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考核武斗的最终排名在第二天清晨贴了出来。
大红榜单挂在演武场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更多人则是伸长脖子寻找自己的名字。
“第一：上元分号顾天阔，16分。”
“第二：青州分号赵刚，15分。”
“第三：平城分号李铁柱，14分。”
“第四……”
肉肉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看榜单，然后兴冲冲地跑回主看台：“师父师父！顾天阔真的拿了第一！16分！只输了一场！”
宅男正端着茶杯，闻言动作一顿：“16分？他昨天下午不是才9分吗？”
“昨晚加赛了四轮。”山茶在一旁平静地补充，“按照规则，积分并列的选手需要加赛决定最终排名。顾天阔加赛四场全胜，所以总分来到16分。”
“四场全胜……”宅男放下茶杯，若有所思，“他对手都是谁？”
山茶翻开手里的记录册：“分别是青州分号的王猛、平城分号的张彪、沙县分号的刘三刀，还有……他自己的同门，上元分号的周小海。”
宅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四个名字他都记得——都是各分号选拔出来的好手。王猛擅长硬功，张彪刀法凌厉，刘三刀更是出了名的快攻手。至于周小海，虽然名气不大，但能进决赛的哪有弱者？
顾天阔一个商贾出身、练武不到两年的新人，能在加赛中连胜这四人？
“把他所有的比赛录像——我是说留影石记录——都调出来。”宅男站起身，“我要看。”
大炎风云快递在重要场合都会用留影石记录影像，这是宅男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黑科技之一，美其名曰“镖局内部培训资料”。实际上就是为了防止纠纷——有录像为证，谁也别想耍赖。
半个时辰后，总镖头办公室。
十几块留影石投射出的光影在空中交织，显示出不同擂台、不同时段的比赛画面。宅男、山茶、还有被叫来的几位教头一起观看。
“停。”宅男指着其中一幕，“这一场，顾天阔对王猛。你们看王猛最后一招。”
画面定格。擂台上，王猛使出他最擅长的开山拳，气势汹汹地扑向顾天阔。按理说这种正面强攻，要么硬接要么闪避，但顾天阔却选择了一个极其别扭的侧身——动作慢了一拍，左肩本该结结实实挨上一拳。
可王猛的拳头在即将击中时，力道莫名地泄了三分，角度也偏了一丝。
就这一丝偏差，让顾天阔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然后反手一掌拍在王猛胸口。王猛踉跄后退，裁判判定顾天阔得分。
“王猛放水了。”青州分号的王教头沉声道，“那一拳他要是打实了，顾天阔最少得躺三天。可他最后收力了。”
“再看这场。”宅男切换画面，“顾天阔对张彪。”
张彪的刀法以快着称，但在这场比赛中，他的出刀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筹。有几个本该连击的破绽，他都“恰好”错过了。
“还有这场，对刘三刀……”
“这场，对周小海……”
一一看下来，几位教头的脸色都不太好。
“至少有六场比赛有问题。”王教头总结道，“对手要么关键时刻失误，要么出招留有余地。特别是昨晚的加赛——四场全胜，但四场对手都发挥失常。”
山茶翻着另一份资料：“我查了这些选手的赛后记录。王猛比赛结束后，去钱庄存了三百两银子。张彪在青阳最大的酒楼请客，花了八十两。刘三刀给他老家的妹妹寄了五百两。周小海……直接在青阳买了个小铺面。”
“钱庄记录能查到？”宅男挑眉。
“咱们镖局和青阳所有钱庄都有合作。”山茶推了推眼镜，“调取客户流水需要权限，但总镖头的权限足够。”
宅男靠在椅背上，笑了。
“有意思。”他说，“花钱买胜场？这是把比武当成生意来做了？”
“要取消他的资格吗？”王教头问，“证据虽然不算铁证，但足够怀疑了。”
宅男想了想，摇头：“先不急。把他叫来，我亲自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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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阔被带到总镖头办公室时，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衡山剑法》！五百两现银！他昨晚做梦都在笑——这笔投资太值了！虽然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五千两打点，但《衡山剑法》可是b级武学，有价无市。更别说第一名的名头，以后在镖局里行走，谁不得高看他一眼？
“总镖头，您找我？”顾天阔恭敬地行礼。
宅男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块留影石。山茶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几位教头分坐两侧，气氛严肃。
