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6章:堂妹辛苦了
下午逛街的计划到底还是没成。
曹大镖头刚把书山派的使者送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账房那边又出事了——一批从江南运来的丝绸账目对不上,差了三百多两银子。山茶急得直跳脚,拉着林雪瑶在账房里对账对了一个多时辰。
等事情搞清楚——原来是供货商那边算错了数目,少记了三匹锦缎——天已经快黑了。
“抱歉啊若曦。”曹大镖头找到在后院看花的若曦,有些歉意地说,“今天下午临时有事,逛不成了。”
若曦连忙摆手:“没关系的,正事要紧。我……我正好在镖局里转转,挺好的。”
她身后的肉肉噘着嘴:“师父你说话不算话!”
“我这不是有急事嘛。”曹大镖头揉了揉太阳穴,“这样,明天,明天一定带你们去。我请客,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真的?”肉肉眼睛一亮。
“真的。”曹大镖头点头,“骗你是小狗。”
肉肉这才满意了,拉着若曦说:“若曦你听见了吧?明天咱们狠狠宰师父一顿!”
若曦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晚饭后,曹大镖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今天和书山派使者聊了聊,武林大会的详细安排已经送来了。二月初二在七盘镇开始,持续五天。第一天是各门派报到,第二天是盟主讲话和公布江湖大事,第三天开始才是正戏——门派交流、比武切磋、恩怨调解等等。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曹大镖头总觉得不对劲。
“太顺利了。”他自言自语,“一切都太顺利了。”
清河帮内斗顺利解决,若曦突然出现,武林大会又恰好在即……这些事单独看都没问题,但凑在一起,就让他心里发毛。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账册——不是真的账册,是他自己做的笔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遇到的蹊跷事。
七个月前,一批运往京城的镖在凉州边境被劫,劫匪手法专业,但偏偏留下了一个活口。那活口后来招供,说是受一个蒙面人指使,但说不出蒙面人的身份。
五个月前,青阳学园有几个学员莫名其妙退学,说是家里有事。但林雪瑶派人去查,发现那几个学员家里根本没出事。
三个月前,镖局一个老镖师突然辞职,说年纪大了想回老家。可那镖师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一件件,一桩桩,看似无关,但总觉得有根线在背后连着。
“七月十四……”曹大镖头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神秘组织像幽灵一样,时隐时现。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又无处不在。
如果若曦是七月十四的人……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没有证据,不能乱猜。
但调查是必须的。
曹大镖头铺开纸,拿起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是写给裴朗的。裴朗是他在京城认识的朋友,人脉广,消息灵通。信里拜托他查两件事:一是三十年前云州张家被抄家的事,看有没有档案记录;二是查一个叫“张二毛”的京城商人,看是不是真有其人,家道中落是怎么回事。
第二封信是写给朱子闻的。朱子闻是凉州府衙的师爷,虽然官职不高,但能接触到不少官府档案。信里请他帮忙查查云州刘知府贪污案的事,看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写完两封信,曹大镖头吹干墨迹,封好。
接下来是安排人手。
他想了想,叫来一个年轻镖师——杨过。这小伙子是去年加入镖局的,武功不错,人也机灵,最重要的是嘴严。
“总镖头,您找我?”杨过走进书房,行礼道。
“嗯。”曹大镖头示意他坐下,“有件事交给你办。”
“您吩咐。”
“从明天开始,你暗中留意若曦姑娘的举动。”曹大镖头压低声音,“她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记下来。但要小心,别让她发现。”
杨过愣了一下:“若曦姑娘?她不是您的……”
“堂妹?”曹大镖头笑了笑,“现在还不能确定。所以需要你帮忙盯着点。”
杨过明白了:“是,我会小心的。”
“另外。”曹大镖头补充道,“如果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深夜外出,或者跟陌生人接触——立刻来报我。”
“明白。”
“去吧。”
杨过走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曹大镖头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样做对吗?暗中调查一个自称是自己堂妹的姑娘?
但他没办法。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伪装,太多欺骗。如果若曦是真的,那这些调查将来可以给她一个清白。如果她是假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曹大镖头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是圣母。该狠心的时候,他比谁都狠。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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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门开了,若曦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还有一小碟点心。
“曹……总镖头。”她小声说,“我看您书房灯还亮着,就煮了碗鸡汤。您趁热喝吧。”
曹大镖头有些意外:“你煮的?”
“嗯。”若曦点点头,把托盘放在桌上,“肉肉姐教我做的。她说您晚上经常熬夜,得补补身子。”
曹大镖头看了看那碗汤。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和红枣,闻起来很香。
他又看了看若曦的手。
那双原本白皙的手,现在红红的,尤其是手指关节处,有些肿胀。
“你手怎么了?”他问。
若曦赶紧把手缩到身后:“没、没什么……”
“伸出来我看看。”
若曦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伸出来。
曹大镖头握住她的手——入手冰凉,手指关节处又红又肿,有几个地方还破了皮。
“这是怎么回事?”他皱眉。
“就是……就是洗衣服洗的。”若曦小声说,“下午没事做,我就想帮帮忙,把昨天弄脏的那些衣服重洗了一遍。井水有点凉……”
曹大镖头愣住了。
那些衣服?昨天她摔跤弄脏的那些?他明明让杂役收走重洗了。
“杂役没洗?”他问。
“洗了。”若曦说,“但我总觉得过意不去……是我弄脏的,应该我自己洗。所以我又要回来,重新洗了一遍。”
曹大镖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姑娘是不是傻?井水多凉啊,这大冬天的,居然用手洗那么多衣服?
“你……”他叹了口气,“那些衣服让杂役洗就行了,你何必自己动手?”
