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1章：我，我就能想到
林雪瑶突破的那一刻，会场里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天人合一境。
而且不是普通的天人合一境——是那种刚突破就自带“势”，举手投足间仿佛与天地共鸣的境界。她站在那里，双剑在手，眼神平静得像两汪深潭，但潭水下是汹涌的暗流。
圣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林雪瑶，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是的，忌惮。
这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半个时辰前还在被袁氏四兄弟围攻得险象环生，半个时辰后就突破到了天人合一境，还领悟了属于自己的“势”。
这种天赋，这种潜力……
“必须杀了她。”圣父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不杀，后患无穷。
“林夫人，”他缓缓开口，“恭喜突破。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刚突破的天人合一境，境界还不稳吧？现在动手，你不怕境界跌落？”
“跌就跌吧。”林雪瑶平静地说，“反正我本来也没想过要突破。”
这话说得……很气人。
至少圣父觉得气人。
什么叫“没想过要突破”？多少人苦练一辈子都摸不到天人合一境的门槛，你倒好，打着打着就突破了，还一副“我也很意外”的表情？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圣父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也开始攀升。
他也要认真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大人，太和居那边……”
是影子。
他一直站在圣父身后，像个真正的影子，不说话，不动作，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现在，他开口了。
“嗯？”圣父侧头。
“莫掌柜……”影子只说了三个字。
圣父眼神一凝。
他明白了。
“这里交给你。”他对影子说，“别让她死得太轻松——我要她的武功路数，全部记下来。”
“是。”
影子点头，然后向前一步，挡在了圣父和林雪瑶之间。
而圣父，则转身就走。
“想走？”林雪瑶想追。
但影子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散步。可林雪瑶感觉，自己面前多了一堵墙——一堵无形的、却实实在在的墙。
“你的对手是我。”影子淡淡地说。
林雪瑶盯着他，握紧了剑。
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很强。
比刚才的袁氏四兄弟强，比算盘铁手酒徒强，甚至可能比圣父还强。
“你是谁？”她问。
“影子。”影子说，“七月十四的影子。”
“没听说过。”
“很正常。”影子点头，“知道我名字的人，大多都死了。”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雪瑶不再说话。
她知道，这一战，避不开了。
同一时间，凉州城，太和居三楼。
太和居是凉州城最老的酒楼之一，据说有三百多年历史。楼高三层，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平时这个时间，三楼应该坐满了达官贵人、江湖豪客，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但今天，三楼很安静。
只有一桌客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白衣少年——正是刚刚从会场离开的圣父。他面前摆着四碟小菜，一壶清茶，正慢悠悠地吃着。
他对面坐着一个黑衣人——正是影子。或者说，是影子的替身。
真正的影子还在会场。
而这个“影子”，是圣父用易容术伪装出来的。目的很简单——迷惑可能存在的监视者。
“大人，”假影子低声说，“莫掌柜已经上来了。”
“嗯。”圣父点头，“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身材佝偻的老者，端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还有两个干净的茶杯。
老者看起来很普通，六十来岁，满脸皱纹，手上满是老茧，走起路来还有点跛。他是太和居的掌柜，姓莫，大家都叫他莫掌柜。
莫掌柜在太和居干了四十年，从跑堂的伙计一直干到掌柜。他为人老实，做事勤快，从不与人结怨。街坊邻居都说，莫掌柜是个好人。
但现在，这个“好人”端着托盘，走到圣父桌前，把茶壶和茶杯轻轻放下。
“客官，您的茶。”他低着头，声音沙哑。
“多谢。”圣父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接茶壶。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茶壶的瞬间——
莫掌柜动了。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突然像毒蛇一样弹出，一把抓住茶壶的壶柄，然后用力一甩！
茶壶里的热水，化作一片滚烫的水幕，劈头盖脸地泼向圣父！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从托盘底下抽出一把软剑——薄如蝉翼，软如灵蛇的软剑，直刺圣父咽喉！
快！
狠！
准！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也凝聚了他四十年的隐忍。
他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
四十年啊！
从意气风发的书山派天才弟子，到隐姓埋名的酒楼掌柜；从人人敬仰的“莫大先生”，到人人使唤的“老莫头”。
他忍了四十年。
就为了今天这一剑。
剑光如电，眨眼间就到了圣父咽喉前三寸。
再往前一点，就能刺穿。
但就在这时，圣父对面的“影子”动了。
他抬起了手。
只是一只手。
没有武器，没有招式，就是简简单单地一抬手。
然后，那柄软剑，就停住了。
停在圣父咽喉前一寸。
停得毫无征兆，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莫掌柜脸色大变。
他想抽剑，但剑像焊在了空气中一样，纹丝不动。
他想后退，但身体也动不了。
他被锁定了。
被一股恐怖的气势锁定，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呼吸都困难。
“莫大先生，”圣父笑了，“您这待客之道，不太友好啊。”
莫掌柜——或者说，莫大先生——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失败了。
四十年的隐忍，四十年的等待，换来的是……失败。
“很意外？”圣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您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您的身份？”
莫大先生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其实很简单。”圣父抿了一口茶，“因为……我比宁秋更清楚，身边有哪些危险。”
他放下茶杯，看着莫大先生。
“宁秋当了三十年书山派掌门，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被人敬畏。他看不清身边的人，也看不清身边的危险。但我不同。”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从底层爬上来，每一步都踩着尸体。我知道，最危险的敌人，往往不是那些明面上的对手，而是藏在暗处的毒蛇。所以，我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做详细的调查——包括您，莫大先生。”