“顾天阔，上元分号镖师，商贾出身，入行一年零八个月。”宅男慢悠悠地念着他的资料，“完成护送任务二十七次，零投诉。分号教头评价：悟性中上，勤奋刻苦，但实战经验不足。”
“多谢总镖头夸奖。”顾天阔脸上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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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夸你。”宅男放下留影石，“我是在想，一个实战经验不足的人，怎么能拿到武斗第一，积16分，只输一场？”
顾天阔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可能是我运气好，临场发挥不错……”
“临场发挥？”宅男笑了，“来，咱们看看你的‘临场发挥’。”
他激活留影石，画面投影在空中。正是顾天阔对王猛的那场比赛。
“王猛这一拳，开山拳第三式‘力劈华山’，讲究气势一往无前，不留余地。”宅男指着画面，“可你看，他在最后关头，拳路偏了三寸，力道收了四成。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顾天阔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这场。”宅男切换画面，“张彪的狂风刀法，以连绵不绝着称。可他对你的时候，每次连击到第三刀就断了。巧合？”
“这个……”
“这场，刘三刀。这场，周小海。”宅男一连切换了四个画面，“昨晚加赛四场，四场对手都‘状态不佳’。顾天阔，你是给他们下了药，还是给他们下了咒？”
办公室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顾天阔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低下头：“总镖头明察……我……我确实……做了一些安排。”
“什么安排？”宅男身体前倾，“说清楚。”
“我……我给了一些选手……银子。”顾天阔的声音越来越小，“让他们在比赛中……稍微让一让。”
“多少银子？”
“每场……三百两到五百两不等。”顾天阔老实交代，“看对手的实力和名气。王猛那种级别的，五百两。周小海那样的，三百两。”
山茶在旁边快速记录，算盘打得噼啪响：“根据已查证的六场比赛，你至少支付了二千三百两。算上其他可能有问题的场次，总支出应该在四千两以上。”
“四千两……”王教头倒吸一口凉气，“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家……以前做生意的，有点积蓄。”顾天阔低声说。
宅男盯着他：“花了四千两，就为了拿第一？《衡山剑法》加五百两现银，总价值最多一千五百两。你还亏两千五百两呢。这笔账怎么算的？”
顾天阔抬起头，眼睛竟然亮了：“总镖头，这账不能这么算！”
“哦？”
“您看啊。”顾天阔来了精神，仿佛在谈一笔大生意，“《衡山剑法》是b级武学，市面上根本没得卖。真要估价，至少值三千两吧？这是无形资产。我拿到手后自己练，武功提升了，以后接更高级的任务，赚更多的钱，这是长期收益。”
他掰着手指头算：“还有第一名这个名头。咱们镖局现在蒸蒸日上，以后肯定要扩张。我有了‘武斗第一’这个履历，升职加薪是不是更容易？就算不升职，以后出去走镖，客户一听我是大炎风云快递的武斗第一，是不是更信任我？这能带来多少潜在业务？”
“那你直接花四千两贿赂上司不行吗？”宅男反问。
“那不一样！”顾天阔摇头，“贿赂上司是歪门邪道，迟早出事。但比武作弊……只要没人发现，就是‘合理利用规则’。而且我这是堂堂正正花钱买机会，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几位教头听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歪理邪说？！
宅男却笑了：“继续说。我挺好奇你的脑回路。”
顾天阔见总镖头没发火，胆子更大了些：“其实我对那些对手也不是全无好处。您想啊，他们正常打，赢了我也就积一分，输了零分。但我给他们三百两，他们‘不小心’输给我，积分没变，但多了三百两收入。这三百两对他们来说可能是一年的薪水，多划算！”
“所以你这是在帮他们？”宅男挑眉。
“互惠互利嘛！”顾天阔一脸认真，“而且我算过了，如果他们硬拼，万一受伤了，还得自己掏医药费，耽误出任务，损失更大。现在轻轻松松拿钱，大家都开心。总镖头，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几位教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话听起来荒谬，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那你有没有想过，”宅男缓缓开口，“你这样做，对那些凭真本事比武的人不公平？”
