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龙虎云深(1 / 1)

马队并未直接出山入镇,而是在陈雄的带领下,折向东南,穿行于更为隐蔽的山间小径。路径显然经过刻意掩盖,时而在溪流中逆流一段以消除气味,时而穿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陈雄神色紧绷,不时勒马倾听,派出两名手下前后游弋警戒。担架上的阿二和贾瑄被小心固定,尽可能减少颠簸,但阿二苍白的脸上依旧不时因痛苦而抽搐,右臂缠绕的布条渗出混合着暗红、淡金与银灰的诡异色泽。

赵武师强撑着骑在马上,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但失血和剧斗后的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支撑。余嬷嬷搂着小五共乘一骑,老人家的身体在颠簸中微微颤抖,却始终紧紧抿着唇,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仿佛一只护崽的老鸟。

日头渐偏西时,他们抵达了一处位于两座险峰夹峙下的隐秘谷地。谷口被天然的藤蔓和乱石遮挡,若非陈雄带领,绝难发现。穿过狭窄的入口,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整的草地,数间简朴的木屋依山而建,屋后可见潺潺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此处显然是龙虎山设在青鸾山附近的一处秘密接应点。

木屋中早有数名身着灰色道袍、气质沉静的道人等候。他们不言不语,训练有素地接过担架,迅速将阿二和贾瑄分别安置在两间静室中。为首一位年长些、长须飘飘的道人向陈雄稽首:“陈护法,天师已于今晨飞符传讯,已知大概。此处已备下药物与净室。”

陈雄点头,对赵武师和余嬷嬷道:“赵老哥,余嬷嬷,你们也需立刻疗伤安顿。此处绝对安全,放心。” 立刻又有道人上前,搀扶赵武师,引领余嬷嬷和小五去往另外的屋舍。

陈雄则与那年长道人进入安置阿二的静室。静室内点着宁神的檀香,光线柔和。阿二被平放在铺着干净棉褥的榻上,依旧昏迷,呼吸微弱而急促。那名道人(道号清松)已解开阿二右臂的布条,正在仔细检视伤口和手臂状况,眉头越皱越紧。

“清松师兄,如何?”陈雄低声问。

清松道人沉吟片刻,缓缓道:“臂骨碎裂十一处,筋络扭曲断裂过半,寻常接续已无可能,即便接上,此臂也基本废了。叁叶屋 追醉欣璋洁更要命的是侵入骨血髓脉的三股异力。”他指着阿二掌心焦黑伤口处隐约流转的色泽,“一股阴寒污浊,侵蚀生机,带有强烈的混乱与低语意念残留,应是那邪印之力;一股炽烈刚猛,却驳杂不纯,仿佛破碎的金石,应是这少年自身某种奇遇所得,但根基不稳,此刻已近枯竭;第三股宁静高远,有调和镇压之意,却又隐含哀伤残缺之感,当是你们带回那银白印玺之力。三力纠缠,以这少年的身体为战场,互相侵蚀又互相制约。能撑到现在未死,已是奇迹。”

陈雄脸色沉重:“可有救治之法?”

清松道人捋须:“难。寻常医药针石,对此等涉及神魂与异种能量的伤势,效果甚微。需以‘九转还阳针’吊住生机,再以‘周天导引术’配合龙虎山秘传‘清静涤魂香’,尝试疏导、分离、乃至化用这三股异力。但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生机断绝或异力爆体。且需要至少三位功力深厚的师兄弟轮番施为,持续三日三夜。即便如此,能否保住此臂,能否根除邪力隐患,能否让他恢复神智皆在未定之天。”

陈雄断然道:“务必一试!此子关系重大,天师亦有严令,不惜代价。所需人手、药物,即刻调配!”

清松道人点头:“贫道这便准备。只是施术期间,需绝对安静,且需那银白印玺置于静室,以其气息辅助镇压邪力、安抚神魂。”

陈雄立刻取出小心保管的银白印玺。印玺依旧黯淡,但置于阿二枕边时,那温润宁静的气息缓缓散开,阿二紧蹙的眉头似乎放松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就在清松道人准备施术器械药物时,陈雄又来到安置贾瑄的静室。贾瑄的情况相对“单纯”,却也棘手。他体内微妙的平衡全靠银白印玺残力维系,如同悬崖走丝。一位专精内科与丹道的清柏道人正在为贾瑄诊脉,神色凝重。

“贾公子体内,有三股外来之力盘踞。”清柏道人对陈雄道,“一股银白温和,应是那白印之力,目前起到关键的调和与保护作用;一股暗金锋锐,似与某种古老血脉或誓约有关,但已破碎;最深处,还有一丝被极度削弱、却如毒蛇蛰伏的邪印本源残力。三者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共生状态。外力难以介入,强行施为,恐打破平衡,立时反噬。目前只能以温和药力滋养护住其肉身本源,等待他自身意志苏醒,或等待那白印之力进一步恢复,或找到其他化解之道。”他看了一眼陈雄带来的银白印玺方向,“那枚白印,或许才是关键。若能使其恢复更多力量,不仅能助这少年,或许也能助贾公子逐步净化体内邪力。”

陈雄心下了然。救治阿二和稳定贾瑄,都绕不开这枚神秘的白印。而白印的状态显然也不佳,需要时间或特殊方法恢复。

当夜,谷地中灯火通明。清松道人连同两位师弟,开始为阿二施针行气。细长的金针在烛火下闪烁着寒光,精准刺入阿二周身大穴。道人们指诀变幻,气息悠长,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道袍。阿二的身体在针下不时剧烈颤抖,口鼻中溢出混合着黑色、金色、银色的气雾,又被室内缭绕的“清静涤魂香”缓缓化去。银白印玺在枕边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形成一个柔和的气场,护住阿二的心神核心。

