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9章：正邪之战
圣父那句“该我出手了”刚说完，整个会场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十度。
不是真的降温，是杀气。
纯粹的、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气。
雷泽涛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白衣飘飘的年轻人，只觉得喉咙发干，手心冒汗。他见过很多高手，宁秋的沉稳，苏嵇的儒雅，公孙谷主的暴躁，俞无命的嗜血……但像圣父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明明看起来人畜无害，明明笑得像邻家书生，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冷得像腊月的冰窟。
“雷长老，”圣父微微偏头，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天，“你觉得，你们还能撑多久？”
雷泽涛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撑多久？
他心里有数——最多半个时辰。
正道这边虽然稳住了阵脚，但伤亡已经超过三成。邪派那边虽然也有损失，但人数优势太大，死得起。而且最要命的是，正道这边的高手，大多都被缠住了。
苏嵇对俞无命，两人打得难分难解，谁也抽不出手。
公孙谷主对许怀远，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完全忘了还有战局这回事。
韩门主对姚芊芊，一个剑法精妙，一个毒功诡异，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其他各派掌门，也都各自对上了邪派的高手。
现在战场上能自由活动的顶尖战力，只剩两个人——
他自己。
还有……圣父。
“雷长老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圣父笑了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
随着这声响指，会场外的黑暗中，又走出了五十个人。
五十个黑衣人，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走路没有声音，动作整齐划一，手里拿的都是制式的弯刀。
“七月十四的‘影子’部队。”雷泽涛心里一沉。
他听说过这支队伍。
据说七月十四最精锐的力量，不是那些邪派盟友，而是他们自己培养的“影子”。这些影子从小接受训练，不学别的，只学杀人。他们不懂江湖规矩，不讲武德道义，唯一的任务就是完成任务——不管用什么手段。
“雷长老，”圣父慢悠悠地说，“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投降，我留你一条命。不降……”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雷泽涛握紧了剑柄。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这五十个影子加入战场，正道这边绝对会崩溃。
“所有人！”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收缩阵型！背靠背！防御！”
命令下去，正道阵营开始收缩。
虽然还是乱，但至少比刚才好一点。各派弟子开始互相靠拢，背靠背站在一起，勉强组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
而邪派那边，随着影子的加入，攻势更猛了。
血杀门的人负责正面强攻，刀刀见血。
万毒寨的人远程骚扰，毒虫毒雾不断。
天风派的人侧翼游走，专挑薄弱环节下手。
影子部队则像一把尖刀，专门往防御阵最密集的地方插。
一时间，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雷泽涛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修罗场，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不是江湖决斗。
这是战争。
是赤裸裸的、以多打少的、不讲道理的战争。
“雷长老，”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要不要……我出手？”
是松鹤老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高台上，站在雷泽涛身边。
“前辈，”雷泽涛苦笑，“您……”
“老朽虽然老了，但还打得动。”松鹤老人捋了捋胡子，“这些年轻人，不该死在这儿。”
“可是……”
“没什么可是。”松鹤老人摆摆手，“你指挥你的，老朽打老朽的。咱们分工合作。”
说完，他纵身一跃，从高台上跳了下去。
这一跳，惊呆了所有人。
松鹤老人，一百三十多岁的松鹤老人，居然……参战了？
“松鹤前辈！”苏嵇大惊。
“前辈小心！”韩门主也喊。
但松鹤老人根本没理他们。
他落在地上，拐杖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震。
然后，他动了。
快！
快得不像个一百多岁的老人！
他冲进影子部队里，拐杖挥舞，每一杖下去，就有一个影子倒飞出去。那些影子虽然训练有素，但在松鹤老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三杖，倒了三个。
五杖，倒了五个。
十杖，倒了十个。
短短片刻，松鹤老人就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好！”正道这边士气大振。
“松鹤前辈威武！”
“杀！跟前辈一起杀！”
众人纷纷效仿，开始反击。
