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青阳县城里还弥漫着鞭炮的硫磺味，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红色的炮竹碎屑。按照习俗，今天本该是走亲访友拜年的日子，但宅男一早就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
林雪瑶正在梳妆，从镜子里看到他这副打扮，挑了挑眉：“这就要去？”
“早去早回。”宅男检查着随身装备——金丝手套戴好了，袖箭上弦了，怀里还揣着解毒的白玉和几瓶孙神医特制的伤药，“蒋正那小子主动找上门，肯定没憋好屁。我得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需要我跟你去吗？”林雪瑶转过身。
“不用，大过年的你在家待着。”宅男摆摆手，“再说了，要真打起来，我一个人跑路更方便。带个拖油瓶……”
“你说谁是拖油瓶？”林雪瑶眯起眼睛。
“我！我说我自己是拖油瓶！”宅男赶紧改口，赔着笑脸，“媳妇儿你武功高强，但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蒋正这种小角色，我一个人就够了。”
林雪瑶轻哼一声，倒也没坚持：“小心点。清河帮能在凉州混这么多年，肯定不简单。”
“知道知道。”宅男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一句，“对了，要是我天黑前没回来，你就带人顺着清河往南找，大概二三十里地有个小码头……”
“知道了。”林雪瑶打断他，“别乌鸦嘴。”
宅男嘿嘿一笑，推门出去了。
从镖局到清河边上，骑马大概半个时辰。宅男没骑马——轻功练到暗夜凝香大成后，他发现两条腿比四条腿快多了，还不用喂草料。
一路向南，穿过青阳县郊的农田，很快就看到了清河。冬日里的河面泛着灰蒙蒙的光，岸边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摇曳。
宅男沿着河岸走，心里盘算着蒋正到底想干什么。
“主动暴露身份，约我来吃面……”他摸着下巴，“这要不是陷阱，我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但明知是陷阱，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宅男也想找清河帮算账。当年护宝大会那档子事儿，虽说过去挺久了，但这口气他一直憋着。江湖人讲究个恩怨分明，有仇不报非君子——虽然宅男觉得自己也不算啥君子。
走了大概七八里地，宅男看到前方河湾处有间孤零零的小屋，屋前挑着面幌子，在风里晃荡。
“到了。”宅男停下脚步，远远打量着那间面馆。
房子很旧，土坯墙，茅草顶，窗户用油纸糊着。门前摆着两张破桌子，几条长凳。一个驼背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冒着热气。
宅男开启系统的侦查模式——这是最近新解锁的功能，能大致评估目标的实力等级。视野里，那个驼背身影周围浮现出一圈淡黄色的光晕。
“黄色……炉火纯青境左右。”宅男心里有数了，“看来不是蒋正本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调整表情，摆出一副“我就是来吃面的普通客人”的姿态，慢悠悠走过去。
“老板，来碗面。”宅男在桌前坐下，敲了敲桌面。
驼背老板转过身。这人看起来五十来岁，满脸皱纹，左腿还有点跛，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客官稍等，面马上好。”
宅男打量着他，心里犯嘀咕：“这造型……标准的任务npc啊。按照rpg游戏套路，这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头，要么是隐居的绝世高手，要么就是关键剧情人物。”
老板很快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汤色清亮，面上铺着几片薄薄的肉和青菜，撒了葱花，闻着还挺香。
“客官慢用。”老板把面放下，又瘸着腿回去了。
宅男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吃。他先暗中用银针试了试——自从上次在叽里呱啦山被下药后，他现在出门必带这套家伙什。
银针没变黑。
“没毒？”宅男挑了挑眉，又用系统检测了一遍，结果显示食物安全。
这就怪了。蒋正约他来，难道真的只是请吃碗面？
宅男抱着怀疑的态度，尝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错，汤鲜面劲道，肉片也嫩。
“老板，手艺可以啊。”宅男边吃边说，“在这儿开多久了？”
“三年多咯。”老板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以前在城里开，租金太贵，就搬到这河边来了。”
“生意怎么样？”
“凑合吧，过路的船工、渔民偶尔来吃一碗。”老板转过身，擦了擦手，“客官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来走亲戚的。”宅男随口胡诌，“听说清河这边的鱼新鲜，过来看看。”