赵武师和余嬷嬷的伤势也得到了妥善处理。赵武师服下固本培元的丹药后,沉沉睡去。余嬷嬷则守着小五,在另一间屋中辗转难眠,不时侧耳倾听远处静室的动静。

陈雄没有休息。他安排了最得力的手下轮班警戒谷地四周所有可能的入口,自己则坐在主屋中,就着油灯,仔细研究赵武师凭记忆画出的基座暗金纹路,以及自己匆匆一瞥间记下的黑色古印和银白印玺的细节特征。越是揣摩,他心中越是惊涛骇浪。这些纹路和气息,隐隐指向一些龙虎山古老典籍中语焉不详的记载,关于天地大秘、上古遗泽、以及可怕的失衡与灾劫。

三日时间,在紧张与期盼中缓慢流逝。

第三日傍晚,阿二施术的静室门终于打开。清松道人踉跄走出,面色灰败,道袍尽湿,仿佛苍老了十岁。陈雄立刻上前扶住。

“师叔,如何?”

清松道人喘息片刻,才道:“命暂时保住了。三股异力被强行疏导,炽烈刚猛的金色残力大部疏导至奇经八脉深处,暂且封印;阴寒邪力被逼出七成,以银白印玺之力配合秘法封印于右臂特定窍穴,使其难以继续侵蚀全身,但也因此,他右臂成了邪力最大的‘容器’,虽经秘法接续,外表看似完好,实则内里已非寻常血肉。银白印玺之力则融入其神魂与心脉,成为维系生机的核心,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他何时能醒?”

“快则今夜,慢则明晨。但醒来后,右臂会有些不同。力量、感知、乃至受那封印邪力的潜在影响,都难以预料。而且,”清松道人疲惫的眼神中带着忧虑,“那邪印的‘注视’并未完全消除,只是被白印之力与封印暂时隔绝。他与那邪印之间,恐怕已建立了某种诡异的联系。”

陈雄沉默。这结果,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贾公子那边呢?”

“依然沉睡,但气息平稳,暂无恶化迹象。白印置于他身旁,能使其体内平衡更稳固一丝。”

深夜,月华透过窗棂,洒在阿二脸上。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如同沉在深水底,缓慢上浮。剧痛首先回归,尤其是右臂,传来一种陌生而复杂的感知——沉重、冰凉、隐隐刺痛,却又奇异地蕴含着某种力量感?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微弱的回应,并非完全麻木。

他还活着。

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了简陋的木屋顶棚,闻到了檀香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这不是石窟。他猛地想起公子,挣扎着想坐起。

“别动。”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清松道人坐在榻边不远处的蒲团上,正闭目调息,此刻睁开眼看着他。“你伤势极重,刚刚稳住。贾公子在隔壁,暂无性命之忧。”

阿二心中一松,这才感觉到全身如同散架般的虚弱和无处不在的酸痛。他看向自己的右臂,它被干净的布条包裹着,看不出异常,但那种内在的异样感无比清晰。

“我的手臂”

“保住了,但也不同了。”清松道人没有隐瞒,简要说明了情况,“邪力被封于其中,白印之力护住你心魂。今后,你需要学习如何与之共存,如何运用这臂中残存的正力,压制潜在的邪力反噬。否则,它既是你的武器,也可能成为你的催命符。”

阿二默默听着,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沉静。他抬起左手,摸了摸枕边那枚温凉的银白印玺。印玺似乎感应到他的苏醒,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阿二声音沙哑。

清松道人摆摆手:“是你自己的意志和那枚白印,让你撑了过来。休息吧,天明之后,陈护法和赵师父会来看你。有些事,需从长计议。”

阿二重新躺下,却没有睡意。他感受着右臂那诡异的“存在感”,回忆着石窟中的生死搏杀,那黑色古印的低语仿佛还在记忆深处回响。他握紧了左拳。

路,还很长。公子还未醒,威胁仍在暗处,自己这具残破又怪异的身躯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希望。

窗外,山风拂过林梢,带来远方的潮汐之声。谷地静谧,却仿佛暴风雨前短暂的安宁。

而在他们离开的那片青鸾山深处,东厂与“雾隐客”的暗探,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正在一寸寸地搜索着每一片山林,每一处岩缝。黑色古印在沉寂中,幽光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基座的裂痕,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渗出丝丝缕缕暗金色的、如同活物的雾气,渗入地底,向着更深处,蜿蜒而去。

龙虎山,天师静室。张天师面前,三枚古旧的铜钱在龟甲中无声旋转,最终定格,形成一个奇异的卦象。

“坎上离下,未济。火在水上,难以相济”天师目视卦象,指尖轻叩桌面,“劫波未平,反酿新患。北地烽烟将起,宫中暗流涌动,而这青鸾遗祸已如种子,落入沃土。变数啊变数,你究竟要将这天下,引向何方?”

他起身,推开静室窗户,望向南方那云雾深锁的群山方向,目光悠远而凝重。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真正的暗涌,才刚刚开始在地下,在人心,在看不见的因果丝线中,悄然蔓延。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魔法界:分身扮演系统 羽化登仙,从炼药童子开始 道下囚徒 斗破:没有焚诀,我萧炎照样成帝 大唐:重生李承乾,老爹玄武门见 她在东汉末年呼风唤雨 神雕黄蓉:靖哥哥,我们离婚吧 古夏国之独特的修道者 铠甲:恐怖,这个刑天太凶残 穿越古代,千年世家从广纳妾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