但雷泽涛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松鹤老人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他能清理一片，但清理不了全部。而且他年纪大了，体力有限，不可能一直这么打下去。
更重要的是——圣父还没出手。
雷泽涛看向圣父。
圣父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圣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看来今天，我还真得亲自下场了。”
他迈步，朝着战场走去。
走得很慢，很从容。
但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气势已经强到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
“天人合一境……”雷泽涛喃喃道。
不止。
圣父的气势，比一般的天人合一境还要强。
强很多。
“雷长老，”圣父停在战场边缘，抬头看向高台，“下来玩玩？”
雷泽涛没说话。
他在计算。
如果他下去跟圣父交手，有几成胜算？
三成？
两成？
可能……一成都没有。
但不下去，又能怎么办？
“雷长老，”苏嵇一边跟俞无命交手，一边喊，“别下去！他是在激你！”
“对！”韩门主也喊，“别上当！”
雷泽涛知道他们说得对。
但他没得选。
他是这场战斗的指挥者，是所有人心中的主心骨。如果连他都不敢应战，那士气就彻底崩了。
“好。”
他吐出一个字，纵身跃下高台。
剑在手，人在前。
“圣父，”雷泽涛盯着他，“我来陪你玩玩。”
“这才对嘛。”圣父笑了，“不过……”
他顿了顿，突然抬手，指向雷泽涛身后。
“你的对手，不是我。”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从黑暗中冲出，直扑雷泽涛。
三个黑衣人，都是炉火纯青境的修为，而且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经常一起行动的高手。
雷泽涛脸色一变，举剑迎战。
“叮叮叮——”
四人在战场中央打成一团。
雷泽涛的剑法很好，书山派的“山岳剑法”本就是江湖上最顶尖的剑法之一。但对方三个人，而且配合无间，他一时间竟然落入了下风。
“雷长老！”有人想过来帮忙。
“别过来！”雷泽涛咬牙道，“守好阵型！”
他知道，这三个人是圣父用来消耗他的。如果他分心，或者让人来帮忙，那正道这边的防御阵就会露出破绽。
只能靠自己。
“砰！”
一剑逼退一人，但另外两人的刀已经砍到面前。
雷泽涛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刺向其中一人的咽喉。
那人后退，但另外两人又攻了上来。
就这样，他被三个人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而圣父，则站在战场边缘，像看戏一样，面带微笑。
“雷长老，”他慢悠悠地说，“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后悔不该下山，不该管这摊烂事，不该……跟我作对？”
雷泽涛没理他。
他现在连说话的空都没有。
“其实吧，”圣父继续说，“我挺欣赏你的。聪明，有能力，识时务。如果你愿意加入七月十四，我可以给你副首领的位置，怎么样？”
“做梦！”雷泽涛咬牙吐出两个字。
“那就可惜了。”圣父叹了口气，“这么优秀的人才，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
他说着，突然看向另一边。
那里，林雪瑶正被四个人围攻。
四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中年人，用的都是双刀，配合得天衣无缝，把林雪瑶逼得节节败退。
“袁氏四兄弟，”圣父笑了，“炉火纯青境，四人联手堪比天人合一境巅峰。林夫人，你撑得住吗？”
林雪瑶没说话。
她确实撑得很辛苦。
这四个人，单个实力都不如她，但配合太默契了。四把刀，八个刀影，像一张网，把她死死罩在里面。她试过突围，试过反击，但都没用。对方根本不给机会。
“夫人！”海费斯想冲过来帮忙，但他也被三个黑巫教的长老缠住了。
“别管我！”林雪瑶咬牙道，“守好你们自己！”
话是这么说，但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内力消耗太大，体力也快到极限。再这样下去，最多一盏茶的时间，她就会落败。
落败，就是死。
“啧，”圣父摇了摇头，“看来林夫人也撑不住了。雷长老，你说，我是先杀你，还是先杀她？”
雷泽涛没回答。
他现在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三个炉火纯青境的高手围攻，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支撑。
“都不说话？”圣父笑了，“那我替你们选吧。”
他抬手，指向林雪瑶。
“先杀她。”
话音落下，围攻林雪瑶的袁氏四兄弟，攻势突然猛了一倍。
四把刀，刀刀致命。
林雪瑶脸色一变，勉强挡住三刀，但第四刀已经砍到了她的脖子。
躲不开了。
她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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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一声脆响。
林雪瑶睁开眼，看到一把剑，挡在了她面前。
剑很普通，但握剑的人……
“雷长老？！”她愣住了。
雷泽涛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硬生生从三个人的围攻中脱身，替她挡下了这一刀。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后背挨了一刀，深可见骨。
“雷长老！”林雪瑶惊呼。
“别说话。”雷泽涛咬牙，“专心对敌。”