顾天阔愣了愣，然后低下头：“想过……但我也没办法。我练武晚，底子薄，真打起来确实打不过他们。可我又想拿《衡山剑法》……总镖头，您知道吗？我从小就向往江湖，想当大侠，行侠仗义。可我家里是做生意的，爹娘只让我学算账，不让我练武。”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后来家里生意失败，爹娘病逝，我走投无路才来镖局应聘。我以为进了镖局就能圆我的江湖梦，可真正练起来才发现……天赋这东西，真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我每天练四个时辰，可那些从小练武的，随随便便就能碾压我。”
“所以你就想走捷径？”宅男问。
“我……”顾天阔咬了咬牙，“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他们从小就能练武，我就得打算盘？凭什么他们能成为高手，我就只能当个普通镖师？我不服！我也想学高深武功，也想当大侠！可我打不过人家，怎么办？我只能用我擅长的方式——花钱！”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总镖头，我知道我做错了。您要怎么罚我都认。取消资格，没收奖品，甚至开除我……我都认。但请您相信，我作弊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为了那个江湖梦。”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几位教头的表情复杂。他们见过太多习武之人，有天赋异禀的，有勤奋刻苦的，也有投机取巧的。但像顾天阔这样，把作弊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又把动机说得如此“真挚感人”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宅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良久，他开口：“山茶，算一下。”
山茶迅速拨动算盘：“顾天阔作弊至少六场，按镖局规定，作弊者取消所有成绩，追回奖品，罚款作弊金额的三倍，也就是至少一万二千两。此外，参与作弊的选手也要追责，每人罚款五百两，禁赛三年。”
顾天阔脸色惨白。
一万二千两！把他卖了都拿不出来！
“但。”宅男话锋一转，“如果换一个处理方式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天阔，你说你想学高深武功，想当大侠。”宅男站起身，走到顾天阔面前，“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从今天起，你做我的记名弟子。”
顾天阔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位教头也愣住了。
“总镖头，这……”王教头忍不住开口。
宅男抬手制止他，继续对顾天阔说：“记名弟子，不算正式入门，但我会教你武功。不过有两个条件。”
“您说！您说！”顾天阔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第一，你作弊的事，镖局内部通报批评，取消武斗第一的名次，奖品也收回。但《衡山剑法》我可以破例教你——不是奖励，是教学。”
“第二，你花了四千两作弊，这笔钱不能白花。拿出两万两，捐给青阳学园。”
“两、两万两？”顾天阔结巴了，“总镖头，我……我没那么多钱……”
“现在没有，以后慢慢还。”宅男看着他，“你刚才不是算账算得很清楚吗？那就算算，做我的记名弟子，值不值两万两？”
顾天阔脑子飞速运转。
记名弟子！总镖头的记名弟子！虽然不如正式弟子，但那可是总镖头啊！大炎风云快递的创始人，凉州武林新晋的传奇人物！能跟他学武，别说两万两，就是五万两也值！
更别说总镖头亲口答应教他《衡山剑法》……
“值！太值了！”顾天阔脱口而出，“我捐！我捐两万两！分期付款行吗？我以后一定赚够钱捐给学园！”
宅男笑了：“行，立字据。山茶，拟合同。”
山茶面无表情地开始写文书，心里却忍不住吐槽：总镖头这操作……真是把生意经玩明白了。既处理了作弊事件，又收了徒弟，还帮学园拉了两万两捐款。一箭三雕啊。
“总镖头……”王教头犹豫道，“这样处理，其他选手会不会有意见？”
“当然会有。”宅男坦然道，“所以得发个公告，把事情说清楚。顾天阔作弊，取消成绩，罚款，通报批评。但同时，他主动认错，捐款助学，并且愿意接受惩罚——做我的记名弟子，以后在镖局干最苦最累的活儿，用劳动弥补过错。”
他看向顾天阔：“怎么样？愿意吗？”
“愿意！愿意！”顾天阔点头如捣蒜，“我一定好好干！总镖头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那行。”宅男坐回椅子上，“山茶，拟两份公告。一份是作弊处理结果，一份是顾天阔捐款助学、拜师悔过的消息。同时发布。”
