沉重和体内力量的空虚让他举步维艰,但他死死盯着前方担架上贾瑄模糊的身影,强迫自己跟上。

新的逃亡,新的未知,在这浓雾弥漫的深山之中,再次展开。而暗处,那刚刚苏醒的“眼睛”,似乎也悄然闭合,将捕捉到的信息,沿着某种无形的、超越距离的脉络,传递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深处。

遥远的北方,紫禁城钦天监,深夜值守的监副忽然浑身一颤,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南方,剧烈颤抖。他扑到观星台上,只见南方天际,一颗原本黯淡的辅星,突然爆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银白色光芒,而它附近代表“凶煞”的暗红星芒,则与之纠缠,明灭不定。

“星象异动银辉现,邪芒伴这方位青鸾山?!”监副脸色煞白,连忙抓起纸笔,颤抖着记录,又猛地想起什么,跌跌撞撞冲向值房,要去敲响那只有重大异兆时才可动用的铜钟。

钟声未响,深宫之中,躺在龙床上的皇帝,却于梦中猛地蹙紧眉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呓语:

“印回来了不是两个”

伺候在旁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去唤太医。而皇帝眉心的那点幽光印记,在无人可见的皮肤下,如同呼应般,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深渊的涟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复杂度,向着人间的各个角落,扩散、交织、酝酿着无法预料的碰撞与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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