“那您可来对地方了。”老板笑了，“这清河里的鱼，又肥又嫩。不过现在天冷，鱼都在深水区，不好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宅男一边吃面，一边观察周围环境。面馆后面就是河，前面是条土路，左右都是荒滩，最近的村子也在两里外。
“绝佳的杀人越货地点。”宅男心里评价，“杀了人往河里一扔，尸体顺流而下，鬼都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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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面吃完，宅男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老板，结账。”
“好嘞。”老板走过来收钱，突然问了一句，“客官，您是不是在找人？”
宅男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我看您吃面的时候，眼睛老往河边瞟。”老板笑呵呵地说，“这大年初一的，寻常人都在家过年，您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吃面，肯定是有什么事儿。”
宅男盯着老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老板好眼力。不瞒你说，我确实在找人。”
“找谁？说不定我认识。”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这河上来往的人，我大多都见过。”
“一个叫蒋正的人。”宅男直接说了，“听说他是清河帮的帮主，老板听说过吗？”
老板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虽然只是瞬间，但宅男注意到了。
“蒋正啊……”老板继续擦桌子，声音没什么变化，“听说过，但没见过。清河帮神出鬼没的，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哪能接触到那种大人物。”
“是吗？”宅男站起身，慢慢走到灶台边，“可我听说，蒋正经常在这一带活动。老板在这儿开了三年店，真的一次都没见过？”
老板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憨厚的笑：“客官说笑了，我要真见过，早就……”
话没说完，宅男突然出手！
右手如电，直取老板咽喉！
这一下毫无征兆，速度快得惊人。按照宅男的预计，以对方炉火纯青境的实力，应该能勉强躲开，但至少会露出破绽。
然而下一秒，宅男愣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老板咽喉前三寸处，再也前进不了分毫——不是被挡住了，而是他发现自己浑身发软，内力滞涩，连抬手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你……”宅男瞪大眼睛。
老板脸上的憨厚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戏谑：“客官，面好吃吗？”
“面里没毒……”宅男咬牙坚持，但腿已经开始发软。
“面里是没毒。”老板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毒在筷子上。我特制的‘软骨散’，无色无味，抹在筷子上，遇热就会慢慢挥发。您吃面吃了小半个时辰，吸进去的量，足够放倒一头牛了。”
宅男：“……”
他千算万算，试了汤试了面，就是没试筷子！
“大意了……”宅男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老板伸手扶住他——动作敏捷，哪还有半点跛脚的样子。
“所以说啊，年轻人。”老板把宅男拖到屋里，嘴里还念叨着，“江湖经验不是光靠武功高就行的。下毒这种事，讲究的是创意。”
宅男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听到的是老板哼着小调，以及磨刀的声音。
“我靠……”这是他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该不会要被做成叉烧面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宅男悠悠转醒。
眼前一片漆黑，嘴里塞着布团，双手双脚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他试着运功，发现内力还是滞涩得厉害，只能调动一丝丝。
“醒了？”黑暗中传来老板的声音。
宅男转过头——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小屋里，四周都是土墙，只有一扇小窗透着微光。老板坐在墙角的凳子上，正慢条斯理地磨着一把杀猪刀。
“呜呜呜！”宅男想说话，但嘴被堵着。
老板走过来，扯掉他嘴里的布团：“想说什么？”
“大哥，咱们有话好说。”宅男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你要钱是吧？我有钱！我怀里有银票，一百两的！都给你！”
“钱？”老板笑了，继续磨刀，“我要钱干什么？这荒郊野外的，有钱也没处花。”
“那……那你要什么？”宅男眨巴着眼睛，“我就是个过路的，身上最值钱的就那点银子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保证不报警……不是，保证不报官！”
