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既定,耿鹤立刻展现出了他作为一方势力首领的雷厉风行。
“裘兄弟,面具之事,就全拜托你了!务必精益求精,时间紧迫,但质量绝不能打折扣!”耿鹤抓着裘金毛的手,语气郑重得像在托付身家性命。
裘金毛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耿大哥放心,在下省得。只是制作这等精细面具,需要安静环境,一些特殊材料也需时间准备。”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钻天猴’,你全力配合裘兄弟!”耿鹤大手一挥。又转向曹大镖头(宅男):“伐寨主,这几日就委屈你和诸位兄弟在寨中暂歇,养精蓄锐。待面具制成,我们便立刻开始熟悉计划细节,演练配合。”
曹大镖头(宅男)自然是满口答应,心里却琢磨着怎么找机会把最新的情报送出去。
接下来两天,平均寨后山一处僻静的石屋里,就成了裘金毛的临时工作室。各种瓶瓶罐罐、皮革毛发、药水工具摆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药味和轻微腥气的古怪味道。裘金毛几乎不眠不休,埋头鼓捣。
曹大镖头(宅男)假装好奇,带着“没头脑”和“不高兴”去“观摩学习”过一次。一进屋,就看到裘金毛正对着一张初步成型、边缘还连着些肉色胶质物的薄薄面具皱眉。
“裘兄弟,怎么样了?”曹大镖头(宅男)凑过去问。
裘金毛没抬头,只是用手指轻轻抚平面具上的一处细微褶皱,叹了口气:“第一版,失败了。”
“啊?为啥?”曹大镖头(宅男)看着那面具,感觉……嗯,有点像某种熟知的动物。
裘金毛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疲惫和无奈,指着面具道:“按照耿大哥手下描述的曹大镖头相貌特征——面庞方正,浓眉,鼻梁挺直……我依此制作。但不知为何,成品出来,总感觉……太过正气,甚至有点……”他犹豫了一下,“有点像以前茶馆说书先生常提的,那位声音很有磁性的‘赵忠祥’老师?”
曹大镖头(宅男):“……” 他盯着那张面具仔细看了看,嘿,你还别说,那眉眼之间的神韵,尤其是那种“端庄祥和”的气质,还真有那么点赵老师解说《动物世界》的感觉!这要是戴上,进去不用说话,背景音乐自动响起“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这不行。”曹大镖头(宅男)立刻摇头,“曹大镖头那是刀头舔血、白手起家的江湖枭雄,气质得是霸道里带点痞气,沉稳中藏着锋芒。你这整得跟要去主持春节联欢晚会似的,分分钟穿帮。”
裘金毛苦恼地抓了抓他那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我也知道不对,但手艺有些生疏了,总抓不住那种‘神韵’。”
这时,跟着来看热闹的“没头脑”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那个……裘大哥,俺觉得,是不是下巴这里,再方一点?俺以前在镇上见过一个杀猪的,那脸盘子就特凶,下巴方得跟砖头似的。”
“不高兴”抱着胳膊,在旁边冷冷补刀:“眼角往下耷拉点,显得阴险。嘴角别那么往上翘,像在假笑,看着就虚伪。”
裘金毛一愣,看了看这两个画风奇特、意见却意外的……有点道理的家伙,犹豫了一下,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要不……两位兄弟帮忙看看,具体该怎么调整?”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就有点魔幻了。
一个手艺高超但陷入瓶颈的易容师,一个憨厚但观察力似乎点在了奇怪地方的壮汉,一个看谁都像欠他钱的毒舌青年,三个人围着一张人皮面具,开始了激烈的(主要是没头脑和不高兴单方面输出,裘金毛边听边改)“艺术创作”讨论。
“这儿!肉再多贴一点!显得横!”
“眉毛粗点,但要乱,不能太整齐,像没睡醒还发火那种。”
“鼻梁可以了,但鼻头要再大一点点,带点鹰钩……不对,是带点匪气!”
“皮肤质感不行,太光滑了,曹大镖头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得有点糙,有点暗沉,最好再来点若有若无的疤……不是这种刀疤!是那种可能小时候打架或者练功不小心留下的浅痕!”
曹大镖头(宅男)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心里疯狂吐槽:你们这是在做曹大镖头的面具,还是在拼凑一个“童年不幸、青年坎坷、中年发福(并没有)还一脸凶相的江湖滚刀肉”模板?还有,我本人皮肤哪有那么糙!我很注意保养的好吗!(虽然可能没时间)
但神奇的是,在“没头脑”那朴素的“凶相”理论和“不高兴”阴险”细节补充下,裘金毛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手下动作越来越快,调整越来越精准。
第二版面具出来时,已经和第一版那种“正气播音脸”截然不同,眉宇间多了悍气,轮廓也硬朗了许多,粗略一看,竟真有六七分曹大镖头(宅男自己觉得)的神韵了!
