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夜探乐平寨
亥时三刻,乐平寨里大部分灯火都灭了。
曹大镖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正香。老板躺在外间的榻上,鼾声如雷——这家伙是真醉了,虽然含了解毒白玉,可架不住他后来又被胡二拉着灌了好几杯,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
屋外偶尔传来巡逻兵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一切都很安静。
直到——
曹大镖头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片清明,哪有一点醉意?
他翻身坐起,动作轻得像只猫,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然后张嘴,吐出一块白玉——正是刚才含在嘴里的解毒白玉。白玉上还沾着口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啧,”曹大镖头擦了擦白玉,揣回怀里,“这玩意儿效果不错,回头得多备几块。”
他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没人。
远处寨墙上偶尔有火把移动,那是巡逻的兵丁。但寨子内部,大部分地方都暗着,只有几处重要岗哨还亮着灯。
曹大镖头关好窗,转身走到行李旁,打开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套夜行服——纯黑色,紧身,布料是特制的,吸光,穿在身上往暗处一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三两下换上夜行服,又套上一双软底靴。最后从包袱里摸出几样小玩意儿:一把匕首,几枚铜钱,一捆细绳,还有个小瓷瓶。
把这些都揣好,他走到外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老板。
老板四仰八叉地躺着,嘴角还流着哈喇子,梦里不知道在吃什么,吧唧了两下嘴。
曹大镖头摇摇头。
得,这位是指望不上了。
他本来还想着带老板一起,多个帮手。现在看来,老板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
“老哥,”他低声说,“你就在这儿好好睡吧。等我回来。”
说完,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闩,闪身出去,又反手把门带上。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院子里月光如水。
曹大镖头贴墙站着,运起“暗夜凝香”身法——这是他从一本古籍里学来的轻功,特点是动静小,速度快,特别适合夜行。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像片叶子一样飘起来,轻轻落在屋顶上。
站稳后,他蹲下身,仔细观察。
从屋顶看下去,整个乐平寨的布局一目了然。大厅那边还有灯光,隐隐传来划拳声——看来胡二他们还没散。小楼这边安静得很,老板的鼾声从屋里传出来,倒是很好的掩护。
曹大镖头的目光,落在河岸边那些厚墙建筑上。
那些建筑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像一头头蹲在河边的巨兽。建筑周围,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走动——是暗哨。
他数了数,至少五个。
而且站的位置很讲究,互相之间能看到彼此,形成交叉视野。想悄无声息地摸过去,难度不小。
“有点意思。”曹大镖头眯起眼睛。
他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仔细观察那些暗哨的行动规律。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了问题。
那五个暗哨,有三个是固定的,站在三个关键位置,一动不动。另外两个是流动的,每隔一炷香时间绕一圈。
而固定暗哨里,有一个站在建筑拐角处的,视线被墙角挡了一部分,形成了个小小的盲区。
曹大镖头心里有了计较。
他等那两个流动暗哨刚走过去,从屋顶飘下来,落地无声,然后贴着墙根,朝那个盲区摸去。
动作不快,但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每一次移动都卡在巡逻兵丁的视线死角。
七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离那个盲区越来越近。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曹大镖头立刻停下,整个人贴在墙上,屏住呼吸。
是两个兵丁,提着灯笼,一边走一边聊天。
“胡教头今天可栽了,被那文官用筷子吓得不轻……”
“可不是吗!我听说那双筷子把旗杆都射穿了!我的天,那得多大劲儿?”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以后小心点,那文官看着笑眯眯的,下手可狠……”
两人说着话,从曹大镖头藏身的墙边走过去。
灯笼的光扫过墙面,曹大镖头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好在那两个兵丁聊得投入,没注意这边。
等他们走远,曹大镖头才松了口气。
继续前进。
二十步,十步,五步……
他摸到了那个盲区。
站在这里的暗哨是个中年汉子,抱着刀,靠着墙,正打哈欠。
曹大镖头从阴影里闪出来,右手如电,在那汉子颈侧轻轻一按。
汉子眼睛一翻,软软倒下。
曹大镖头扶住他,把他拖到墙角阴影里,摆成靠着墙睡觉的姿势,又把他的刀塞回他怀里。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另外两个固定暗哨。
那两人离得远,加上有墙角挡着,没发现这边的情况。
曹大镖头继续前进。
接下来两个暗哨,他用同样的方法解决——都是趁他们不注意,从背后偷袭,按晕了摆好。
三个固定暗哨搞定,剩下的就是那两个流动的了。
曹大镖头算好时间,等那两个流动暗哨再次走过来时,他躲在墙角后,等他们经过的瞬间——
“嗖嗖!”
两枚铜钱飞出,精准地打在两人后颈穴位上。
两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地。
曹大镖头闪身出来,把两人拖到阴影里,和之前那三个摆在一起。
五个暗哨,全部解决。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
曹大镖头拍拍手,看了眼那些厚墙建筑。
建筑的门是铁的,上了锁。窗户很少,而且很高,离地至少一丈。
他想了想,没走门,而是绕到建筑侧面,找到一处墙缝。
墙是用青石垒的,石块之间用糯米浆加石灰填缝,很结实。但再结实的墙,也有缝隙。
曹大镖头从怀里掏出那捆细绳,绳子一头系着个三爪钩。他抡了几圈,往上一抛——
“咔。”
三爪钩抓住墙头。
他拽了拽,确定牢固,然后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动作轻盈,像只壁虎。
爬到墙头,他往里看。
建筑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闻到一股味道——桐油味,还有木头受潮的霉味。
是船坞的味道。
曹大镖头翻过墙头,轻轻落在里面。
落地后,他立刻蹲下,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屋顶很高,上面开着几个天窗,月光从那里照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确实是个船坞。
而且不是普通的船坞——这里停的不是官船,是快船!