老板没理他，自顾自地磨刀。磨刀石和刀锋摩擦，发出“嚯嚯”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瘆人。
宅男看着那把越来越亮的刀，咽了口唾沫：“大哥，您这刀磨得真亮。不过杀我用不着这么费劲吧？一刀的事儿……”
“谁说我要杀你了？”老板突然问。
宅男一愣：“不杀我？那您绑我干啥？还磨刀……”
“磨刀是为了切肉。”老板站起身，走到宅男面前蹲下，“我看你细皮嫩肉的，肉质应该不错。切成片，做成人肉包子，卖给过路的客人，肯定受欢迎。”
宅男头皮发麻：“人……人肉包子？大哥您别开玩笑，这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老板用刀背拍了拍宅男的脸，“我这店开了三年，你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倒闭吗？就是因为有特色菜。”
“特色菜……”宅男嘴角抽了抽，“该不会是……”
“没错。”老板咧嘴一笑，“人肉包子，吃过的人都夸好。尤其是你们这些练武的，肉质紧实，有嚼劲。”
宅男看着老板那张认真的脸，突然觉得这剧情走向有点不对。
按照正常套路，这时候老板不是应该开始倾诉悲惨往事，揭露自己其实是某个隐世高手，因为被仇家追杀才躲在这里开黑店吗？怎么还真要把他做成人肉包子？
“等会儿等会儿！”宅男赶紧说，“大哥，我觉得咱们之间可能有误会。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跟你无冤无仇的……”
“无冤无仇？”老板眼神冷了下来，“张明寺，大炎风云快递总镖头，宅男。我没认错吧？”
宅男心里一沉。对方知道他的身份，那就不是随机作案了。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还敢动我？”宅男试图挣扎，“大炎风云快递现在在凉州什么地位，你不会不知道吧？动了我，我手下两百多号弟兄能把你这儿踏平了！”
“哟，威胁我？”老板笑了，笑得很开心，“我好怕啊。可惜啊，等你变成包子馅，谁还知道你死在这儿？”
说完，他举起刀。
“等等！”宅男大喊，“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老板的刀停在半空。他盯着宅男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也罢，看你快死的份上，告诉你也没什么。”
他把刀放下，重新坐回凳子。
“我叫玉面小飞龙。”老板说，“听说过吗？”
宅男脑子飞速运转。玉面小飞龙……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武林七恶？”宅男忽然想起来，“你是武林七恶里的老七，玉面小飞龙？”
“哟，还有点见识。”老板有些意外，“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还知道我们这几个老家伙。”
宅男当然知道。武林七恶是二十多年前横行江湖的一伙大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来被正道围剿，死的死逃的逃，早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其中一个居然躲在这儿开黑店。
“可我还是不明白。”宅男说，“武林七恶跟我有什么关系？二十多年前我还在穿开裆裤呢。”
“是跟你没关系。”玉面小飞龙——现在该这么叫他了——冷冷地说，“但跟蒋正有关系。”
“蒋正？”宅男愣了，“你是说清河帮的蒋正？”
“没错。”玉面小飞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小子……是我的好儿子。”
宅男：“？？？”
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消化一下。
武林七恶的老七，是清河帮帮主蒋正的爹？那蒋正岂不是恶二代？而且听这口气，父子关系不太好啊。
“所以你是要找你儿子报仇？”宅男试探着问，“那你绑我干啥？我跟你儿子也有仇啊！咱们是友军！”
“友军？”玉面小飞龙嗤笑，“你以为我不知道？蒋正那小子昨天去找你了。他主动暴露身份，约你来这儿，肯定有他的打算。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既然你送上门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我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万一你是蒋正派来试探我的呢？”
宅男：“……”
这老头疑心病也太重了吧！
“大哥，我真不是蒋正派来的。”宅男苦口婆心地解释，“实不相瞒，我跟蒋正有旧怨，这次来就是想找他算账的。你要不信，我可以发誓，我要是蒋正的人，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玉面小飞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就算你不是蒋正的人，”他最终说，“我也不能放你走。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可以失忆！”宅男立刻说，“真的！我这人记性特别差，今天的事儿明天就忘！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背圆周率证明我脑子不好使！3……”
