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2章：这么厉害？
圣父那口茶终究没喝成。
因为他刚把茶杯送到嘴边，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而且脚步很重，显然是练家子。
“来了。”影子低声说。
“比我想的慢了点。”圣父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意外，“让他们上来吧。”
影子点头，转身走到楼梯口。
片刻后，一群人冲上了三楼。
大概二十来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手里拿着兵器，眼神凶狠。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圣父大人，”独眼老者沉声道，“山上的事，办妥了。”
“哦？”圣父挑了挑眉，“宁秋死了？”
“死了。”独眼老者点头，“姬寒玉和乌鸦联手，宁秋重伤不治。书山四老也死了三个，剩下一个重伤逃走。”
“曹大镖头呢？”
“下落不明。”独眼老者说，“有人看到他跟姬寒玉一起离开，但半路分开了。我们的人正在追。”
圣父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那小子命挺硬啊。”
“大人，”独眼老者犹豫了一下，“姬寒玉那边……咱们真不用管？”
“管什么？”圣父反问，“她帮我杀了宁秋，任务完成了。至于之后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
“可是什么？”圣父看着他，“你是想说，她实力太强，留着是祸害？”
独眼老者点头。
“放心吧。”圣父摆摆手，“她活不过今晚。”
“为什么？”
“因为……”圣父笑了笑，“我给她吃了点好东西。”
影子在旁边补充道：“守心果。”
独眼老者脸色一变：“守心果？那东西不是帮她同化异种真气的吗？”
“是。”影子点头，“但守心果有个副作用——服用后十二个时辰内，内力会暂时失控。实力越强，失控得越厉害。姬寒玉现在，恐怕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独眼老者眼睛一亮：“所以……”
“所以我派了鹰带人去杀她。”圣父接过话头，“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得手了。”
他说得很轻松，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独眼老者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觉得，跟圣父比起来，他们这些打打杀杀的江湖人，简直单纯得像小白兔。
“大人英明。”他躬身道。
“英明谈不上。”圣父摇头，“只是做事喜欢留一手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说：“好了，山上那边既然搞定了，那就集中力量收拾会场这边。正道那些人，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一团了吧？”
“是。”独眼老者点头，“雷泽涛虽然突破到了天人合一境，但被算盘他们三个缠住了。林雪瑶也突破了，但被影子的替身挡住。其他人……不足为虑。”
“别大意。”圣父说，“正道那边还有几个老家伙没出手呢。比如……松鹤老人。”
“松鹤老人？”独眼老者皱眉，“那个老不死的，还没死？”
“活得比谁都精神。”圣父笑了笑，“刚才还出手救了几个人。不过没关系，他年纪大了，撑不了多久。”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会场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可闻。
“影子，”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觉得，林雪瑶这个人，怎么样？”
影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天赋极高。”
“具体点。”
“她能在战斗中突破，说明她的悟性极佳。而且她能以低阶武功发挥出高阶威力，说明她对武学的理解已经超越了招式本身。”影子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让她成长起来，三十年后，凉州无人能拦她。”
“三十年后？”圣父笑了，“影子，你太保守了。以她的天赋，最多十年，就能超过宁秋。到时候，整个凉州，恐怕只有我能压她一头。”
他转过身，看着影子。
“所以，她必须死。”
影子点头：“明白。”
“不过……”圣父摸了摸下巴，“杀她之前，我想先看看她的武功路数。你让替身别下死手，多陪她玩一会儿。我要知道，她到底领悟到了什么程度。”
“是。”
影子闭上眼睛，似乎在跟远处的替身沟通。
片刻后，他睁开眼：“已经吩咐了。”
“很好。”圣父重新坐下，端起茶杯，“那咱们就……慢慢等。”
会场里，林雪瑶和影子替身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说是战斗，其实更像……教学。
影子的替身——我们就叫他影二吧——实力很强，至少是炉火纯青境巅峰。但奇怪的是，他每次出手都留有余地，既不致命，也不凶狠，反而像是在给林雪瑶喂招。
一开始，林雪瑶还心存警惕，以为对方有什么阴谋。
但打着打着，她发现不对劲。
影二真的在给她喂招。
每次她招式用老，或者露出破绽，影二都会恰到好处地攻过来，逼她变招。每次她尝试新的武功组合，影二都会配合她，让她能完整地施展出来。
这……什么意思？
“你……”林雪瑶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练剑。”影二回答得很干脆。
“练剑？”
“对。”影二点头，“圣父大人说，你是武道天才，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天才。”
他说着，一剑刺向林雪瑶的肩头。
林雪瑶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削向他的手腕。
影二手腕一转，剑身贴着林雪瑶的剑滑过，然后轻轻一挑。
“叮。”
林雪瑶的剑被挑开了。
“你这一招，融合了沧浪剑法和流云剑法，想法不错。”影二点评道，“但衔接不够自然。沧浪剑法讲究气势磅礴，流云剑法讲究缥缈不定，两种剑法的意境是冲突的。你强行融合，反而削弱了各自的优点。”
林雪瑶一愣。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认真地分析她的武功。