曹大镖头数了数,一共六艘。船身细长,船头尖,一看就是为速度设计的。每艘船上都盖着油布,但露出来的部分能看到,船身刷着黑色的漆,在月光下几乎隐形。
“好家伙,”曹大镖头低声说,“还真在这儿。”
他走到最近的一艘船边,掀开油布一角。
船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几把桨,还有几个木箱。他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弩箭,箭头泛着蓝光——淬了毒。
另一个箱子里是绳索、钩子,还有几套黑色的水靠。
装备齐全。
曹大镖头放下油布,继续往里走。
船坞深处,有一扇小门。
门是木头的,没锁,虚掩着。
曹大镖头推开门,里面是个小房间,摆着桌椅,桌上放着账本,墙上挂着地图。
他走到桌边,翻开账本。
上面记着一些数字:某月某日,出船几艘,收货多少,分账多少……
收货?
曹大镖头皱起眉。
他继续翻,看到一条记录:“七月初三,黑风岭,镖车三辆,货值八千两,分账四千。”
黑风岭。
镖车。
四千两。
曹大镖头合上账本。
证据有了。
他正想把账本揣怀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曹大镖头立刻闪身,躲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统领让咱们来瞧瞧,怕那文官晚上摸过来。”
“不至于吧?那文官喝成那样,还能起来?”
“小心点总没错。再说了,今晚胡教头说漏嘴,统领心里不踏实。”
“行吧行吧,看看就走。”
两个人说着话,推门进了船坞。
曹大镖头从门缝里往外看。
是两个兵丁,提着灯笼,在船坞里转悠。
他们走到那几艘快船边,掀开油布看了看,又走到曹大镖头刚才站的位置。
“咦?”一个兵丁说,“这油布怎么没盖好?”
“可能是风吹的吧。”
“不对啊,今晚没风……”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他们立刻抽出刀,背靠背站着,警惕地看着四周。
“谁在那儿?!”一个兵丁喊道,“出来!”
曹大镖头没动。
两个兵丁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稍微放松了点。
“可能真是风吹的……”一个兵丁说。
“走吧走吧,这地方阴森森的……”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曹大镖头突然动了!
他推开小门,闪身出来,手里捏着两枚铜钱。
两个兵丁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嗖嗖!”
铜钱飞出,打在两人手腕上。
“当啷!”
刀掉在地上。
两个兵丁还没反应过来,曹大镖头已经冲到他们面前,双手齐出,按在两人颈侧。
两人眼睛一翻,软软倒下。
曹大镖头接住他们,轻轻放在地上,又把刀踢到一边。
做完这些,他立刻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两步,他脚下一绊——
“叮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
是机关!
曹大镖头低头一看,地上横着一根细线,刚才他没注意,绊到了。细线连在墙上,此刻正剧烈晃动,带动墙上的铃铛。
“糟了!”
他立刻往门口冲。
可已经晚了。
“嗖嗖嗖!”
三支弩箭从暗处射来,直取他上中下三路!
曹大镖头不退反进,身体一矮,躲过第一支箭,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一夹——
“啪!”
第二支箭被他夹住!
同时,他头一偏,张嘴——
“咔!”
第三支箭,被他用牙齿咬住!
三支箭,全部化解!
曹大镖头吐掉嘴里的箭,把手里那支也扔了,继续往外冲。
可铃声已经惊动了外面。
远处传来呼喊声:“船坞那边有动静!”
“快去看看!”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曹大镖头冲到墙边,抓住绳子,三两下爬了上去。
刚翻过墙头,下面就传来兵丁的声音:“在那儿!追!”
他不敢停留,顺着屋顶往回跑。
身后,追兵越来越多。
火把的光亮成一片,把半个寨子都照亮了。
曹大镖头一边跑一边想:这下玩脱了。
他本来想着悄悄来,悄悄走,神不知鬼不觉。可现在,整个寨子都被惊动了。
而且最麻烦的是——他怀里还揣着那本账本。
要是被抓住,人赃俱获,那就真完了。
他加快速度,在屋顶上跳跃,像只夜猫。
可追兵也不慢,而且他们熟悉地形,抄近路包抄。
眼看就要被围住了。
曹大镖头一咬牙,从屋顶跳下来,落在一个院子里。
院子里没人,他闪身躲进一间屋子——是间柴房。
刚关上门,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搜!每间屋子都搜!”
“那文官肯定没跑远!”
曹大镖头靠在门上,喘了口气。
他看了眼怀里的账本,又听听外面的动静。
追兵正在挨间屋子搜,很快就到柴房了。
怎么办?
硬闯?
不行,对方人太多,硬闯就是送死。
躲?
这柴房就这么大,一搜就出来了。
曹大镖头环顾四周,突然看到墙角堆着的柴火。
他眼睛一亮。
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