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牢房那扇小得可怜的窗户，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惨白的光斑。苏小楼蹲在墙角，双手抱膝，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束光，仿佛在演一场《铁窗泪》的v。
“刘飞羽……你现在在哪儿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琼瑶剧男主角特有的颤音，“你知道吗，我被关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苏小楼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难道是飞羽来救他了？
门锁“咔嚓”一声打开，走进来的却是宅男。
苏小楼眼中的光芒“啪”地灭了，换成一副“人间不值得”的表情。
“怎么是你？”他别过脸去，语气像极了偶像剧里被霸道总裁伤透心的女主角，“我不想见到你。”
宅男嘴角抽了抽。
他手里拎着个小布袋，走到牢房栅栏前，把布袋从缝隙里塞进去：“喏，给你的。”
苏小楼瞥了一眼那布袋，没动。
“拿走。”他冷冷地说，“我不要你的东西。”
“这是你上次考核的奖励，一百两银子。”宅男耐着性子解释，“镖局规矩，完成任务有奖金。你这几天被关着，我就帮你领了。”
苏小楼终于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
“考核奖励？”他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栅栏前，却没有接那个布袋，“宅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突然对我这么好，送我银子，到底是什么目的？”
宅男愣了：“目的？什么目的？这就是你应得的钱啊！”
“应得的？”苏小楼后退半步，双手捂胸，做出一个防御姿势，“我苏小楼虽然武功不高，江湖经验不足，但我不傻！你早不给晚不给，偏偏在我被关起来、最脆弱的时候送钱来——这不就是典型的‘趁虚而入’吗？”
宅男彻底懵了：“不是，我趁什么虚入什么啊？这就是发工资啊大哥！”
“工资？”苏小楼惨然一笑，那笑容里三分凄凉三分倔强四分“我看透你了”，“宅男，你不用再掩饰了。我知道，你是想用金钱来拆散我和飞羽，对不对？”
空气安静了三秒。
宅男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最后吐出一句：“……哈？”
“被我猜中了吧？”苏小楼眼神锐利起来，虽然配上他那张娃娃脸毫无威慑力，“你一定是看我和飞羽感情深厚，心生嫉妒，想用这一百两银子收买我，让我离开他！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猛地转身，背对宅男，声音铿锵有力：“我苏小楼，绝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我对飞羽的感情，是纯粹的，是高尚的，是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
宅男扶住了额头。
他感觉自己的脑仁在隐隐作痛。
“苏兄，”宅男试图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话，“你听我解释。这一百两银子，真的只是考核奖励。上个月你不是跟着杨过他们押了一趟去青州的镖吗？那趟镖利润不错，所有参与的人都有奖金。你的那份我一直帮你存着，今天刚好有空就送过来了。”
“我不信。”苏小楼头也不回，“如果是奖励，为什么非要现在送？为什么非要在我被关押的时候送？这明明就是你精心策划的阴谋！”
宅男深吸一口气：“因为前几天你在外面瞎晃悠我找不着你啊！昨天才听说你因为私闯民宅被县衙抓了，我今天一早就过来捞你了！这一百两是顺便带的！”
“捞我？”苏小楼终于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被“恋爱脑”的坚定所取代，“你是想用‘救我出狱’这个人情，来让我欠你的，然后逼我离开飞羽，对不对？”
宅男：“……”
他此刻非常想打开苏小楼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浆糊。
“苏小楼，”宅男放弃了解释，直接问道，“你就说这银子你要不要吧。不要我就拿回去了，正好镖局最近开支大。”
“不要！”苏小楼斩钉截铁，“你的臭钱，我不要！我苏小楼就算是饿死，死在这里，也不会拿你一两银子！”
说完，他还很有戏剧效果地一脚踢开那个布袋。
布袋口松开，白花花的银子滚出来几块，在昏暗的牢房里闪着诱人的光。
苏小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银子滚动的轨迹移动了一秒。
然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抬头望天（其实只能看到牢房天花板），做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姿态。
宅男看着他这戏精附体的样子，突然就不生气了。
他甚至有点想笑。
“行，你不要就不要。”宅男弯腰，慢悠悠地把银子一块块捡回布袋里，动作故意放得很慢，“不过苏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按县衙的规矩，私闯民宅关押期是七天。你今天才是第三天，还有四天才能出去。”
苏小楼身体一僵。
“而且这牢饭嘛……”宅男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一天两顿，一顿一个窝窝头一碗稀粥。我昨天看了一眼，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你确定你要在这里再待四天，每天啃窝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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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楼的喉结动了动。
