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局后院,孙神医的屋子里飘着一股药味。
阿九坐在椅子上,左臂已经被包扎好,嘴唇上的伤口也涂了药膏。肉肉在一旁给她喂水,小何和杨过站在门口,曹大镖头则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盯着阿九。
气氛有点微妙。
“所以,”曹大镖头终于开口了,“那个老王说,你本名不叫若曦,叫阿九。青州农家出身,十四岁离家,后来化名慕容烟在京城活动——这些都是真的?”
阿九放下水杯,点了点头:“真的。”
“你也不是我堂妹?”
“不是。”
“来凉州是为了查四海镖局?”
“是。”
“混进我们镖局,是为了利用我们对付四海镖局?”
阿九咬了咬嘴唇,这次没立刻回答。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肉肉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小何和杨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曹大镖头笑了。
但那笑容里没半点温度。
“行啊,”他说,“玩得挺大啊。装成我堂妹,混进镖局,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让我们帮你找人——阿九姑娘,你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阿九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官府干什么?”曹大镖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盯着她的眼睛,“说说吧,从头到尾,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阿九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她父亲七年前含冤而死开始,到她十四岁离家,到她在京城化名慕容烟,周旋于权贵之间,一边救济穷人,一边暗中调查四海镖局。再到她查到金缕冠的线索,查到四海镖局在凉州的分号,查到侯镖师这个人……
“我来凉州之前,就打听过凉州的势力。”阿九说,“四海镖局在这里扎根很深,官面上、江湖上都有关系。我一个外地来的姑娘,想扳倒他们,几乎不可能。所以我想……找个靠山。”
她看了曹大镖头一眼:“大炎风云快递是凉州最大的镖局,和四海镖局是竞争对手。曹大哥你武功高强,在凉州也有声望……如果我假装是你堂妹,混进镖局,取得你们的信任,也许能借你们的力量对付四海镖局。”
“计划得挺周全啊。”曹大镖头点点头,“那后来呢?为什么又放弃了?”
阿九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因为……你们对我太好了。”
她抬起头,眼圈发红:“肉肉把我当亲姐姐,什么都跟我说,有好吃的都分我一半。小何哥虽然话不多,但每次都默默保护我。杨过大哥教我用枪,虽然我学得很烂……还有曹大哥你,明明知道我可能有问题,但还是收留我,照顾我,教我武功……”
她擦了擦眼泪:“我在京城五年,见过太多虚伪的人了。表面上对你笑脸相迎,背地里不知道在算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戴着面具活着,习惯了不信任任何人。可是在镖局这几天……我好像又变回了十四岁之前的那个阿九,会笑,会闹,会真的开心。”
“所以你就心软了?”曹大镖头问。
“不是心软。”阿九摇头,“是……愧疚。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却一直在骗你们。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如果有一天你们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会恨我吗?会觉得我是个卑鄙的骗子吗?”
她苦笑了一下:“现在我知道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肉肉的眼眶也红了,她抓住阿九的手:“阿九姐姐,我不怪你。你也是被逼的……”
“不,”阿九抽回手,“肉肉,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骗人就是骗人,不管有什么理由,这都是错的。”
她看向曹大镖头:“曹大哥,你怎么处置我都行。送官也好,赶出镖局也好,我都没有怨言。只求你……别因为我,生肉肉他们的气。他们是无辜的。”
曹大镖头没说话。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
然后他忽然问:“那个老王,是你的人?”
阿九一愣,摇摇头:“不是。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他。”
“那他为什么救你?”
“我也不知道。”阿九实话实说,“他说他是路过的,看不过眼,就出手了。”
“路过的?”曹大镖头嗤笑一声,“一个路过的,能有那样的武功?空手接暗器,隔空定飞镖,两招放倒程镖头三个人——这种高手,整个凉州都找不出几个。他恰好路过,恰好看到,恰好救了你?”
阿九被问住了。
她也觉得这事蹊跷,但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没时间细想。
“也许……”她犹豫道,“是四海镖局的仇家?或者……是其他想对付四海镖局的人?”
“有可能。”曹大镖头点点头,“但更有可能的是,他早就盯上你了,或者盯上四海镖局了。你不过是个引子,他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四海镖局背后的什么东西。”
阿九听得似懂非懂。
曹大镖头也不再多解释,又问道:“你手里的证据,真的在别人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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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阿九肯定地说,“我离开京城前,把所有的证据分成了三份,交给了三个我救过的人。我跟他们说,如果我三个月内没有回去,或者传回去特定的暗号,就把证据分别送到六扇门、御史台和十三皇子府。”
“聪明。”曹大镖头赞了一句,“这样一来,四海镖局就算抓到你,也不敢轻易杀你。”
“但他们会用刑。”阿九摸了摸包扎好的左臂,苦笑道,“侯镖师的手艺……确实厉害。”
提到侯镖师,曹大镖头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侯镖师,”他问,“除了用刑,他还干了什么?”