他转身，看向那三个追过来的黑衣人。
然后又看向袁氏四兄弟。
一打七。
而且都是炉火纯青境。
“有意思。”圣父笑了，“雷长老，你这是要英雄救美？”
雷泽涛没理他。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然后，他的气势，开始攀升。
不是一点点的攀升，是暴涨。
从炉火纯青境巅峰，一路冲破瓶颈，直入天人合一境！
“你……”圣父的笑容僵住了，“你隐藏了实力？！”
“不然呢？”雷泽涛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真以为我傻到会以炉火纯青境的修为，来指挥这场战斗？”
话音落下，他动了。
快！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一剑，刺穿了第一个黑衣人的咽喉。
再一剑，削断了第二个黑衣人的手腕。
第三剑，劈开了第三个黑衣人的胸膛。
三剑，杀三人。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
包括圣父。
“你……”他盯着雷泽涛，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十天前。”雷泽涛甩掉剑上的血，“本来不想暴露的，但没办法，你们逼得太紧了。”
他说着，看向袁氏四兄弟。
“四位，还要打吗？”
袁氏四兄弟面面相觑，最后同时后退了一步。
打？
打个屁！
一个隐藏了实力的天人合一境高手，他们四个人联手也未必打得过。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林雪瑶。
“雷长老，”林雪瑶看着他，眼神复杂，“你……”
“别感动。”雷泽涛打断她，“我只是觉得，你要是死了，曹大镖头回来会跟我拼命。那小子虽然不靠谱，但护短得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雪瑶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雷泽涛隐藏实力，肯定有他的打算。现在为了救她暴露了，等于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对不起。”她低声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雷泽涛摇头，“战场就是这样，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转身，看向圣父。
“圣父大人，现在，咱们可以好好玩玩了。”
圣父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拍着手，“雷泽涛，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所以呢？”雷泽涛问，“你是要跟我单挑，还是继续玩人海战术？”
“单挑？”圣父摇头，“不不不，我没那么傻。”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现在是天人合一境，我也是天人合一境。打起来，胜负难料。而且就算我赢了，也会消耗很大。到时候，万一有人捡漏怎么办？”
他说着，看向松鹤老人。
松鹤老人正把最后一个影子打飞，听到他的话，笑了笑：“老朽只救人，不杀人。”
“前辈的话，我信。”圣父点头，“但其他人呢？比如……”
他看向远处。
那里，苏嵇和俞无命还在打，公孙谷主和许怀远也还在拼命。
“这些人，可都盯着呢。”圣父笑着说，“所以，我决定……”
他抬手，又打了个响指。
“换一种玩法。”
随着响指声，会场外，又走出了三个人。
一个提着算盘的书生。
一个拿着铁钩的壮汉。
一个抱着酒葫芦的老头。
看到这三个人，雷泽涛的脸色彻底变了。
“算盘、铁手、酒徒……七月十四的四大杀手，来了三个？”
“四个。”圣父纠正，“还有一个在路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对付你们，三个就够了。”
话音落下，算盘动了。
他手里的算盘一甩，十几颗算珠化作流光，射向雷泽涛。
每一颗算珠，都瞄准了一个要害。
雷泽涛举剑格挡。
“叮叮叮叮——”
算珠被弹飞，但他的剑也微微颤抖。
好强的力道！
“雷长老，”算盘笑眯眯地说，“你的人头，值三千两。今天这单，我接了。”
他话音未落，铁手也动了。
他的铁钩像毒蛇一样，从侧面钩向雷泽涛的腰。
雷泽涛侧身躲开，但酒徒的酒葫芦已经到了面前。
“砰！”
葫芦砸在剑上，震得雷泽涛虎口发麻。
三个人，三种兵器，三种打法。
但配合得天衣无缝。
雷泽涛瞬间落入了下风。
“雷长老！”林雪瑶想帮忙。
“别过来！”雷泽涛咬牙道，“他们三个联手，你不是对手！”
他说得对。
算盘、铁手、酒徒，单个拿出来都是炉火纯青境巅峰的高手。三人联手，连天人合一境都能杀。
林雪瑶冲上来，只会送死。
“那怎么办？”她急道。
“等。”雷泽涛一边勉强支撑，一边说，“等我……找到破绽。”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很难。
这三个人太默契了，根本不给机会。
除非……
他看向圣父。
除非圣父亲自下场，让他有机会施展那招……
但圣父会下场吗？
不会。
圣父那么聪明，肯定不会冒险。
就在雷泽涛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三个打一个，要不要脸？”
声音很年轻，很清脆。
而且……很熟悉。
雷泽涛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会场边缘。
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是……”雷泽涛愣了。
“我？”少年咧嘴一笑，“我是来帮忙的。”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树枝。
“三位，能不能……让我也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