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男把那匹顺来的黑马拴在城外十里坡的茶摊，付了茶钱让伙计帮忙看管，自己则徒步绕到武安城南侧一段相对低矮的城墙下。夜深人静，城头守军昏昏欲睡，他运起暗夜凝香身法，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又狸猫般滑下内侧城墙，落地时连片树叶都没惊动。
“啧，回自己地盘还得跟做贼似的。”他拍了拍身上沾的灰，看了眼身上这套在山寨穿惯了、此刻沾着尘土和些许干涸血渍的粗布衣服，确实不太适合直接进珍宝楼那种地方。得先回平均寨在城里的临时落脚点换身行头。
那落脚点是个不起眼的小院，是之前让柯瞎子提前租下的，以备不时之需。宅男熟门熟路地摸到后巷，正准备翻墙，却见院门外阴影里站着个人。
一身干练的镖师服，腰杆挺得笔直，正是段玉。
宅男脚步一顿，随即坦然走过去：“段部长，这么快就处理完了？狄破天他们都押走了？”
段玉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都交给袁县令的人了。这次收获不小，黑木崖、青龙岗的主力算是废了，还顺带揪出义气盟的内鬼。凉州绿林能清净一阵。”
“那就好。”宅男说着就要去推院门。
“曹……”段玉忽然开口，又顿住。
宅男回头看他。
段玉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只是道：“没事了。你快进去吧，拍卖会那边，薛副会长还在等你。”说完，他也不等宅男回应，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稳，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宅男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段玉这人，能力强，责任心重，就是有时候心思藏得太深，想说什么又不直接说。不过既然他没说，宅男也懒得猜，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里黑灯瞎火，显然没头脑和不高兴那两个活宝还没回来——估计真迷路了。他径直进了自己那间屋，点亮油灯，找出之前准备好的一套半新不旧的绸衫换上。虽然比不上拍卖会上那些土豪们绫罗绸缎，但至少干净体面，不会太扎眼。
换好衣服，他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还行，人模狗样的。正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从床底下拖出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银锭，还有一叠银票。他数出几张面额不大的塞进怀里，想了想，又抓了两锭银子。
“穷家富路……不对，是富场。”他嘀咕着，这才重新出门，朝珍宝楼走去。
还没到珍宝楼正门，老远就看见那边灯火辉煌，人声隐隐传来，与深夜寂静的武安城其他地方形成鲜明对比。拍卖会是结束了，但看来余兴节目——或者说，土豪们的社交时间——才刚刚开始。
走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壕”气。珍宝楼前的空地上停满了各式豪华马车，拉车的马匹个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巨贾、珠光宝气的贵妇名媛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肉香，还有……金钱的味道。
几个穿着清凉、妆容精致的漂亮姑娘正围着一辆尤其华丽的马车，娇声抱怨：
“王老爷，人家看中那个翡翠镯子嘛，你都不给人家买……”
“李公子，你答应送人家的云锦披风呢？是不是忘了呀？”
被围着的胖老爷和年轻公子一脸赔笑，连连许诺“下次一定”、“明天就买”。
另一边，一个穿着华贵、气质高傲的妇人，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雪白的长毛兔子。那兔子红眼睛滴溜溜转，窝在妇人怀里，对仆人递上来的新鲜菜叶看都不看一眼。
妇人蹙着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我家雪团只吃东海过来的四尺长龙虾，切碎了拌上雪山银耳羹，别的碰都不碰。你们武安这地方，连这个都备不齐吗？”
仆人满头大汗，连连鞠躬：“夫人息怒，小的这就去寻，这就去……”
宅男听得嘴角直抽抽。四尺长的龙虾？还只吃这个？这兔子比人都金贵！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两锭银子，忽然觉得这点钱在这帮人眼里，怕是跟两枚铜板差不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绸衫，放在平时也算不错了，可跟眼前这些行走的“金银珠宝展示架”一比，顿时显得灰头土脸，活像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不，是误入凤凰窝的山鸡。
果然，当他试图往珍宝楼大门里走时，门口侍立的、眼神毒辣的迎宾仆役，以及进出宾客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了他身上。那目光算不上恶意，但充满了打量、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就像看到一件款式过时、质地普通的家具，突然出现在豪华展厅里。