“是。”
几位教头互相看看，最终都没再说什么。
总镖头这处理方式……虽然 unnventional，但仔细想想，确实比简单的惩罚更有意义。既维护了规则的严肃性，又给了人改过自新的机会，还顺便为镖局和学园谋了福利。
高，实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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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两份公告贴在了演武场门口。
第一份：【关于武斗选手顾天阔作弊行为的处理决定】。详细列举了作弊场次和证据，宣布取消其所有成绩，追回奖品，镖局内部记大过一次。
围观人群哗然。
“果然作弊了！”
“我就说嘛，一个商贾出身的怎么可能拿第一！”
“活该！”
但紧接着，他们看到了第二份公告：【顾天阔认错悔过声明及捐款公告】。
公告里，顾天阔承认了自己作弊的事实，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同时宣布，为了弥补过错，他将捐出两万两银子给青阳学园，用于资助贫困学子习武。此外，他已拜总镖头为师（记名），将在总镖头的教导下重新做人，并自愿接受镖局最艰苦的工作以赎罪。
舆论风向瞬间变了。
“两万两？！这么多？”
“捐给学园……这倒是好事。”
“总镖头收他当记名弟子了？这惩罚……有点意思啊。”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人群中，那些被顾天阔贿赂过的选手也松了口气——总镖头只追究了顾天阔，没牵连他们。这让他们对顾天阔反而生出了一丝感激。
而顾天阔本人，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宅男面前，奉上一杯拜师茶。
“师父，请喝茶。”
宅男接过茶，抿了一口，放下：“记住，拜我为师，不是让你有恃无恐。相反，我会对你要求更严。从明天开始，每天寅时（凌晨三点）起床，练基本功两个时辰。白天下矿场干活——青阳后山新开了一个铁矿，正缺人手。晚上学文化课，包括但不限于《镖局规章制度》《江湖常识》《基础算学》。”
顾天阔听得头皮发麻，但还是一咬牙：“弟子遵命！”
“还有。”宅男看着他，“你那套‘花钱买梦想’的理论，偶尔用用可以，但不能当成常态。江湖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钱能买来一时的胜利，但买不来真正的尊重。明白吗？”
顾天阔郑重地点头：“弟子明白。以后一定勤学苦练，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行，去吧。”宅男挥挥手，“明天开始，有你好受的。”
顾天阔躬身退下。走出办公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后的宅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这个总镖头，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抓住问题的核心。
看似宽容，实则制定了更严格的规则。
顾天阔握了握拳。
两万两的债，记名弟子的身份，严苛的训练计划……前路艰难。
但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江湖梦，或许真的有机会实现。
不是靠花钱买来的虚假胜利。
而是靠真本事，一步步走上去。
办公室内，宅男看着顾天阔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总镖头，您真打算教他？”山茶问。
“教啊。”宅男伸了个懒腰，“这小子虽然路子歪，但有两点我很欣赏。”
“哪两点？”
“第一，他坦诚。被抓包了不狡辩，直接认账，还把自己的心路历程说得清清楚楚。这种实诚劲儿，江湖上少见。”
“第二呢？”
“第二，他精打细算，但目的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梦想。”宅男笑道，“一个愿意为梦想花四千两作弊、又愿意为改过花两万两捐款的人……你说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山茶想了想：“可能是真傻。”
“也可能是大智若愚。”宅男站起来，“行了，这事儿告一段落。接下来该头疼文斗了——我总觉得，沫沫和刘飞羽那些粉丝，明天要搞事情。”
山茶推了推眼镜：“已经加派了三倍人手。另外，我建议在观众席中间加装一道铁丝网。”
“铁丝网？”宅男乐了，“你这是防暴动呢？”
“有备无患。”山茶淡定地说。
宅男摇头失笑。
江湖啊，就是这么热闹。
有作弊被抓的，有捐款赎罪的，有粉丝要打架的……
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