“我……我不在乎。”他声音小了点，“为了飞羽，我什么苦都能吃。”
“哦对了，”宅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刘飞羽前两天离开青阳县了。好像是接了趟远镖，去北边了。估计得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苏小楼猛地转身：“什么？飞羽走了？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宅男挑眉，“你那时候已经在牢里了啊。他怎么告诉你？飞鸽传书给县衙吗？”
苏小楼的表情瞬间垮了。
他蹲回墙角，抱着膝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气场。
“飞羽走了……他走了……连声告别都没有……”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不是嫌我太麻烦，不要我了……”
宅男看着他这琼瑶男主上身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苏兄，”宅男决定最后尝试一次正常沟通，“刘飞羽没生你的气，他就是正常出镖。这样，你把银子拿着，我今天就想办法捞你出去。你出去后该找刘飞羽找刘飞羽，该干嘛干嘛，行不行？”
苏小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真的愿意放我出去？”
“我不是放你，我是捞你。”宅男纠正，“得打点关系的，要花钱的。所以这一百两你拿着，就当是活动经费。”
苏小楼盯着那个布袋，内心显然在激烈斗争。
一边是“绝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爱情誓言，一边是“还要在牢里啃四天窝窝头”的残酷现实。
一边是“不能拿情敌的钱”的原则，一边是“白花花的银子真的好诱人”的本能。
这场斗争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最后，苏小楼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宅男，”他站起身，表情严肃，“我最后问你一次：这银子，真的只是考核奖励？你真的没有用它来拆散我和飞羽的卑鄙想法？”
宅男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这就是普通工资。我要有拆散你们的心思，就让我下次抽奖永远抽不到ssr。”
这个誓发得很有宅男的风格。
苏小楼虽然听不懂“ssr”是什么，但看宅男的表情不像作假。
他又挣扎了几秒，终于伸手接过了那个布袋。
但下一秒，他又把那袋银子紧紧抱在胸前，眼神坚定地说：“不过宅男，我告诉你，就算我拿了你的钱，我也不会因此就放弃飞羽的！我对他的感情，绝不会被金钱腐蚀！这一百两，就当是我借你的，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
宅男：“……行行行，你高兴就好。”
“还有，”苏小楼向前一步，隔着栅栏，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宅男，“在我离开之前，我有一个请求——我想最后见飞羽一面。你能帮我安排吗？”
宅男想都没想：“不能。”
苏小楼愣住：“为什么？”
“因为刘飞羽现在不在青阳县啊，我刚不是说了吗？”宅男摊手，“而且就算他在，我也不能让你见他。”
“为什么？！”苏小楼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果然还是想拆散我们！你刚才的誓言都是骗人的！”
“我骗你个鬼！”宅男也提高了音量，“我不让你见他，是因为我怕他杀了我！”
苏小楼又愣住了。
“杀……杀了你？”他结结巴巴地问，“飞羽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你啊大哥！”宅男指着苏小楼的鼻子，“你想想，刘飞羽是什么人？冷面杀手，前七月十四王牌。他最讨厌什么？最讨厌麻烦，最讨厌纠缠不清的人。你现在这个样子——”宅男上下打量苏小楼，“活脱脱就是一个大麻烦，还是纠缠不清的那种。”
苏小楼不服：“我对飞羽是真心的！这怎么能叫麻烦？”
“真心顶个屁用！”宅男毫不留情，“你上次半夜翻墙去镖局找他，把他房间窗户给拆了，害得他大冬天吹了一夜冷风，第二天就感冒了。上上次你在他练功的时候突然出现，吓得他差点走火入魔。上上上次你……”
“别说了！”苏小楼捂住耳朵，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那些……那些都是意外！我只是太想见他了！”
“我管你意不意外，”宅男翻了个白眼，“反正刘飞羽临走前特意交代我：看好苏小楼，别让他再靠近我，否则我就把你俩一起剁了。”
苏小楼如遭雷击，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飞羽……飞羽他真是这么说的？”他声音颤抖，“他……他就这么讨厌我吗？”
看着苏小楼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宅男突然有那么一丢丢于心不忍。
虽然这货恋爱脑得令人发指，但至少感情是真的——真到有点傻的那种真。
“也不是讨厌你，”宅男语气缓和了一些，“他就是嫌麻烦。刘飞羽那个人你也知道，性格就跟个闷葫芦似的，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你这种热情似火的追求方式，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很正常。”
苏小楼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
