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蹄声裂雾(1 / 1)

蹄声。

起初只是幻觉般遥远的震动,混杂在阿二意识沉入黑暗前的嗡鸣里。但很快,那声音变得真切、急促、沉重,如同密集的战鼓,擂动着青鸾山外围潮湿的晨雾和林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错辨的金属撞击与皮革摩擦的声响,以及隐约的、压低的呼喝。

不是幻觉。

石窟内,重伤昏迷的阿二已无知觉。赵武师正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手忙脚乱地试图为阿二止血包扎——右臂骨骼扭曲得可怕,掌心伤口深可见骨,混杂着焦黑、金色与银白残留的皮肉翻卷,触目惊心。余嬷嬷紧紧搂着被吓醒后小声啜泣的小五,面色惨白,眼神却死死盯着石窟入口方向,浑浊的眼中交织着绝望与一丝渺茫的希望。

贾瑄依旧昏迷,但胸口的起伏在银白印玺(如今光芒黯淡,滚落在他手边)残存的微光映照下,显得平稳。那致命平衡虽在方才的冲击中剧烈震荡,却终究没有彻底崩溃,反而因白印最后的稳固调和,以及黑色古印受创沉寂,暂时进入了一种更深的、近乎龟息的自我保护状态。

蹄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入口处传来利刃斩断藤蔓的“唰唰”声,以及靴子踏在碎石上的急促脚步。

“里面有人吗?!”一声洪亮中带着焦灼的喝问传来,嗓音有些熟悉。

赵武师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是张天师座下的护法武师,陈雄?!”

话音刚落,几道矫健的身影已如猎豹般窜入石窟,手中兵刃反射着从入口透入的、愈发亮白的天光。为首之人,身形魁梧,面如重枣,手持一柄厚背朴刀,正是龙虎山张天师麾下得力护法,陈雄。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劲装结束、气息精悍的汉子,一看便是常年行走险地的硬手。

陈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石窟内凄惨的景象——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贾瑄和阿二,受伤不轻的赵武师,惊魂未定的老嬷嬷与孩童,以及石窟中央那虽然幽光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古印,还有基座上新增的裂痕。

他脸色剧变,尤其是看到贾瑄和阿二的惨状时,腮边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陈兄!你们怎么”赵武师激动得声音发颤。

“接到赵老哥你上次传出的、提及发现异常古老印记和贾公子异状的密信后,天师便觉不妥,命我星夜兼程赶来接应。”陈雄语速极快,一边示意手下两人立刻上前检视贾瑄和阿二的伤势,一边沉声道,“我们昨夜便到了山外镇子,听闻你们一行人前日进山未归,又见山中异象频发(地气微震、天光引动),心知不妙,今日天未亮便寻迹找来。方才在山坳外,看到地裂痕迹和战斗残留,循着最浓的邪异气息,找到这里。”

他的目光再次凝重地投向黑色古印和基座,以及滚落在地、黯淡却依旧非凡的银白印玺。“这就是信中所提的邪印?还有这枚好生堂皇又残缺的气息!方才的震动和光华,是你们”

“是阿二那孩子!”赵武师急忙简要说明,重点提及阿二发现并修复银白印玺、两印相冲、阿二冒险轰击基座引发反噬、暂时重创邪印的过程。

陈雄听得眉头紧锁,看向昏迷阿二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复杂。“以身为桥,引正克邪?这孩子好烈的性,好大的胆!”他蹲下身,亲自探查阿二伤势,尤其是那诡异的右臂和掌心,越看神色越凝重。“臂骨多处碎裂,经脉紊乱枯竭,更有一股阴邪冰寒与一股炽烈刚正、还有一丝调和宁静的力量残留纠缠,侵入骨髓这伤,麻烦大了!必须立刻带回天师处施救!”

他又去看贾瑄,片刻后,略微松了口气:“贾公子情况虽险,但体内似有一股柔和外力护住心脉,平衡虽脆弱却暂时无崩塌之虞。这银白印玺”他小心地用布包裹起那枚黯淡的白印,感受着其中浩瀚又哀伤的气息,“确是与那邪印同源相克之物。天师或知其中渊源。”

“陈护法,此地不宜久留。”一名正在检查洞口的手下回头低声道,“外面气息仍很混乱,这邪印虽然沉寂,但给我的感觉像是在‘喘息’,随时可能再次发作。而且,来的似乎不止我们。”

陈雄眼神一凛:“还有别人?”

“西南和东南方向,约两里外,有零星的脚步声和金属反光。不像猎户,行动颇有章法,似乎在搜寻什么,也在向这边靠近。”

陈雄当机立断:“立刻带走所有人!贾公子和阿二用担架,小心搬运!赵老哥,余嬷嬷,你们还能走吗?”

