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东北部,无名山涯上。
一只寒鸦独立孤树,月华洒落在它身上,随它胸膛起伏而如雾流转,从口鼻间导入。
寒鸦通体灰色,体型比一般的寒鸦要大出一圈,那双蓝色的眼睛反射着月光,如宝石般明亮。
月华流转,寒鸦静若枯树,似与月光山势浑然一体,安静宁和。
这只寒鸦,正是开启了第三世的沉彻。
相比前世,他此世起点要高出了许多,从破壳而出开始,他就取太阴之气修炼,仅用数日就获得气感。
于出生后的第三个月,在先觉天赋的帮助下,他感应到体内经脉的存在,突破了练气一层。
而后,沉彻果断离开寒鸦族群,开始漫漫远行,前往燕国祥云观找陈慕白。
【先觉:陈慕白在祥云观中修行,此去路途迢迢,各种危险须谨慎应对。】
先觉天赋在找人上,非常好用。
只是,沉彻这一世转生之地,位于晋国东北,和祥云观所在的燕国西南的渔阳郡相隔数千里。
出发已经七天,先觉提示告诉沉彻还要飞三个月。
找陈慕白不是沉彻的最终目的,沉彻想要的,是通过陈慕白得到祥云观的修仙功法。
当然,能见到故人也是值得期待之事。
许久后,月光渐弱,沉彻蓝色眸子转动,跳到崖壁上靠墙的地方倚着岩壁,准备睡觉休憩。
脑海中的百世绘灵卷展开,此世的信息浮现:
【第三世:寒鸦】
【宿主:沉彻】
【寿命:15年】
【天赋:飞行(弱)、视觉(强)、嗅觉(弱)、听觉(强)、速度(中)、力量(弱)、先觉(第一世血脉天赋)、养煞(第二世血脉天赋)】
【境界:一阶灵兽】
【功法:太阴引气法(练气一层)】
【技能:御器术(弱)、吐煞(绝),吐气成箭(弱)】
……
晨光熹微,安静的山岭开始活了过来。
沉彻睁开眼,开始去觅食。
不多时,便直扑而下,寻了青草地啄食草中藏着的虫子,饮草叶上的晨露。
对于虫子,倒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反而觉得味道不错。
吃饱喝足后,他振翅飞起,朝西南方向飞去。
大地广袤无垠,山川河流在身下倒退而去。
于广阔天地中,沉彻依然渺小,但却可奋力图南。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看山河壮美,看日出日落,看众生百态。
“可惜,我还是得小心翼翼,防着高空中的猛禽,以及可能心怀恶意的人类。”
“我想要的是在高空中尽情自由,俯瞰大地众生,而不是这么匆匆忙忙地赶路。”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三日后。
飞过一处大城,只见城中建筑鳞次栉比,人烟辐辏,极是繁华热闹。
从规模上来看,怕不下十万户之数,远非高林县那样的县城可比。
沉彻难掩心中的好奇,飞入了城中。
不敢怠慢,他时刻注意先觉天赋的提示。
【先觉:前方坊中有阵法存在,莫要误触。】
【先觉:三百米外,学舍中存在危险人物,须得小心。】
【先觉:……】
有先觉提示,加之沉彻并不起眼,倒也没有遇到危险。
飞到城北时,他看到了连绵殿宇宫阙,红墙绿瓦,雕梁画栋,富贵奢华。
观察一阵,听着宫人的对话,沉彻知道这是一座王府。
先觉提示告诉沉彻王府内有他想得到的丹药功法,但所在之处极度危险。
沉彻不敢冒险,也没有试着去探查,转向西边。
越过一座座高门大宅,他来到了一处名为明云观的道观外,停在一棵古柏枝头。
梳理着羽毛,沉彻打量着这座规模不大的道观。
这里的人不多,又位于城中,不象是祥云观那种宫观。
【先觉:明云观中有着强大修士,你若擅入会被发现。】
沉彻转念:“我现在实力弱小,不宜和人类修士贸然接触。”
这也是他必须去找陈慕白的原因,知根知底才可以放心相处。
若是随意去接触其他修士,哪怕有先觉提示,也存在太大的风险。
人心如狱,先觉亦难测。
正自打量,两道人影自观内静室内走出。
“如此,便拜托常真人了!”
