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地淤孽生’之物!”清松道人倒吸一口凉气,“此地地脉因邪印而淤塞混乱,竟滋生出这等污秽邪物!它感应到了阿二臂中的同源邪力,将其视为食物或者同类!”
那淤泥般的黑影似乎“看”向了他们这边,发出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精神的贪婪嘶鸣,缓缓向着岸边的方向“流淌”过来,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
前有邪物拦路,后有追兵可能闻讯而来!
阿二咬着牙,感觉右臂快要不属于自己,那股冰冷的邪力疯狂想要挣脱白印的压制,投向沼泽中的同类。白印的光芒在他怀中剧烈闪烁,竭力维持。
“不能让它过来!也不能让阿二臂中邪力失控!”陈雄当机立断,“清松师叔,赵老哥,你们护住贾公子和其余人,退到那块巨岩后!我来引开这东西!”
“陈护法,不可!此物诡异,非武力能敌!”清松道人急道。
“我有天师赐下的‘雷火符’数张,或可一试!”陈雄已然拔刀,从怀中掏出几张紫光隐隐的符箓。
就在这时,跪地挣扎的阿二,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野兽般的凶光与决绝。右臂的剧痛和邪力的狂躁,与白印的竭力守护,在他意识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他猛地抬头,看向那逼近的淤泥邪物,又看向自己不受控制、暗红纹路灼亮的右臂。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闪过——既然这邪力想过去,既然这手臂已非凡胎何不借力打力?!
“陈护法!”阿二嘶声喊道,声音因痛苦而扭曲,“用雷火符轰我右臂!把它把这邪力,打向那鬼东西!”
所有人都惊呆了。
“阿二!你疯了?!”赵武师厉喝。
“快!”阿二双目赤红,牙龈都咬出了血,“我控制不住了!白印也快压不住了!让它俩狗咬狗!”
陈雄瞬间明白了阿二的意图——以阿二右臂为媒介和诱饵,用雷火符的至阳至刚之力,强行激发并“投送”臂中封印的邪力,攻击那沼泽邪物!两者同源,必会相互吸引、吞噬、冲突!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阿二的右臂甚至整个人都可能在这狂暴的冲突中崩溃!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那淤泥邪物已逼近至三十步内,腥风扑面,精神压迫感越来越强。
陈雄一咬牙:“清松师叔,护住阿二心脉!赵老哥,退后!”他眼神一厉,将一张紫光最盛的“雷火符”啪地贴在朴刀刀身,内力狂涌,刀身顿时泛起刺目的雷光与火焰!
“阿二,忍住!”
话音未落,陈雄挥刀,并非斩向沼泽邪物,而是刀身带着霹雳雷火,狠狠拍向阿二那已然邪气四溢、暗红纹路狂闪的右臂!
“轰——!!!”
雷火与邪力碰撞的刹那,爆发出令人目盲的紫黑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阿二发出非人的惨嚎,右臂衣袖瞬间化为飞灰,整条手臂上的暗红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亮起,一股浓烈如实质的漆黑邪气混合着暴烈的雷火余劲,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自他掌心疤痕处狂涌而出,嘶吼着扑向沼泽中的淤泥邪物!
那淤泥邪物仿佛见到了无上美味,发出欢愉又贪婪的精神波动,张开“大口”(如果那算嘴)就要吞噬这股同源却更加精纯强大的邪力!
然而,就在黑龙般的邪气即将没入淤泥的瞬间,异变再生!那邪气之中,竟陡然亮起一点微弱却坚韧的银白光华——是阿二意志催动下,白印残留的调和之力!这一点光华如同毒饵中的逆鳞,在邪气与淤泥接触、两者开始疯狂交融撕扯的刹那,猛然爆发!
“嗤——!!!”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淤泥邪物发出痛苦混乱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与那入侵的、带着银白“杂质”的邪力疯狂对抗、互相消磨!沼泽中泥浆冲天而起,恶臭弥漫!
而阿二,在邪力离体、雷火加身的双重冲击下,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向后栽倒,被早有准备的清松道人一把接住,连点数处大穴,喂入保命丹药。他的右臂软软垂下,暗红纹路黯淡了许多,皮肤焦黑开裂,惨不忍睹,但那股疯狂躁动的邪力,确实被“清空”了大半,只剩下最深处的、与骨骼骨髓几乎融为一体的部分,在白印之力守护下,暂时蛰伏。
沼泽中的混乱持续了十几息,才渐渐平息。那淤泥邪物的体积缩小了近半,气息萎靡混乱,似乎受了重创,缓缓沉入沼泽深处,不再冒头。弥漫的邪气与恶臭也消散不少。
陈雄拄着刀,喘息着,看着一片狼藉的沼泽和阿二惨状,心有余悸。
“快走!刚才的动静太大,必会引来追兵!”清松道人背起昏迷的阿二,急促道。
众人不敢耽搁,抬着贾瑄,搀扶着赵武师和虚弱的余嬷嬷、小五,以最快速度绕过沼泽区域,冲向瀑布后的听涛洞。
在他们离开后约一刻钟,几道暗绿色和东厂番子的身影,先后出现在沼泽边缘。他们看着犹未平息的泥沼和残留的激烈能量痕迹,尤其是那鲜明的、与黑色古印同源的邪力气息,以及一丝雷火正气和微弱银白之力的残留,面色惊疑不定。
“有人在此激斗动用了邪印之力?还有龙虎山的雷法?”东厂那位阴柔中年人眯起眼睛。
“他们也有人被邪力侵蚀了?在尝试驱邪?还是内讧?”雾隐客首领嘶哑道。
两拨人再次警惕地对视,又各自望向沼泽深处和陈雄一行离去的方向,眼神闪烁,心中的算计更加复杂急迫。
猎物,似乎比想象的更有趣,也更危险。而这场深山追猎,才刚刚进入真正血腥的阶段。
听涛洞内,水声轰鸣掩盖了外界声响。清松道人将阿二平放在干燥的石台上,全力施救。阿二气息微弱,右臂伤势骇人,但心脉处那点银白印记却异常稳固,顽强地护住了一丝生机。
洞外,瀑布如练,隔绝了视线,也暂时隔绝了迫近的危机。但洞内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暂时的安全,如同这水帘般虚幻。
风暴,正在群山之外,更在人心之内,加速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