“绝了!”曹大镖头(宅男)竖起大拇指,“二位真是……独具慧眼!”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活宝,一个直觉野性,一个批判犀利,结合起来居然在“塑造反派(?)面相”上有奇效。
裘金毛也是精神大振,趁热打铁,又经过一天一夜的细微调整和精心打磨,最终,第三版面具新鲜出炉。
当裘金毛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薄如蝉翼、几乎透光的面具浸泡在特制药水中,然后轻轻拎起,对着光线查看时,连曹大镖头(宅男)本人都有些恍惚了。
太像了!
那眉眼,那鼻唇的弧度,那皮肤细微的纹路甚至一点点晒斑的痕迹……除了眼神无法模仿(需要佩戴者自己把握),这张面具几乎就是他平时照镜子时,去掉那些刻意伪装的懒散和玩世不恭后,属于“曹大镖头”的威严乃至一丝冷厉的侧面。
“以假乱真……足以以假乱真!”裘金毛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杰作后的兴奋,“只要佩戴者注意控制眼神和基本体态,一个时辰内,除非是曹大镖头极其亲近熟悉之人,否则绝难看破!”
面具问题解决,计划进入下一个阶段——制定详细的行动方案。
聚义厅再次成为临时指挥部。耿鹤、曹大镖头(宅男)、裘金毛、柯瞎子等核心人员围坐。
耿鹤铺开一张简陋的武安城草图,上面标注了珍宝楼的位置、几条主要街道和城门。
“我们的目标,是珍宝楼五层存放拍卖品的核心区域。根据之前打探到的流程,拍卖会前三日,所有拍卖品会陆续运抵,由货主、凉州商盟代表以及大炎风云快递的人共同查验、记录、封存。这是我们唯一可能接近并有机会下手的时间窗口。”
他指着草图:“行动当日,伐寨主……不,是‘曹大镖头’,您需要带着我们挑选的几位兄弟,以‘巡视安保、检查藏品入库情况’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进入珍宝楼。”
“人选呢?”曹大镖头(宅男)问。
“我,‘钻天猴’,还有元猎——他是我们盟里鉴别宝物的行家,东西到手,需要他快速辨认价值。另外,再从伐寨主手下选两位机灵、手脚稳的兄弟,充作随从。人数不宜过多,五到六人最为合适,既显得有排场,又不至于太扎眼。”耿鹤显然深思熟虑。
曹大镖头(宅男)点点头,点了柯瞎子和许阿牛——不高兴那张脸实在不适合当随从,怕他忍不住对“贵人们”翻白眼坏事。黑寡妇则被留下,负责寨子接应。
“口音是个大问题。”耿鹤看向曹大镖头(宅男),目光锐利,“伐寨主虽是凉州人,但曹大镖头具体是何方口音,我们并不清楚,只知道他并非武安本地土生土长。你平日说话,会不会被熟悉曹大镖头的人听出差异?”
曹大镖头(宅男)心里一笑,本人就在这儿,口音还能有差?但嘴上却沉吟道:“这确实是个麻烦……我尽量少开口?或者,假装染了风寒,嗓音沙哑,鼻音重些,也能遮掩一二。”
耿鹤眼睛一亮:“好主意!就说偶感风寒,但惦记拍卖会安保,坚持带病巡视!合情合理!”
接下来,又详细推敲了进入珍宝楼后的说辞、如何支开可能的陪同人员、如何制造短暂的空隙让元猎鉴别和下手、以及得手后如何不引起怀疑地撤离等等。每个环节都反复斟酌,设想各种意外和应对方案。
计划越讨论越细致,众人的情绪也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成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一切似乎准备就绪时,一个义气盟的汉子可能是太兴奋了,搓着手感慨道:“等做完这一票,拿到钱,俺就回老家买几亩地,娶个婆娘,安安生生过日子,再也不干这刀头舔血的营生了!”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曹大镖头(宅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我靠!fg!这是标准的“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的死亡fg啊!古今中外,影视剧里,小说里,立这种fg的角色,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不是当场横死,就是功败垂成,凄惨收场!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耿鹤,发现耿鹤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不祥。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因为一句“不吉利”的话就取消计划。
“咳咳,”耿鹤干咳两声,打破沉默,“大家谨慎些,莫要胡思乱想。此行虽有风险,但我们计划周详,定能成功!都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按计划行事!”