“闭嘴。”玉面小飞龙被他吵得头疼。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显然在犹豫。
宅男趁热打铁：“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放了我，我帮你对付蒋正。咱们目标一致，可以合作啊！”
“合作？”玉面小飞龙回头看他，“就凭你？你知道蒋正现在什么实力吗？他手底下多少人吗？你一个大炎风云快递的总镖头，听起来挺唬人，但实际上也就是个跑镖的，能有多大能耐？”
宅男被鄙视了，但他不生气，反而笑了：“大哥，你这就不懂了。大炎风云快递现在在凉州，不敢说一手遮天，但也是排得上号的势力。而且我本人……”他顿了顿，“前几天刚突破天人合一境。”
玉面小飞龙脚步一顿：“天人合一境？”
“如假包换。”宅男虽然内力被制，但境界的气息做不了假。他稍微释放出一丝威压，小屋里的空气顿时凝重了几分。
玉面小飞龙脸色变了变。他虽然也是炉火纯青境的高手，但跟天人合一境比起来，差距还是很大的。
“你真是天人合一境？”他半信半疑。
“要不你把我松开，咱俩比划比划？”宅男笑眯眯地说，“不过我觉得没必要。咱们又不是敌人，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玉面小飞龙沉默了。他重新坐回凳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宅男也不催他，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玉面小飞龙终于开口：“就算你是天人合一境，可你现在中了我的软骨散，内力被封，跟普通人没两样。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你有选择吗？”宅男反问，“你躲在这里开黑店，一躲就是三年，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不敢正面找蒋正报仇吗？你一个人搞不定他，需要帮手。而我，刚好是个合适的帮手。”
玉面小飞龙眼神闪烁。
“再说了，”宅男继续加码，“你现在杀了我，除了多一具尸体，能得到什么？放了我，至少还有机会报仇。这笔账，不难算吧？”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风吹芦苇的沙沙声，以及玉面小飞龙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他站起身，走到宅男面前。
“我可以放了你。”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今天在这儿看到听到的一切，不能告诉任何人。”玉面小飞龙盯着他的眼睛，“包括我是谁，我跟蒋正的关系。”
“没问题。”宅男爽快答应，“我嘴巴最严了。”
“第二，”玉面小飞龙继续说，“你要帮我杀了蒋正。”
宅男想了想：“这个嘛……我跟蒋正本来就有仇，收拾他是迟早的事。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杀了他，我只能说尽力。”
玉面小飞龙对这个回答似乎还算满意。他点点头，蹲下身开始解宅男身上的绳子。
“软骨散的药效还有两个时辰。”他一边解一边说，“这两个时辰里，你最好老实点。等我确认你不是蒋正的人，再给你解药。”
绳子解开，宅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老板，商量个事儿。”他说，“既然咱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能不能先给口吃的？我早上就吃了你那碗面，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玉面小飞龙看了他一眼，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扔给他。
宅男打开一看，是几个馒头，还有一块咸肉。
“将就吃吧。”玉面小飞龙说，“人肉包子是没有的，那是我吓唬你的。”
宅男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我就知道，大哥你长得这么面善，怎么可能真吃人肉。”
玉面小飞龙没接话，重新坐回凳子，继续磨他的刀。
屋里只剩下磨刀声和宅男啃馒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宅男吃饱了，拍拍手上的馒头屑：“大哥，咱们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你跟蒋正到底什么情况？父子俩怎么闹成这样？”
玉面小飞龙磨刀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眼神复杂。
“这事儿……”他缓缓开口，“说来话长。”
宅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摆出听故事的架势。
“来吧，”他说，“说出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