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582章：消失的堂妹
三天。
整整三天时间，镖局风平浪静。
曹大镖头等得都有些焦躁了。按照他的预想，如果若曦真是黑衣女子，而且胸口有淤青，那她应该会找借口不去泡温泉，或者至少会表现得非常抗拒。
可若曦的反应……太平静了。
林雪瑶邀请她去王家村的时候，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说：“好啊，我还没泡过温泉呢。不过……我今天账房还有点事没做完，能明天去吗？”
语气自然，表情坦然，完全看不出心虚。
第二天一早，她就收拾好小包袱，高高兴兴地跟着林雪瑶和肉肉出发了。走的时候还特意来跟曹大镖头打招呼：“曹大哥，我去泡温泉啦，晚上回来给你带王家村的特产。”
那笑容干净得让人心疼。
曹大镖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他让张静暗中跟去，又安排了几个机灵的镖师在王家村外围接应。虽然他觉得这次温泉之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一天，平安无事。
林雪瑶晚上派人带话回来，说若曦玩得很开心，泡温泉的时候还跟肉肉学游泳，虽然喝了好几口水，但笑得很开心。不过……她没提淤青的事。
曹大镖头心里一沉。
难道林雪瑶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但没说？
他想派人去问，又怕打草惊蛇，只能耐心等着。
第二天，还是没消息。
第三天下午，曹大镖头正在书房看账本，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师父！”
肉肉的声音带着哭腔，由远及近。
曹大镖头心里咯噔一下，扔下账本冲出去。
肉肉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怎么了？”曹大镖头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若曦……若曦不见了！”肉肉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她就不见了！”
曹大镖头脑子嗡的一声。
“慢慢说，怎么回事？”
肉肉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
昨天晚上，吃过晚饭后，若曦说她有点不舒服，想早点休息。林雪瑶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就让她回房了。肉肉本来想陪她，但若曦说想一个人静静。
今天早上，肉肉去叫若曦吃早饭，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服少了几件，那个小包袱也不见了。
“我们找遍了整个王家村！”肉肉哭道，“温泉池、树林、河边、村里每一户人家……都没有！问村里人，都说没看见她出去！”
曹大镖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房间里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肉肉摇头，“东西都摆得好好的，没有打斗痕迹，窗户也是从里面关着的。就好像……就好像她自己收拾东西，然后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曹大镖头冷笑，“怎么可能。”
他心里已经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若曦就是黑衣女子。
她胸口有淤青，怕泡温泉时被林雪瑶看见，所以借口身体不适回房。然后趁夜离开——以她的轻功，避开王家村的村民轻而易举。
至于房间里的情况……一个高手，想要制造“没有打斗痕迹”的假象太容易了。
“师父！”肉肉看他表情平静，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若曦可能被坏人抓走了！她那么胆小，现在肯定害怕死了！”
曹大镖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不能跟肉肉说自己的猜测。这丫头对若曦感情太深，说了她也不信，反而可能坏事。
“林姑娘呢？”他问。
“林姐姐还在王家村找。”肉肉说，“她让我先回来报信，让你派人帮忙找。”
曹大镖头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我安排人去找。”
“休息什么休息！”肉肉跺脚，“我要去找若曦！现在就去！”
“你去哪儿找？”
“我……我……”肉肉语塞，但很快又说，“我印寻人启事！贴满整个青阳城！悬赏！谁找到若曦，我给重赏！”
曹大镖头看着她那着急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肉肉对若曦是真心的好。可若曦呢？如果她真是黑衣女子，那这段时间的姐妹情深，都是演的吗？
“你先别急。”曹大镖头拍拍她的肩膀，“我让人去查。寻人启事……你想印就印吧，钱从账房支。”
“不用！”肉肉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我有钱！这是我的私房钱，三百两！全拿出来悬赏！谁找到若曦，这钱就是谁的！”
曹大镖头愣住了。
三百两，对肉肉来说不是小数目。这丫头平时抠门得很，买个糖葫芦都要讨价还价，现在为了找若曦，居然把全部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就去印！”肉肉转身就跑，“师父你快点派人！多派点人！一定要找到若曦！”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曹大镖头叹了口气。
山茶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说：“总镖头，这事……不对劲。”
“你也看出来了？”曹大镖头看了她一眼。
“太巧了。”山茶皱眉，“若曦姑娘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在泡温泉的时候失踪。而且……我听说，她回房前，还特意去跟村里的老大夫要了点安神的药。”
“安神的药？”
“嗯。”山茶点头，“说是睡不着，要点草药泡茶喝。老大夫给了她一些薰衣草和甘菊，都是助眠的。”
曹大镖头眯起眼睛。
要安神的药？是真是睡不着，还是为了制造“身体不适”的假象？
“还有。”山茶继续说，“我查了账房这几天的账目。若曦姑娘失踪前一天，把她这个月的工钱全支走了，一共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曹大镖头喃喃道，“不多，但够一个人用一阵子了。”
“所以我觉得……”山茶迟疑了一下，“若曦姑娘可能是……自己走的。”
曹大镖头没说话。
他也这么认为。
但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
如果若曦真是黑衣女子，那她潜伏在镖局一个月，到底想干什么？找那个铁盒子？可铁盒子还没找到，她为什么突然离开？
是因为被发现了吗？
可曹大镖头自认为伪装得很好，若曦应该没察觉到自己在怀疑她才对。
那是为什么？
正想着，肉肉又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刚印好的寻人启事。
“师父你看！”她把一张启事递给曹大镖头，“我印了五百张！一会儿就去城里贴！”
曹大镖头接过一看，差点气乐了。
启事上画着若曦的画像——画得倒是挺像，但旁边那行字就有点离谱了：
“寻人！我妹妹若曦，十九岁，身高五尺二，长相清秀，说话细声细气，有点笨笨的但特别可爱。于昨日在王家村失踪。有提供线索者，赏银十两。有找到人并安全送回者，赏银三百两！联系人：青阳城大炎风云快递肉肉。”