众人散去,但那股淡淡的、因为一句无心之言而弥漫开的不安,却似乎萦绕不散。
次日,天色微明。
平均寨和义气盟挑选出来参与行动的人,都早早起身,默默准备。气氛凝重中透着压抑的兴奋。
曹大镖头(宅男)在裘金毛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戴上了那张足以乱真的人皮面具。冰凉的触感贴在脸上,很快与皮肤温度融为一体。他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看了看,镜中映出的,赫然是另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属于“曹大镖头”的脸。他试着调整了一下眼神,收敛起属于“伐开心”或“宅男”的那部分跳脱,代之以一种沉稳、锐利、久居上位的淡漠。
“像,太像了!”旁边的“钻天猴”低声惊叹。
耿鹤仔细端详片刻,也缓缓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走上前,最后一次低声叮嘱:“伐……曹总镖头,一切小心。按计划,我们的人会分散在几个城门附近和茶坊等地接应、放哨。一旦有变,以烟火为号。”
曹大镖头(宅男)微微颔首,用刻意压低、带着点沙哑的嗓音道:“知道了。出发。”
一行六人,离开了平均寨。曹大镖头(宅男)一马当先,耿鹤、“钻天猴”、元猎紧随其后,柯瞎子和许阿牛扮作普通镖师模样跟在最后。
许阿牛和另一个义气盟的汉子在半路悄悄离队,前往预定的城门位置蹲守放哨。柯瞎子则晃晃悠悠,提前进了武安城,在计划中约定的、离珍宝楼不远的一处茶坊二楼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茶,眯着近视眼(没戴眼镜,怕特征明显) “看”着街道,美其名曰“接应”,实则心里盘算着一有风吹草动,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大概、也许、肯定是第一个开溜的。
曹大镖头(宅男)带着耿鹤三人,径直来到珍宝楼气派的大门前。
守门的镖师显然认识“曹大镖头”,虽然有些惊讶总镖头今日突然前来,且只带了三个面生的随从,但不敢多问,连忙行礼:“总镖头!”
“嗯。”曹大镖头(宅男)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周楷和薛副会长在楼上?”
“回总镖头,周镖头和薛副会长正在五楼查验今日新到的几件藏品。”
“带我上去看看。”曹大镖头(宅男)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是!”守门镖师连忙侧身引路。
一路畅通无阻,直接上到五楼。楼梯口和走廊里,每隔一段就有镖师肃立,戒备森严。看到“曹大镖头”,纷纷行礼。
曹大镖头(宅男)面色不变,心里却暗自庆幸:幸亏本尊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积威甚重,这些普通镖师不敢直视,更不敢多问。若是遇到特别熟悉的核心手下,还真不好说。
很快,他们被引到五楼最里面一间守卫尤其森严的大厅门外。门口站着四名精神抖擞、太阳穴微鼓的镖师,显然是精锐。
“总镖头!”四名守卫齐声行礼。
曹大镖头(宅男)点点头,推门而入。
大厅内,灯火通明,摆放着不少盖着绸布的架子,显然都是即将拍卖的珍品。两个人正站在中央一张铺着绒布的长桌旁,对着一幅展开的画卷低声讨论。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看来。
左边一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大炎风云快递危机反应部的副部长,周楷。右边一人,富态儒雅,穿着锦缎袍子,是凉州商盟的副会长,薛远道。
周楷看到“曹大镖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立刻抱拳:“总镖头!您怎么来了?不是说要晚几日才回武安吗?”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曹大镖头”身后三个低眉顺目、但气息凝练的陌生面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薛远道也笑着拱手:“曹总镖头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可是对这批藏品不放心,亲自来查验?哎呀,有曹总镖头亲自把关,薛某更是安心百倍啊!”
曹大镖头(宅男)心中凛然,周楷果然机警!他稳住心神,用沙哑的嗓音道:“咳咳……路上染了风寒,无甚大碍。想着拍卖会临近,终究放心不下,回来看看。这几位是青阳武馆新来的教习,带他们上来见识见识,顺便……帮忙搭把手。”
他这话半真半假,解释了自己嗓音问题,也给了身后三人一个合理的身份——青阳武馆的人,算是大炎风云快递的关联方(青阳学园和镖局关系密切),带来长见识也说得通。
周楷的目光在耿鹤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曹大镖头”,眼底深处那抹疑虑并未完全散去。曹大镖头虽然偶尔也会带新人历练,但通常都是段玉或者其他老镖师带着,像这样亲自带着几个完全陌生的“教习”直接来到存放核心拍卖品的重地,实在有些反常。
薛远道倒是没想那么多,热情道:“原来如此!几位教习一看便是青年才俊!来来来,正好我们在看这幅《九州堪舆图》,据说暗藏前朝宝藏线索,争议颇大,曹总镖头也来掌掌眼?”
曹大镖头(宅男)暗自松了口气,正想顺势上前,混入其中,伺机制造机会。
然而,周楷却忽然上前半步,挡在了薛远道和“曹大镖头”之间,脸上带着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总镖头身体不适,还是先坐下歇息吧。查验藏品之事,有我和薛副会长即可。这几位教习兄弟,不妨先到偏厅用茶?”
他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上司,实则透着疏离和警惕。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曹大镖头”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张完美面具,看清其后隐藏的真实。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曹大镖头(宅男)心头一沉,知道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考验,来了。周楷,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屋内现在只有八个人,己方四个,对方四个(周楷、薛远道,加上门口可能听到动静就会进来的四名精锐守卫)。而薛远道,基本没有战斗力。
局面,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