赵武师咬牙点头。余嬷嬷也颤巍巍站起,紧紧拉着小五。

几名护法武师动作麻利,迅速用携带的简易担架和绳索做好固定,将贾瑄和阿二小心抬起。陈雄亲自用特制的、绘有符箓的铅匣,试图收取那黑色古印。然而,当铅匣靠近古印三尺范围时,古印表面幽光骤然一闪,铅匣上的符箓无风自燃,匣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陈雄闷哼一声,连忙撤手,脸色难看。

!“不行!此物邪异远超预料,无法简单封禁带走!”他果断放弃,“留它在此!我们速退!”

他又看了一眼那出现裂痕的基座,犹豫一瞬,对赵武师道:“赵老哥,这基座纹路可能至关重要,你尽可能记下!”

赵武师强忍伤痛,凝神将基座上残存的暗金色纹路(尤其是新增裂痕周围的走向)死死记在脑中。

一行人迅速撤出石窟。入口外,晨雾正在阳光下消散,林间鸟鸣重现,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腥气,以及一种无形的压抑。

陈雄手下早已牵来马匹(拴在稍远处)。众人上马的上马,抬担架的抬担架,沿着来时清理出的路径,快速向山外撤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西南方向的林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个身着暗绿色、几乎与林木融为一体的紧身衣的身影。他们脸上涂着油彩,眼神锐利如鹰隼,行动间几乎没有声音。为首者蹲在石窟入口处,仔细查看脚印和打斗痕迹,又探头嗅了嗅里面的气息,眼中闪过惊疑和贪婪。

“来晚了。有人带走了‘钥匙’和‘容器’。”他的声音嘶哑难听,用的是某种方言土语,“但‘门’还在力量减弱了,正好。”

他打了个手势。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奇特的、仿佛兽骨雕成的哨子,放在嘴边,吹出一段无声的、却让周围虫鸣瞬间死寂的旋律。

东南方向,另一队人也抵达了。这队人装束各异,有作行商打扮的,有作樵夫打扮的,但个个目蕴精光,太阳穴高高鼓起。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阴柔的中年人,他看着暗绿色衣着的几人,又看看石窟,皮笑肉不笑地道:“雾隐客的余孽?动作不慢嘛。可惜,螳螂捕蝉。”

暗绿色衣衫的首领冷冷看了中年人一眼:“阉狗也闻着味来了?这地方,不是你们东厂该碰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阴柔中年人慢条斯理地道,“此地异动,惊扰圣驾,厂公特命咱家前来查看。倒是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在此图谋什么?”他的目光扫过石窟内,尤其在黑色古印和基座上停留许久,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两方人马在石窟内外隐隐对峙,气氛陡然紧张。他们都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也都被那黑色古印和神秘基座所吸引,更对刚刚被带走的人和物充满了志在必得或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念头。

然而,无论是“雾隐客”余孽,还是东厂番子,此刻都未敢轻举妄动。黑色古印虽沉寂,余威犹在,那基座也透着诡异。更主要的是,他们不确定带走“钥匙”(银白印玺?)和“容器”(贾瑄?阿二?)的那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实力如何,是否去而复返。

短暂的僵持后,阴柔中年人率先打破沉默,阴恻恻一笑:“看来,咱们都得从长计议了。那伙人带着重伤员,走不快。这山可是很大的。”

暗绿色首领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眼神闪烁,显然也在算计。

双方极有默契地各自缓缓后退,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中,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那座幽深的石窟,以及其中悬浮的黑色古印、裂痕斑驳的基座,在逐渐升高的日光下,投出更显诡谲的阴影。

山风穿过林隙,呜咽如泣,卷走了部分残留的气息,却带来了更深重的、山雨欲来的不安。

而此刻,陈雄一行已经疾行出数里,来到了相对安全的矮山脊上。他勒住马,回望青鸾山深处那云雾缭绕的谷地,面色沉重。

“陈护法,怎么了?”一名手下问。

“刚才好像有不止一拨人在窥视。”陈雄缓缓道,“这潭水,比天师预料的还要浑。我们必须再快些,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回到龙虎山!”

他看了一眼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阿二和贾瑄,尤其是阿二那缠满布条、依旧隐隐透出异样光泽的右臂。

“这孩子和贾公子,是风暴的中心。救他们,便是破局之始。”

他猛抽一鞭,马队再次加速,向着山外疾驰而去,蹄声惊起林鸟一片。

更遥远的地方,龙虎山云雾缭绕的峰顶,静室中正在焚香默诵的张天师,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他面前香炉中笔直上升的青烟,无风自动,扭曲成了一个奇异的、仿佛残缺印玺又似漩涡的图案。

天师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掐算,片刻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劫起青鸾,印分阴阳。残躯作舟,渡厄引殃变数,终于还是入局了。”

静室外,松涛阵阵,云海翻腾,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更广天地的大戏,已然拉开了沉重帷幕的一角。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抄家前,相府丫鬟带继承人跑路了 乱世荒年:我在边疆拥兵百万,不服就干 我装货?恶女觉醒后,钓翻全场 凡人修仙:与天争命 侯府嫡夫人 人贩子吓尿,谁家小孩5岁会点穴 白眼狼赶我出宗门后,她们急哭了 明末悍卒 重生修仙之我靠八卦带飞自己 我,末代摸金,被千年尸王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