莫大先生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年前。”圣父说，“十年前，我接手七月十四，开始调查凉州所有可能对我构成威胁的人。您虽然隐姓埋名，但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比如您走路时左腿会比右腿先迈半步，那是书山派‘山岳步’的起手式。再比如您泡茶时喜欢先倒三分满，再倒七分满，那是书山派待客的规矩。”
他笑了笑：“这些细节，一般人不会注意。但我注意了。所以我知道，您不是普通的酒楼掌柜。”
莫大先生沉默了。
是啊，细节。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忘了，有些东西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改不掉。
“那你为什么……”他问，“为什么不早点杀了我？”
“因为没必要。”圣父摇头，“您隐姓埋名四十年，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而且……您对我有用。”
“有用？”
“对。”圣父点头，“您在这里，可以帮我监视凉州城的动静。那些来太和居吃饭的江湖人士，那些在您面前高谈阔论的门派弟子——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我的情报。您说，我为什么要杀您？”
莫大先生脸色煞白。
原来……他一直被利用着。
“不过现在，”圣父叹了口气，“您没用了。”
他看向“影子”。
“杀了吧。”
“影子”点头，手指轻轻一弹。
“噗嗤。”
软剑倒转，刺穿了莫大先生的咽喉。
莫大先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圣父，然后缓缓倒地。
鲜血从咽喉涌出，染红了地板。
圣父看着他的尸体，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蚂蚁。
“收拾一下。”他对“影子”说，“别弄脏了地板，这里还要做生意。”
“是。”
“影子”起身，拖着莫大先生的尸体下了楼。
圣父继续喝茶。
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影子”回来了。
“处理好了。”他说。
“嗯。”圣父点头，“书山派那边怎么样？”
“雷泽涛突破到天人合一境，林雪瑶也突破了。”影子说，“局势有点失控。”
“意料之中。”圣父笑了笑，“如果这么容易就被灭，那书山派也不配当凉州第一门派了。”
“那我们现在……”
“不着急。”圣父摆摆手，“让他们先打。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真正忌惮的，不是书山派。”
“那是？”
“是大炎风云快递。”圣父说，“还有山鬼。”
“山鬼？”影子愣了一下，“那个情报组织？”
“对。”圣父点头，“书山派虽然强，但已经腐朽了。宁秋固步自封，下面的长老勾心斗角，弟子们混吃等死。这样的门派，就算今天不灭，明天也会自己垮掉。”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但大炎风云快递和山鬼不同。他们是新生势力，有活力，有野心，而且……有脑子。曹大镖头那个滑头，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林雪瑶更是个武道天才，假以时日，成就不会在宁秋之下。至于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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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一声：“那个组织太神秘了，我查了三年，都没查到他们的首领是谁。这种藏在暗处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影子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大人的计划是……”
“一网打尽。”圣父说，“借这次武林大会的机会，把书山派、大炎风云快递、山鬼，还有那些不听话的门派，全部清理掉。这样，凉州武林就是我们的了。”
他说得很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影子知道，这个计划有多疯狂，多危险。
“大人，”他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圣父笑了，“影子，你跟我多久了？”
“十年。”
“十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圣父看着他，“我这个人，最喜欢冒险。因为只有冒险，才能得到最大的回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书山。
“三百年前，寒玉宫统治凉州的时候，书山派还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后来寒玉宫倒了，书山派才崛起。现在，书山派也要倒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取代他们的，会是七月十四。不，不止七月十四——是整个邪派联盟。我会统一凉州武林，然后……进军中原。”
野心。
毫不掩饰的野心。
影子看着圣父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虽然这个主人疯狂、冷酷、不择手段，但他有野心，有能力，也有……魅力。
“对了，”圣父突然想起什么，“莫大先生临死前，是不是想说‘你怎么知道的’？”
“是。”影子点头。
“那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属下不知。”
“其实很简单。”圣父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得意，“因为我聪明啊。”
“……”
“真的。”圣父很认真地说，“整个凉州，能想到莫大先生藏在太和居的人，不超过五个。而能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刺杀我的人……只有我一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不对，应该说——我，我就能想到。”
这话说得有点臭屁。
但影子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整个凉州，能算到这一步的人，确实只有圣父一个。
“大人英明。”影子躬身。
“英明谈不上。”圣父摆摆手，“只是比别人多想了几步而已。”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喝茶，等消息。”
他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突然停住了。
“对了，”他看向影子，“你说……林雪瑶现在在干嘛？”
影子想了想，说：“应该是在跟我的替身交手。”
“你觉得她能赢吗？”
“不能。”影子很肯定，“我的替身虽然只有我七成实力，但对付一个刚突破的天人合一境，绰绰有余。”
“那就好。”圣父笑了笑，“我还真怕她跑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夜色正浓。
杀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