宅男脸皮厚，倒也不在意，径直往里走。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客气地拦了拦：“这位……公子，请问您是？”
“我找薛远道薛副会长，或者齐关彦齐老板也行。”宅男平静道。
那管家一听薛远道和齐关彦的名字，脸色立刻恭敬了几分，但还是谨慎地问：“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小的好去通报。”
“我姓曹。”
“曹……”管家似乎在脑子里快速搜索姓曹的富豪或贵人，无果。但他毕竟训练有素，依然客气道：“曹公子请稍候，容小的去……”
话音未落，一个惊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哎呀！曹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只见齐关彦从里面快步走出来，一身宝蓝色团花锦袍，腰缠玉带，头戴金冠，打扮得那叫一个骚包，活像只开屏的孔雀。他脸上带着笑，几步就跨到宅男面前，一巴掌拍在宅男肩膀上：“哥哥我可是担心坏了！城外那么大动静，听说段玉都带人出城了，你没事吧？”
这一下，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那些原本带着轻慢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讶和好奇。齐关彦是谁？青州来的大豪商，凉州商盟的贵客，薛远道的座上宾！能被他如此热情称呼“老弟”、还拍肩膀的，能是普通人？
宅男被拍得晃了晃，咧嘴道：“齐老哥，轻点，骨头都快散了。我没事，就是看热闹离得近了点，沾了点灰。”
齐关彦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绸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没事就好！走走走，进去说，薛老头……哦不，薛副会长可念叨你好几回了。”他一边亲热地揽着宅男的肩膀往里走，一边对那管家摆摆手：“自己人，不用通报了。”
管家连忙躬身退开，额角有点冒汗。好险，差点得罪了贵客。
进了珍宝楼，里面更是热闹。拍卖会场已经撤去，换成了自助餐会的形式。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美酒飘香。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话题自然是刚才的拍卖，以及各自拍下的宝贝。
宅男这身打扮走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依然显得突兀。不少目光投来，窃窃私语。
“这位是……？”
“不认识啊，齐老板亲自迎进来的。”
“穿着挺朴素啊……”
“人不可貌相，说不定是哪家的公子，喜好独特呢？”
宅男全当没听见。齐关彦却皱了皱眉，凑近低声道：“老弟，你这身……是不是太‘低调’了点？要不，哥哥我那儿还有套备用的礼服，你先换上？免得被些不开眼的看轻了。”
宅男刚要说话，齐关彦已经招手叫过一个正在不远处端着托盘侍立的女子：“阿花，过来。”
那女子应声走来。宅男一看，好家伙，差点没绷住。
这女子穿着侍女的衣服，身材倒是匀称，但那长相……实在是一言难尽。倒不是说丑得惊天动地，而是组合在一起，就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小眼睛，塌鼻梁，厚嘴唇，脸上还有几颗明显的雀斑。关键是她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没什么表情，像两个黑窟窿。
“老爷。”阿花走到近前，声音倒是清脆。
齐关彦指了指宅男：“这位是曹公子，我的结拜兄弟。你去我房里，把柜子里那套‘黄金战袍’拿来，给曹公子换上。”
“黄金战袍？”宅男眼皮一跳，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不祥。
阿花应了声“是”，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像普通侍女。
等她走远，宅男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齐关彦：“老哥，这阿花……是你新招的侍女？挺……别致啊。”他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词了。
齐关彦闻言，脸上那副豪商的气派瞬间垮掉一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也压低声音道：“别提了！这是你嫂子——婉儿，特意‘派’来‘照顾’我的！”
“照顾？”宅男品出点味儿来了。
“就是盯着我！”齐关彦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婉儿说我上次去江南做生意，回来胖了十斤，肯定是胡吃海喝没干正事。又说我眼神总往漂亮丫鬟身上瞟，思想不健康。所以！她就精挑细选了阿花过来，美其名曰‘帮我打理起居，督促我健康生活’！”
他越说越激动：“老弟你是不知道啊！自从阿花来了，我每天吃几碗饭、喝几杯酒、走几步路，她都要记下来，晚上写小报告！我想偷懒多吃块红烧肉，她就用那种眼神直勾勾看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啥胃口都没了！这才一个月，我就瘦了八斤！八斤啊！”
宅男看着齐关彦虽然抱怨但明显清减了些、显得精神不少的脸庞，心里默默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嫂子”点了个赞。这招狠，但有效啊！