“我想做点事。”若曦低下头,“在镖局白吃白住,我心里过意不去。洗衣服是我唯一会做的……”
曹大镖头看着她那双红肿的手,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她是装的,那这演技也太拼了。为了博同情,把手泡成这样?
但如果她不是装的……
“坐下。”他说。
若曦乖乖坐下。
曹大镖头起身,从书架上拿下一个瓷瓶——那是隼离配的伤药,治疗外伤很有效。他倒了些药膏在手上,轻轻抹在若曦的手指上。
“嘶——”若曦疼得缩了一下。
“忍着点。”曹大镖头动作放轻了些,“这药效果好,抹上明天就能消肿。以后别再用凉水洗衣服了,听到没?”
“嗯……”若曦小声应着。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曹大镖头仔细地给她每一处红肿都抹上药,动作出乎意料的温柔。
若曦偷偷抬眼看他。
这个自称是她堂哥的男人,此刻眉头微皱,神情专注。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握着她冰凉的手,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曹大哥……”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嗯?”曹大镖头抬起头。
“没、没什么。”若曦脸红了,赶紧低下头。
曹大镖头抹完药,把瓷瓶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早晚各抹一次。记住了,别再碰凉水。”
“谢谢……”若曦捏着瓷瓶,小声说。
“对了。”曹大镖头想了想,“你不是想做事吗?明天开始,我安排你去账房帮忙吧。那边活儿轻,就是记记账、对对数目,不用干体力活。”
若曦眼睛一亮:“我真的可以去吗?”
“可以。”曹大镖头点头,“不过得先跟山茶学学,她管账房,规矩多,你得听她的。”
“我会的!”若曦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曹大镖头心里又动摇了一下。
这么单纯的姑娘,真的会是别有用心吗?
“还有件事。”他说,“下个月初,青阳城里有场演唱会——就是戏班子唱歌的那种。梁如玉你知道吧?京城来的名角,来凉州巡演。我弄了几张票,到时候带你去看看。”
若曦愣住了:“梁……梁如玉?那个唱《长生殿》的梁如玉?”
“你知道她?”
“知道!”若曦眼睛都亮了,“我在京城的时候看过她的戏!她唱得可好了!可是……可是票很贵吧?”
“贵不贵你不用管。”曹大镖头摆摆手,“就当是……欢迎你来镖局的礼物。”
若曦的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曹大镖头吓了一跳,“怎么哭了?”
“没、没哭……”若曦抹了抹眼睛,“就是……就是好久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曹大镖头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傻丫头。以后在镖局,没人会欺负你。”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语气,怎么真像哥哥对妹妹说话?
若曦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曹大镖头赶紧递过手帕,“把汤喝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要去账房做事,得养足精神。”
“嗯!”若曦擦了擦眼泪,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
曹大镖头看着她喝汤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希望若曦是真的。
真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曹大镖头就去找山茶说了让若曦去账房帮忙的事。
山茶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总镖头,您这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账房是什么地方?那是镖局的核心!进出账目、客户信息、货物明细,哪一样不是机密?若曦姑娘才来几天,您就让她进账房?”
“我知道。”曹大镖头平静地说,“所以只是让她帮忙打打下手,记记账,不会让她接触核心账目。而且……我也想看看她的能力。”
“您是想试探她吧?”山茶直截了当地问。
曹大镖头笑了:“还是你懂我。”
山茶叹了口气:“总镖头,我知道您心里有疑虑。但如果您真怀疑若曦姑娘,就不该让她进账房。万一她是别人派来的探子,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正因为怀疑,才要试探。”曹大镖头说,“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她有什么动作。如果她真是探子,迟早会露出马脚。如果她不是……那让她学点本事,以后也能自食其力。”
山茶想了想,最终点头:“好吧,既然您决定了,那我就照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举动,我可不会客气。”
“该怎样就怎样。”曹大镖头说,“规矩不能坏。”
两人正说着,若曦来了。
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是肉肉给她的,浅绿色的衣裙,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头发也仔细梳过,绾了个简单的发髻。
“总镖头,山茶姐姐。”她小声打招呼。
“来了?”山茶打量了她一眼,“总镖头说了,让你来账房帮忙。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账房的规矩多,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你能做到吗?”
“能!”若曦用力点头,“我一定守规矩!”
“那行,跟我来吧。”山茶转身朝账房走去,“今天先教你认账本,学记账格式。你要是学得快,下午就能开始帮忙了。”
“谢谢山茶姐姐!”若曦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曹大镖头一眼,眼里满是感激。
曹大镖头朝她点点头。
等两人走了,他才转身,朝练武场走去。
杨过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总镖头。”杨过行礼。
“怎么样?”曹大镖头问。
“昨晚若曦姑娘一直待在房里,没出去过。”杨过低声汇报,“今早起来后,先去了井边打水——又差点掉井里,被肉肉姐救了。然后回房洗漱,换衣服,就来这里了。”
“她跟谁接触过?”
“除了肉肉姐、隼离大夫,就是您和山茶姐了。”杨过说,“没跟陌生人接触过。”
曹大镖头点点头:“继续盯着。对了,注意看她有没有……嗯,有没有特别关注账房里的什么东西。”
“明白。”
杨过走了。
曹大镖头站在练武场边,看着场地上正在晨练的镖师们。
阳光很好,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马嘶声,厨房那边飘来早饭的香味。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但他知道,这安宁之下,可能有暗流在涌动。
而他,必须看清这暗流的方向。
“总镖头!”一个镖师跑过来,“门口有人找,说是从江南来的,谈一笔大生意!”
“来了。”曹大镖头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襟,朝前院走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