“那……该怎么改？”她下意识地问。
“很简单。”影二说，“要么以沧浪剑法为主，流云剑法为辅，用流云剑法的变化来弥补沧浪剑法的笨重。要么反过来，以流云剑法为主，沧浪剑法为辅，用沧浪剑法的厚重来弥补流云剑法的轻浮。”
他说得很详细，像个耐心的老师。
林雪瑶听得入神。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敌人。
至少不像一般的敌人。
“你为什么要教我？”她问。
“不是教你。”影二摇头，“是研究你。”
“研究？”
“对。”影二说，“圣父大人对武道天才很感兴趣。他想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你的弱点在哪里，你的……价值在哪里。”
他说得很直白。
林雪瑶明白了。
圣父想收服她。
如果收服不了，就杀了她。
而现在，影二正在评估她的价值。
“那你的评估结果呢？”她问。
“还在进行中。”影二说，“不过到目前为止，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你刚才突破时领悟的‘势’，很特别。那不是单纯的杀气，也不是单纯的气势，而是……一种很纯粹的东西。我说不清楚，但感觉很厉害。”
林雪瑶没说话。
她的“势”，确实很特别。
那是在跟阿树交手时领悟的——不是山，不是水，不是风，不是云，而是……她自己。
她不再模仿任何自然景物，也不再追求任何外在的意境。她就是她，林雪瑶，一个喜欢研究武功、喜欢琢磨招式的普通女人。
她的“势”，就是“本我”。
“再来。”影二说，“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两人再次交手。
这一次，林雪瑶不再保留。
她把自己这些年研究过的所有武功，全部施展了出来——从最低级的“太祖长拳”，到中等的“峨眉剑法”，再到高深的“沧浪剑法”，甚至还有一些她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怪招。
影二看得眼花缭乱。
但他也看得很认真。
“太祖长拳接峨眉剑法……有意思，拳法刚猛，剑法阴柔，你是怎么想到这么衔接的？”
“这一招……是你自创的？把刀法融入剑法，想法不错，但发力方式不对。刀是劈砍，剑是刺挑，你不能用剑去劈砍，那样伤剑。”
“这招更怪……好像融合了三种武功？等等，我看看……哦，是少林棍法、武当剑法、还有唐门暗器的手法？你是怎么把它们揉到一起的？”
影二一边打一边点评，语气里满是惊叹。
他不得不承认，林雪瑶确实是个天才。
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天才——比如阿树那种，天生就对剑法有超强领悟力。
林雪瑶的天才，在于“融合”。
她能看出不同武功之间的共性，然后像拼图一样，把它们拼在一起，形成全新的、独特的招式。
这种能力，万中无一。
“好了。”影二突然收剑，“差不多了。”
林雪瑶也停下，喘着气看着他。
“你的评估结束了？”她问。
“嗯。”影二点头，“结果已经传给圣父大人了。”
“什么结果？”
“你猜。”
“……”
林雪瑶无语。
这人怎么跟曹大镖头一样，喜欢卖关子？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影二说，“圣父大人对你的评价，很高。”
“多高？”
“他说，”影二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重复圣父的话，“‘此女天赋，三十年后，凉州无人能拦。必须杀之。’”
林雪瑶心里一沉。
果然。
圣父不会放过她。
“那你还等什么？”她握紧剑，“动手吧。”
“不急。”影二摇头，“圣父大人还没下命令。”
“……”
林雪瑶突然觉得，圣父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要杀她，却又不急着杀。明明派了人来评估她，却又不下令动手。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等什么？”她忍不住问。
“等一个机会。”影二说，“等一个……能让你死得最有价值的机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影二看着她，“你的死，不能白死。你的天赋，你的武功，你的‘势’——所有这些，都要为圣父大人的计划服务。”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让林雪瑶浑身发冷。
她突然明白了。
圣父不是不想杀她。
他是想……榨干她的所有价值。
就像榨干一颗橘子，连皮都不剩。
“疯子。”她咬牙道。
“也许吧。”影二不置可否，“但疯子往往能成大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好了，闲聊时间结束。圣父大人下令了——让你多活一会儿。所以，咱们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打啊。”影二理所当然地说，“你还没展示完呢。我刚才数了数，你一共用了三十七种武功，但我觉得，你至少还会十种没拿出来。来，让我看看。”
林雪瑶：“……”
她突然有点理解曹大镖头的心情了。
跟这种人打交道，真的很累。
但没办法，打还是要打的。
两人再次交手。
而远处的太和居里，圣父正闭着眼睛，接收着影二传来的信息。
他“看”到了林雪瑶的每一招每一式，看到了她的“势”，看到了她的天赋。
然后，他笑了。
“这么厉害？”他喃喃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影子在旁边问：“大人，要动手吗？”
“不。”圣父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等她……突破极限。”圣父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我想看看，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如果她能在这场战斗中再次突破，那她的价值……就更大了。”
影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大人，您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圣父笑了，“但玩火，才有意思，不是吗？”
他说着，看向窗外。
夜色正浓。
杀戮，还在继续。
而他，正在享受这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