“我没说。”宅男立刻撇清关系，“我就是客观分析。至于你俩最后成不成，那得看缘分。”
“缘分……”苏小楼喃喃重复这个词，突然又振作起来，“对，缘分！我和飞羽一定是有缘分的！不然为什么我会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他？为什么我会对他一见钟情？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宅男：“……”
他决定放弃治疗。
“行了行了，缘分的事以后再说。”宅男摆摆手，“现在的问题是，你还想不想出狱？”
苏小楼立刻点头：“想！”
“想就听我的安排。”宅男压低声音，“我今天晚上想办法把你弄出去。但你不能在青阳县待了，得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为什么？”苏小楼又不乐意了，“我要在这里等飞羽回来！”
“你等他回来然后呢？继续骚扰他？继续被他嫌弃？”宅男没好气地说，“听我一句劝，感情这种事，有时候需要一点距离。你暂时离开，让双方都冷静冷静。等过段时间，刘飞羽说不定还会想起你的好。”
这话纯属瞎扯，但对付恋爱脑特别有效。
果然，苏小楼眼睛亮了：“真的吗？飞羽会想我？”
“有可能。”宅男敷衍道，“所以你先离开一段时间，去别的地方转转，见识见识江湖。等时机成熟了，再回来，说不定会有转机。”
苏小楼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终于重重点头：“好！我听你的！今晚我就走！”
宅男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宅男花钱打点了县衙的牢头，又找了个身形和苏小楼差不多的乞丐塞进牢房顶替，这才悄悄把苏小楼带了出来。
两人一路躲躲藏藏，来到青阳县城外的小树林。
“就从这里往南走，”宅男指着一条小路，“大概走二十里，有个小镇。你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晚，明天继续南下。记住，别回青阳县，至少一个月内别回来。”
苏小楼背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那袋银子和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衣物。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宅男，突然深深鞠了一躬。
“宅男兄，谢谢你。”他语气真诚，“虽然你总是打击我，但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谢谢你帮我，也谢谢你……没有真的拆散我和飞羽。”
宅男被这突如其来的正经搞得有点不自在。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肉麻的。”他摆摆手，“赶紧走吧，趁天亮前多赶点路。”
苏小楼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
“那个……”他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宅男兄，你身上……还有没有多余的银子？这一百两我怕不够路上花……”
宅男：“……”
他盯着苏小楼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苏小楼啊苏小楼，”宅男摇着头，“你刚才不是还说‘绝不为五斗米折腰’吗？不是还说‘多少银子都换不来你对刘飞羽的感情’吗？怎么，这一百两不够你守护爱情了？”
苏小楼脸涨得通红，但手却很诚实地伸着。
“我……我这不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和飞羽在一起嘛。”他小声辩解，“路上总要吃饭住宿的，万一遇到危险还得请保镖……多准备点银子，总没错。”
宅男笑得更大声了。
他从怀里又摸出十两碎银，扔给苏小楼：“拿去拿去。记住啊，这是借的，要还的。”
苏小楼接住银子，飞快地塞进怀里，然后抱拳道：“宅男兄大恩大德，苏小楼没齿难忘！等我以后和飞羽修成正果，一定请你喝喜酒！”
说完，他转身，运起轻功，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宅男站在树林边，看着苏小楼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恋爱脑啊恋爱脑，”他自言自语，“不过也好，至少比那些满肚子阴谋诡计的人强。”
他转身往县城方向走，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跟刘飞羽解释苏小楼突然消失的事——虽然刘飞羽大概率根本不会问。
走到城门口时，宅男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钱袋。
“啧，”他咂咂嘴，“又亏了十两。下次见到苏小楼，一定得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月光洒在青阳县的城墙上，一片宁静。
而在城南的小路上，苏小楼一边赶路，一边从怀里掏出那袋银子，借着月光数了又数。
一百一十两，一分不少。
他满足地把钱袋重新塞回怀里，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飞羽，你等着我。”他对着北方，深情地说，“等我变得更强，更有钱，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一定会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说完，他加快脚步，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只是如果刘飞羽此刻能听到这番话，大概只会冷冷地回一句：
“别回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