“请回禀王爷,安心等待消息即可,贫道不会让其活着抵达京城。”
“苏弘之名满天下,弟子众多,其中不乏宫观出身的修士,也只有真人出手能阻他入京。”
“徐统领谬赞!”
腰佩长刀,身着制式袍服的男子大步离开,留下那位常真人站在阶上。
那常真人年逾五十,身材瘦削,看似寻常,却目光如电,隐隐流露的气息让沉彻心头本能觉得不安。
【先觉:你注视常清子时间过长,会引起他的注意,一旦他对你出手,你必死无疑。】
沉彻收回目光,振翅飞出明云观。
那名为常清子的道人实力极可怕,哪怕隔着二十几米,沉彻依旧觉得他弹指间能将自己灭杀。
哪怕飞走,沉彻仍觉一道目光在注视自己,直至飞远后这种心悸感才消失。
“这北陵城中的修士,可比高林县那种偏远地方多太多,也强出太多。”
“上一世的张云升,可给不了我这样的压迫感。”
沉彻飞出城,朝西南而去。
飞了两个小时,日色渐暮,沉彻利用先觉提示,查找食物。
【先觉:前方三里外,可获得食物】
沉彻飞过去,抵达一处树林上,目光一凝。
“先觉啊先觉,有时候你是真坑!”
视线中,一队人马正坐在树林里休息,正在啃着干粮。
这些人全都佩了长刀,身着鲜亮锦衣。
这种锦衣,沉彻还有点眼熟,和在明云观见过的那个佩刀男子一样,只是上面绣的图案有些不同。
沉彻盘旋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倚着树,一手饼一手水壶的男子身上。
【先觉:你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取张横山手里的饼子,在其反应过来之前高飞即可。】
沉彻有些无语。
在他的感知,这七八个人里,至少有一半都不太好惹。
不过,来都来了,空手而归也不是个事。
趁无人注意,沉彻猛地俯冲而下。
体内法力凝聚在双翅上,沉彻对于气流变化,周围的反应全都能清淅把握。
就似一阵风吹过,那张横山正喝水,陡觉一股大力自指尖传来,旋即手上一轻。
他抬头看时,一只寒鸦双爪扣着半块饼子迅速高飞。
扑棱棱的振翅声引得周围人齐齐看来,都是愕然。
“他仙人板板!”邱横山腾地站起,盯着飞远的寒鸦,破口大骂:“哪来的贼鸟厮,扁毛畜牲,敢抢爷爷的口粮,老子拔毛剁鸟……”
周围响起哄笑,一个个拿张横山取笑起来。
远去的寒鸦转了个圈飞回,忽然朝林内降落。
“嚯,还敢来?”
邱横山拔刀在手,蓄势而发,待寒鸦降低高度时,刀光骤起,一刀横空。
“呱……”
一声鸦鸣中,寒鸦振翅高起。
刀光迅捷,犀利,但将要劈中时,寒鸦不再下降,振翅横移,灵巧避开这一刀。
“贼鸟厮……”
眼见没劈中,邱横山继续骂道:“有种你下来,看老子不活剐了你。”
但这一次,寒鸦不再回返。
“邱老三,你摸摸你脑袋上。”
邱横山一脸纳闷,伸手摸了一下,摸了一手白色粘稠之物,一股淡淡的臭味弥漫开来。
“仙人板板的,鸟屎?”
“哈哈……”
哄笑声响彻树林,充满快活的空气。
唯有一个瘦得象竹杆的中年男子眯了眯眼,看着沉彻消失的方向,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