阿九想了想,把在仓房里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程镖头如何逼问,花姐如何建议用蚀骨散,侯镖师如何用针扎她的手指和关节,还有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以及最后老王的神秘出现和救场。
曹大镖头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有了点温度。
“阿九,”他说,“你胆子是真大。侯镖师那种酷刑都能撑下来,一声不吭——就冲这份骨气,我敬你是条汉子。”
阿九愣住了。
肉肉、小何、杨过也都愣住了。
“曹大哥,你……你不生我气了?”阿九小心翼翼地问。
“气啊,怎么不气?”曹大镖头说,“你骗了我,骗了大家,把我们当棋子利用——这事搁谁身上能不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你这事做得……我能理解。”
他看着阿九,眼神复杂:“我要是你,父亲含冤而死,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报仇。别说骗人了,更过分的事我都干得出来。江湖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不耍手段,就活不下去。”
阿九的眼眶又红了。
“不过,”曹大镖头话锋又一转,“理解归理解,错归错。你骗了我们,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明白。”阿九低下头,“曹大哥你说吧,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曹大镖头想了想:“这样吧,你伤好之后,去给镖局每个人道个歉——不是嘴上说说那种,是真心实意地道歉。然后,在镖局干三个月杂役,洗衣服做饭扫地,什么都干,算是补偿。三个月后,你要是还想留在镖局,咱们重新认识;要是想走,我送你一笔盘缠,咱们好聚好散。如何?”
阿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曹大哥,你……你还让我留在镖局?”
“为什么不?”曹大镖头耸耸肩,“你虽然骗了我们,但没害我们。而且你这丫头,骨子里不坏,就是被仇恨蒙了眼。给你个机会改过自新,我觉得值。”
肉肉欢呼一声,抱住阿九:“太好了!阿九姐姐可以留下来!”
小何和杨过也露出了笑容。
阿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站起身,对着曹大镖头深深鞠了一躬:“曹大哥,谢谢。真的……谢谢你。”
“行了行了,别整这套。”曹大镖头摆摆手,“要谢,等你伤好了,好好干活再说。”
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四海镖局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阿九擦了擦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还是想查清楚。我父亲不能白死,那些涉案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有骨气。”曹大镖头点点头,“不过靠你一个人,查不出什么。这样吧,等你伤好了,我派几个人帮你——小何,杨过,你们到时候跟着阿九,保护她,也帮她查案。”
小何和杨过同时应道:“是!”
阿九又惊又喜:“曹大哥,这……这太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曹大镖头不以为意,“反正我们跟四海镖局本来就不对付,帮你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过……”
他正色道:“查归查,不能乱来。四海镖局在凉州势力不小,硬碰硬不是办法。咱们得智取,明白吗?”
阿九用力点头:“明白!”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曹大镖头打了个哈欠,“折腾一晚上,累死了。都回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众人散去。
肉肉扶着阿九回房休息,小何和杨过也各自回去。
曹大镖头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何去而复返。
“镖头,”他低声说,“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事?”
“那个老王。”小何说,“阿九姑娘描述的那人,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曹大镖头挑眉:“哦?仔细说说。”
“我说不上来。”小何皱眉,“就是一种感觉。那人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还有出手的方式……总觉得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曹大镖头若有所思:“凉州的高手,咱们基本都认识。能两招放倒程镖头三人的,不超过五个。而这五个人里,没有姓王的。”
“所以……”小何迟疑道,“那人可能不是凉州本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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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曹大镖头眼神深邃,“他根本就没用真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小何又问:“镖头,你真相信阿九姑娘说的那些话?”
“信。”曹大镖头毫不犹豫,“她说的那些细节,编不出来。而且她那眼神……骗不了人。”
“那你打算怎么帮她?”
曹大镖头笑了:“该怎么帮就怎么帮。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把那个老王找出来——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怎么找?”
“他不是让阿九小心侯镖师吗?”曹大镖头说,“说明他了解四海镖局内部的情况。咱们就从侯镖师查起,看看这位侯镖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小何点点头:“明白了。那我明天就去查。”
“不着急。”曹大镖头摆摆手,“先让阿九养好伤。而且四海镖局经过今晚的事,肯定会加强戒备。咱们得等他们放松警惕了,再动手。”
他伸了个懒腰:“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小何离开了。
曹大镖头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
月光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洒在墙角的兵器架上,洒在那些练功用的木桩上。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但曹大镖头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四海镖局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神秘的老王,也不会就此消失。
还有阿九父亲的那桩旧案……
“麻烦事一件接一件啊。”曹大镖头叹了口气,推门进屋。
门关上,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月亮还挂在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而在镖局另一头的房间里,阿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嘴唇上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味道。
但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曹大镖头原谅了她。
肉肉他们还愿意接纳她。
她有了朋友,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父亲,”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女儿遇到好人了。你放心吧,女儿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希望的眼泪。
夜,深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