“所以，阿花其实是嫂子派来的‘减肥监督员’兼‘防出轨特派员’？”宅男总结道。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齐关彦一拍大腿，“而且她武功好像还不赖，有次我想晚上偷偷溜出去……呃，视察夜市，刚翻上墙头，就被她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给薅下来了！力气大得吓人！”
宅男差点笑出声。难怪齐关彦刚才说到“阿花”时表情那么精彩。家有悍妻，还派了这么个“核武器”级别的侍女，这齐老哥的日子，过得是挺“充实”。
“嫂子……果然不是常人。”宅男由衷感慨。能想出这办法，还能找到阿花这么个“人才”，这位婉儿嫂子绝对是位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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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是呢！”齐关彦一脸戚戚然，随即又振奋起来，“不过阿花办事确实利索，嘴也严，就是这长相……唉，你嫂子说，这样她放心。”
两人说话间，阿花已经捧着一个华丽的锦盒回来了。盒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套衣服。底色是暗金色，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瑞兽图案，灯光一照，金光闪闪，差点晃瞎人眼。
“黄金战袍……”宅男看着这套暴发户气息扑面而来的衣服，嘴角抽了抽。穿上这个，他怕不是要变成全场最亮的崽，走哪都是焦点。
齐关彦却颇为得意：“怎么样？这可是苏绣大师的手艺，金线都是真金的！穿上绝对有面子！快，去那边厢房换上！”
盛情难却，宅男只好抱着盒子去了旁边空着的厢房。换上这套“黄金战袍”，对着镜子一照，好嘛，整个人就像个移动的金元宝，散发着“人傻钱多速来”的气息。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料子极其舒适，裁剪也合身，穿上后虽然浮夸，但那种华贵的气场确实出来了。再配上他本身修炼后日渐挺拔的身姿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竟奇异地压住了衣服的俗气，显出几分内敛的张扬。
当他重新走出厢房时，等在外面的齐关彦眼睛一亮，拍手道：“好！这才像样！老弟，你底子好，撑得起这衣服！”
连旁边一直面无表情的阿花，那双直勾勾的眼睛里似乎也闪过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有了这身行头，再走在宴会厅里，那些探究的目光果然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打量和估量。显然，大家都把他当成了某个喜欢特立独行、低调炫富的世家子弟。
齐关彦拉着宅男，开始给他介绍场中的重要人物。他们先走向一群正在谈笑的中年人。
“看到中间那位，穿着绛紫色万字纹袍子，手里盘着核桃的吗？”齐关彦低声道，“那是青州商团名义上的话事人，赵老爷。他家垄断了青州三成的布匹和漕运生意，女婿在京城礼部当差，权势不小。不过嘛，年纪大了，更喜欢稳当，实际事务管得不多。”
宅男点点头，记下。
齐关彦又指向旁边一位穿着藏青色简朴长衫、面容儒雅、正与人温和交谈的老者：“那位才是青州商团眼下真正的领头羊，宋倾河宋老爷子。生意遍布盐铁、粮茶、海贸，路子广，手段高，但做事有底线，在商界口碑很好。他消息也最灵通，很多事，薛远道不知道的，他可能都知道。”
宋倾河似乎感受到目光，转头看来，见到齐关彦和宅男，微笑着颔首致意，态度平和，没有丝毫倨傲。
齐关彦连忙拱手回礼，宅男也依样画葫芦。
接着，齐关彦带着宅男转向另一边。那里聚着几位相对年轻些的商人，其中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尤为引人注目。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清丽，眉眼间透着聪慧，气质沉静，正安静地听着旁边一位中年商人说话。
“那是欧阳月牙。”齐关彦介绍道，“欧阳家支脉的姑娘，但很受本家家主欧阳秀儿的看重，带在身边亲自培养，听说已经是内定的接班人之一了。欧阳秀儿你知道吧？青州欧阳家的掌舵人，手腕厉害得很。”
正说着，那欧阳月牙似乎结束了交谈，目光无意间扫过这边，恰好与宅男对上。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友善的弧度，朝着宅男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敷衍的笑，而是带着明确善意的示意。
齐关彦“咦”了一声，用手肘碰了碰宅男，挤眉弄眼低笑道：“行啊老弟，欧阳家的小姐对你印象不错？有戏？”
宅男收回目光，面色不变：“齐老哥，别乱说。可能人家只是礼貌。”
“礼貌？”齐关彦不信，“欧阳月牙可是出了名的性子清冷，对不感兴趣的人，连个眼神都欠奉。她能对你笑，还点头，这就不一般。老弟，可以啊，你这桃花运……嘶！”
他话没说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捂住了后腰。
只见阿花不知何时又幽灵般出现在他侧后方，刚才似乎“不小心”用手里的空托盘边缘，轻轻“碰”了一下齐关彦的腰眼。
阿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板无波：“老爷，夫人嘱咐，让您注意言行，勿要胡言乱语，给曹公子惹麻烦。”
