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馀铭泽盘坐在一块石头上,恰恰可以俯视下方数里方圆的范围。
蓦的,一道黑影自一根树桩旁边闪出。
疲惫心惊的猎户们还未察觉,有猎犬警剔吠叫起来。
而后便见那黑影闪电般冲出,将一头猎犬给撞飞。
周围的猎户看到了那黑影,发出恐惧的惊呼,非但没有上前去,反而往后退,远远地打开竹筒喷出捕鼠网或是毒水。
但这些对那沉彻没什么用,他迅速纵掠脱离了攻击范围,张嘴喷出一道黑气,把一头猎狗给洞穿。
馀铭泽身躯似大鸟般飞起,朝沉彻扑去。
但沉彻却象是未卜先知,卡在馀铭泽出手前的一瞬,冲入洞口消失不见。
馀铭泽自嘲地笑了笑,一巴掌震塌洞口。
这夜,注定是被妖鼠戏耍的一个晚上。
不过,他不是被戏耍的主角,倒也没有多么恼怒。
待张奎面容阴沉奔至时,只看到陷下去的洞口。
“张贤侄,我与昔日同窗约好今日见面,得回镇上去了。”馀铭泽朝张奎说道。
张奎闻言脸色一变,“馀叔你要走?”
馀铭泽点头:“我受令尊之托,护你安全。这妖鼠已入阶,狡诈难缠,贤侄不如暂且作罢。”
暂且作罢?
张奎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右眼框,怎么可能?
馀铭泽摇摇头,劝道:“那妖鼠已经入阶,长于速度和潜藏,妖力不弱,便是练气三层对付也是不容易。”
“过些时日便是令尊六十大寿,来的同道当不在少数,到时出手对付也不为迟。”
张奎恨声道:“到时这孽畜找地方一躲,到何处寻它?”
馀铭泽倒是无法反驳,也不多言,道:“那贤侄保重。”
言罢他飘然下山而去。
那些猎户看着馀铭泽离开,一个个神色越发徨恐,看张奎的眼里也多了些许怨恨。
“馀铭泽走了?”
田伯元在獾洞那边看到馀铭泽离开,纵掠而至,劈头盖脸问道:“张公子你为何允他离去?”
张奎心里想骂娘,人家馀铭泽是练气三层的修士,要离去还要经自己允许?
馀铭泽之所以会参与到这件事里,是张家归还馀知远时提出的条件。
馀家在黎阳镇是和张家并立的地位,十馀年前张云升突破了练气中期,才形成张强馀弱的态势。
“田仙师不会也萌生退意了吧?”张奎嘶哑着声音问道。
“哼,不杀那妖鼠为我的灵宠报仇,田某誓不为人!”
田伯元拂袖,语气坚决地说:“我潜藏气息守到这边,张奎你带人在獾洞那边挖掘驱赶,我还不信我拿不下一只区区入阶妖鼠。”
张奎稍稍放心了一些,顺从地带人去獾洞那边。
他琢磨着要不要派人回家求援,但想到瞎了一只眼睛回去时,父亲那淡漠的脸色,他就心里一凛。
“父亲大寿,我那天才弟弟也要回来了啊……”
想到这个,张奎只觉心里有一团火要将自己吞没。
时间流逝,夜色将尽。
妖鼠似乎没有再出来,直至有猎户巡查至一块石头边时,停在了那里打量。
几个猎户聚集,有认得字的人看了后脸色大变,紧张看向稍远处盘坐着的田伯元。
“他娘的,围着干嘛,要是让偷溜出来抓不到,你们别想结工钱。”
一个虎头帮的头目过来呵斥。
猎户们赶紧散去。
“恩?这石头上怎么有字,那个谁认得字的,读给我听。”头目呵斥道。
识字的猎户不情不愿走近,低声读出声。
那虎头帮头目一脚踹过去,骂道:“你是娘们啊,声音这么小,老子听不见。”
“那个,真读出来?”猎户比较年轻,看着挺机灵,提高音量问出声。
“读,大声读。”折腾几天,那头目一肚子火,下令道。
年轻猎户眼珠子转一圈,提高了音量:“田伯元你夫人苏晓琴偷人,再不回家守着,明年给你生个野种!”
读到一半时,虎头帮头目瞪大眼,伸手去捂年轻猎户的嘴。
但已经迟了,声音倒不至于是大喊出来的,但也能传出十几米外。
田伯元所在的位置,距这边三四十米,田伯元能听到却听不清,但他能察觉到似乎和自己有关。
于是,田伯元纵身而起,板着脸过来查看。
年轻猎户反应很快,直接后退躲开。
“吵嚷什么?”
田伯元厉声呵斥,目光一扫,看到了石头上的字。
立时间,田伯元炸了,怒吼道:“谁,是谁敢编排本仙师?”
目光落在虎头帮头目上,他五指如刀,扣住了头目的肩,面目狰狞:“是你?”
“不,不是……”头目被吓尿了,连声否认。
法力涌动,田伯元将头目甩出去,人在半空便被法力撕裂成了两半。
血肉洒落。
“到底是谁?”
田伯元再次喝问。
猎户们悄然离远一些,但田伯元盛怒下一拍储物袋,飞剑嗖嗖飞出,将离得近的几个猎户当场斩杀。
血腥且残忍。
“仙师这是作甚?”
张奎和罗一山急忙跑来。
看到了石头上的字迹后,两人都是一愣。
那石头比较光滑,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痕迹却很深。
目光落在苏晓琴这个名字上,罗一山面色骤变。
“恩?”田伯元注意到了罗一山的面色变化,探出手抓住了罗一山的衣领,冷冷道:“是你的人?”
罗一山反倒冷静了,说:“只怕是妖鼠的手笔。”
“你在给我扯淡?”田伯元冷冷道。
张奎也觉不可思议,再次打量那两行字。
很快他也变了脸色。
看二人神色不对,田伯元怒道:“不说清楚,本仙师将你们全部杀死。”
罗一山眼里尽是恐惧,不是对田伯元的,而是对那只妖鼠的恐惧。
他说道:“这些字刻痕很深,不象是刀剑之类的利器,角落上有一道爪痕,地上还有石粉。”
田伯元闻声看去,果见爪痕和石粉。
爪痕很清淅,看得出正是鼠爪留下的。
田伯元目光落在苏晓琴的名字上,面色变幻。
他年轻时在祥云观学艺,回来后才娶的娇妻,当成宝贝宠着,但偶尔也有风言风语传入耳中。
最令他不安的,是他娇妻的名字,非熟悉之人不知。
猛的一拳拍出,将那大石头拍得粉碎,田伯元纵身而起朝山下掠去。
“张公子?”见田伯元离去,罗一山看向张奎。
张奎几乎将牙齿咬碎,喝道:“撤!”
田伯元急急回去抓奸去了,张奎再不甘心,也不敢留在这里。
这一夜的经历再清楚不过,没有修仙者在,剩下的在妖鼠面前只有送命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