下面还画了个大大的箭头，指向“三百两”三个字，旁边写着：“真的给！不骗人！”
“你这……”曹大镖头哭笑不得，“三百两都写出来了，不怕被人盯上？”
“我不管！”肉肉红着眼睛，“只要能找到若曦，多少钱我都给！师父你要是心疼钱，这钱我自己出！”
“我不是心疼钱。”曹大镖头叹了口气，“我是担心你。三百两不是小数目，万一有人动歪心思……”
“那我也不怕！”肉肉倔强地说，“谁敢动歪心思，我就揍他！”
曹大镖头看着她那又着急又倔强的样子，心里忽然一软。
这丫头，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重情重义，认定的人就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
“行吧。”他妥协了，“你想贴就贴，想悬赏就悬赏。不过要注意安全，出门多带几个人。”
“嗯！”肉肉用力点头，“那我先去贴了！”
她抱着那沓启事，风风火火地跑了。
山茶看着她的背影，摇头苦笑：“这丫头……真拿她没办法。”
曹大镖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山茶，你觉得若曦是个什么样的人？”
山茶想了想：“聪明，细心，做事认真，性格温和……但有时候，我觉得她太完美了。”
“太完美？”
“对。”山茶点头，“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点缺点都没有？若曦姑娘来了一个月，从来没发过脾气，从来没说过谁的坏话，做事永远那么认真，对谁都那么客气……这正常吗？”
曹大镖头若有所思。
确实，太完美的人，往往不真实。
“还有。”山茶继续说，“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若曦姑娘从来不说她以前的事。肉肉问过好几次，她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就说‘记不清了’。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怎么可能对过去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
曹大镖头心里更沉了。
这些细节，他之前也注意到了，但没往深处想。现在串联起来，疑点越来越多。
“总镖头。”山茶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若曦姑娘真是别有用心，您打算怎么办？”
曹大镖头眼神冷了下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肉肉……”
“我会跟她解释。”曹大镖头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先找到若曦，弄清楚真相。”
山茶点点头：“明白了。那我现在去安排人手，帮忙找若曦姑娘。”
“嗯。另外……”曹大镖头压低声音，“你私下查查，若曦这段时间在账房，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账目，或者打听过什么事。”
“您怀疑她是在找什么东西？”
“对。”曹大镖头点头，“那个铁盒子，可能跟镖局的某笔账有关。”
“好，我这就去查。”
山茶走了。
曹大镖头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希望自己猜错了。
他希望若曦只是迷路了，或者遇到什么意外，而不是主动离开。
但理智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总镖头。”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大镖头回头，看见张静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你回来了？”他问，“王家村那边怎么样？”
“林姑娘还在找，我留了两个人在那边帮忙。”张静说，“我回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若曦姑娘失踪前，见过一个人。”
曹大镖头眼神一凛：“谁？”
“一个货郎。”张静说，“昨天下午，有个货郎来王家村卖货，若曦姑娘跟他买了针线。两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我听不清内容。但那个货郎……不像普通人。”
“怎么不像？”
“他的手。”张静说，“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而且他走路的样子，下盘很稳，像是练过武的。”
曹大镖头眯起眼睛。
货郎？练过武的货郎？
“能查到这个人吗？”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张静说，“不过……希望不大。这种人，通常都是用完就消失。”
曹大镖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张静，你觉得若曦是坏人吗？”
张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一个人伪装得太好，那她要么是圣人，要么……就是最危险的敌人。”
曹大镖头苦笑。
是啊，圣人或敌人，没有中间选项。
他现在只希望，若曦是前者。
但理智告诉他，可能性不大。
“你继续查。”他说，“那个货郎，还有若曦可能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查一遍。”
“是。”
张静走了。
曹大镖头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若曦的笑容，肉肉的眼泪，那个蛇缠剑的木牌，黑衣女子的身手……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必须找到若曦。
不管是为了弄清真相，还是为了给肉肉一个交代。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师父！”
肉肉又跑回来了，这次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怎么了？”曹大镖头问。
“有人……有人送了这个来！”肉肉把纸条递给他，声音发颤，“说是……说是知道若曦在哪！”
曹大镖头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曦在我手上。想要人，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见。只准你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字迹很工整，但透着股阴冷。
曹大镖头盯着那行字，眼神越来越冷。
终于……露出马脚了。
“师父！怎么办？”肉肉着急地问，“要不我们报官吧？或者多带点人去？”
“不用。”曹大镖头把纸条收起来，“我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太危险了！”
“没事。”曹大镖头拍拍她的肩膀，“你师父我什么风浪没见过？放心吧，我一定把若曦带回来。”
肉肉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师父……你一定要小心。若曦要救，你也要平安回来。”
“嗯。”曹大镖头点点头，“去休息吧，明天等我消息。”
肉肉走了。
曹大镖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明天午时，城西土地庙。
这场戏，终于要上演最后一幕了。
他倒要看看，幕后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