齐关彦疼得直抽气，却不敢发作，只能苦着脸对宅男道：“看、看到了吧……你嫂子派来的‘定海神针’……”
宅男看着齐关彦这副又怂又惨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一脸“莫得感情”的阿花，终于没忍住，肩膀耸动，低笑出声。
这位嫂子，真是把齐老哥拿捏得死死的。不过，有这样一位夫人在背后撑着，齐关彦才能在商场如此顺风顺水吧？听说当年齐关彦生意起步时，好几次危机都是他夫人出手化解的。
“对了，”齐关彦揉着腰，忽然想起什么，神色正经了些，“还有个家伙，你得留神。”
他目光投向宴会厅另一角。那里，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华贵紫袍、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阴鸷之气的男子，正独自端着酒杯，冷冷地看着场中众人。他身边站着几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护卫，与周围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赵敬。”齐关彦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压低，“二皇子手下最得力的‘钱袋子’，替二皇子打理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产业。这人出身不好，是私生子，爬到现在的位置，手段狠辣，睚眦必报。听说……你跟他在云梦湖那边，有点过节？”
宅男想起来了。云梦湖寻宝，他确实搅黄了赵敬的好事，还让这厮损失不小。他看向赵敬，正好赵敬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
赵敬眼神冰冷，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充满恶意的笑。他遥遥举了举杯，然后缓缓将杯中酒倒在地上。
挑衅意味十足。
齐关彦脸色微沉：“这王八蛋……”
宅男却笑了笑，也顺手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取过一杯酒，对着赵敬的方向，随意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喝完后，还把空杯口朝下示意了一下。
意思很明显：你随意，我干了。爱咋咋地。
赵敬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更阴冷了。
齐关彦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宅男的背：“好！够劲！对这种人，就不能怂！不过老弟，你还是得当心，这赵敬是条毒蛇，咬人不见血。他在京城有靠山，在凉州也笼络了不少亡命徒。”
“嗯，知道了。”宅男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只要他不惹到大炎风云快递头上，随他蹦跶。要是敢伸爪子……”他没说完，但眼神里那抹寒意，让齐关彦这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都心里微微一凛。
自己这个结拜兄弟，平时看着随和，甚至有点宅，但真惹到他，恐怕比赵敬那种阴狠角色更难对付。
就在这时，薛远道的声音传来：“曹小友！你可算回来了！”
只见薛远道红光满面地走过来，显然对今晚拍卖会的成果极为满意。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凉州本地的富商。
“薛副会长。”宅男拱手。
“诶，叫什么副会长，叫薛老哥！”薛远道很是热情，“今晚多亏了你啊！最后那点小风波，段玉处理得漂亮，没影响大局。放心，答应你的，一分不会少！对了，你那些手下，我已经让人安排赏银了，镖师十两，趟子手三两，都按规矩来！”
宅男道了谢。这薛远道做事确实周到敞亮。
薛远道又拉着宅男说了几句，无非是夸赞大炎风云快递专业可靠，期待下次合作云云。末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低声道：“对了，青州那边几个老家伙，对你们镖局很感兴趣，尤其是宋老爷子。有机会，多聊聊，没坏处。”
宅男心中了然，点头记下。
薛远道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人走开，继续他的应酬。
齐关彦见主要人物介绍得差不多了，便道：“老弟，饿了吧？走，那边有刚上的烤鹿肉，滋味一绝！咱们边吃边聊，顺便给你讲讲青州那些豪门恩怨，比话本还精彩！”
宅男也确实饿了，折腾一晚上，之前那点干粮早就消化完了。他欣然同意，跟着齐关彦走向餐饮区。
阿花如同影子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确保自家老爷不会因为“过于兴奋”而再做出什么“有失体统”的事情，比如试图给曹公子介绍第八个“品貌俱佳”的青州闺秀。
宴会的喧嚣在身后流淌，美食的香气萦绕鼻尖。宅男切下一块鲜嫩多汁的烤鹿肉送入口中，听着齐关彦压低声、眉飞色舞地讲述着青州商界那些明争暗斗、风流韵事，只觉得这一晚上，虽然惊险，但收获……似乎也不小。
至少，他对青州那边的水有多深，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而那个欧阳月牙莫名的善意，以及赵敬毫不掩饰的敌意，都提醒着他，这江湖，从来不只是打打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