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鹤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要碰碰运气,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钻天猴”和另一个机灵的手下出了武安城,往“平均寨”所在的大致方向摸去。
路上,“钻天猴”忍不住抱怨:“大哥,咱们就这么直接找上门?是不是太草率了?万一那平均寨跟大炎风云快递暗中有勾结,咱们不是自投罗网?”
耿鹤骑在租来的驽马上,看着官道两旁逐渐荒凉的山景,淡淡道:“所以要先打听,不是硬闯。记住,我们是去‘谈生意’的,不是去火并的。到了地头,先别暴露身份,在附近村庄集镇转转,听听风声。”
这一打听,就是两天。
收获有,但更多是疑惑。
平均寨确实成立不久,大概也就半年多光景。寨子位置选得刁钻,在一片叫“乱石坡”的山坳里,易守难攻。寨主“伐开心”名声挺杂,有人说他劫富济贫是条好汉,有人说他行事乖张不按套路出牌,纯粹是个疯子。至于他劫了黄善人那事,版本就更多了,有说他只劫了为富不仁的黄善人,把钱财散给百姓;也有说他连黄善人小妾的肚兜都抢了,分给了寨子里光棍……离谱程度堪比后世uc震惊部。
但有一点很明确:平均寨跟大炎风云快递,明面上至少没什么来往。大炎风云快递的镖车该走官道走官道,平均寨的人马似乎也只在自家山头附近活动,井水不犯河水。
“大哥,有点怪。”“钻天猴”蹲在路边茶摊上,啃着干粮,低声道,“这平均寨吧,你说它弱,它敢劫黄善人,还成功了几次小打小闹。你说它强,寨子规模好像不大,人手估计也就几十号,在凉州这地界,顶多算个‘微型创业团队’。他们哪来的胆子,不拜大炎风云快递的码头?”
耿鹤喝着粗茶,目光深邃:“要么是无知者无畏,要么……就是有所倚仗。那个‘伐开心’,打听出什么来路了吗?”
“没有。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只知道是个年轻人,武功路数很杂,出手狠辣。对了,有人说他身边常跟着几个怪人,一个整天哭丧着脸叫‘不高兴’,一个憨头憨脑叫‘没头脑’,还有个眼睛好像不太好的……”
耿鹤手指敲着桌面,心中权衡。平均寨很符合“新成立、有胆量、与本地大势力无瓜葛”这几个条件。但正因为太符合了,反而让他心里那点疑虑挥之不去——就像是打瞌睡时有人刚好递了个枕头,舒服,但也怕枕头里藏着针。
可时间不等人。拍卖会日期越来越近,他们进城后第一次尝试渗透就差点被逮,再想从大炎风云快递严密的安保体系上找漏洞,难如登天。本地那些稍微有点能量的地头蛇,一听是要对付大炎风云快递,要么直接送客,要么话里话外暗示“得加钱”——加的还是天文数字,明显是敲竹杠外加不想惹事。
耿鹤甚至试着想找几个本地的“灰色”人物当眼线,比如那些消息灵通的包打听、混迹三教九流的掮客。结果刚透出点意思,对方要么眼神躲闪,要么直接摆手:“好汉,这活儿接不了。不是钱的事,是大炎风云快递那边……悬赏太高。”
“悬赏?”耿鹤当时一愣。
对方压低了声音,带着羡慕嫉妒恨的语气:“您外地来的可能不清楚。曹大镖头立过规矩,凡是举报对镖局、对雇主不利的线索,查实了,赏金‘永远比绿林出的买路钱、封口费多十两’。十两啊!有时候咱们跑断腿挣的辛苦钱,还没人家举报来得多、来得快!谁还敢为了绿林那点散碎银子,去冒被镖局盯上、甚至被同行举报的风险?那是跟钱过不去!”
耿鹤听完,当时就无语了。这曹大镖头,真特么是个人才!这规矩简直是把“有钱能使鬼推磨”和“群众路线”结合到了极致,用钞能力硬生生在凉州织起了一张庞大的民间监视网。想在武安城里找个靠谱的本地探子,难度直接从“困难”跳到了“地狱”。
走投无路,只能华山一条道。
“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耿鹤放下茶碗,做了决定,“明天,咱们正式拜访平均寨。”
同一时间,平均寨里,气氛有点……过于“祥和”了。
寨子不大,几十间木屋草房依着山势错落分布,外围弄了圈粗糙的木栅栏,门口插着面旗子,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平均”俩字,针脚糙得能当暗器使。
最大的那间屋子里,曹大镖头——或者说,顶着“伐开心”马甲的宅男张明寺,正毫无形象地摊在一张铺着兽皮的躺椅上,两眼望天(实际上是望屋顶),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一块烤地瓜。
无聊,太无聊了!
当卧底最痛苦的,不是危险,是闲得蛋疼!
自从接了曹大镖头(本尊)的密令,让他冒充新崛起的绿林寨主“伐开心”,在这乱石坡拉起平均寨的旗子,目的是吸引那些对拍卖会心怀不轨的绿林势力上钩,来个“引蛇出洞,一网打尽”。计划是挺妙,可执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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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轰轰烈烈地“创业”,劫了为富不仁的黄善人(其实是本尊安排好的剧本),散了些粮,赚了点名声,把平均寨的招牌立了起来。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就像钓鱼,饵撒下去了,浮漂却一动不动。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除了练功(还不能练太显眼的),就是看着手下几个“奇葩”发呆。
寨子里除了他这个“寨主”,常驻核心成员就五个:
“没头脑”和“不高兴”,是本尊派来协助他、顺便也是监视(保护?)他的。这俩活宝,一个是真的头脑简单,让种地瓜就天天乐呵呵地刨土,最近沉迷于研究“地瓜的一百零八种烤法”;另一个是真的整天耷拉着脸,看啥都不顺眼,但干活倒是不含糊,就是一边干一边散发“老子很不爽”的低气压。
另外三个,是之前机缘巧合(或者说被曹大镖头坑蒙拐骗)收拢来的“人才”。
柯瞎子,眼睛其实没那么瞎,就是有点高度近视加散光,离了那副宝贝水晶磨的镜片就跟瞎了差不多。据说以前是走江湖算命的,嘴皮子利索,消息灵通,现在是寨子里的“情报总监”兼“财务(钱袋子保管员)”。
许阿牛,人如其名,憨厚壮实得像头牛,庄稼把式出身,有一把子力气,现在是寨子里的“安保队长”兼“主要劳动力”,负责带头种地和看大门。
黑寡妇……这位姐们儿是个特殊人物。年纪不大,却风情万种,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像带着钩子。据说以前是某个被剿灭的山寨的压寨夫人,侥幸逃脱,被曹大镖头(本尊)顺手“捡”回来塞进了平均寨。武功路数偏阴柔诡异,用毒是一把好手,现在是寨子里的“医疗顾问”兼……嗯,气氛组组长。
此刻,柯瞎子正拿着块破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他那副比命还重的眼镜,嘴里念叨着:“寨主啊,咱这寨子,是不是太清闲了?兄弟们闲得身上都快长蘑菇了。要不……咱们再出去找点‘活’干?”
许阿牛蹲在门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闻言抬头憨憨地说:“地里的瓜还没收完呢。”
不高兴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哼一声:“干个屁,上次那个姓黄的,油水就那么点,还不够塞牙缝。这穷乡僻壤的,除了石头就是野兔子,劫个锤子。”
曹大镖头(宅男)把地瓜精准地抛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咱们这是可持续发展路线,不能竭泽而渔。要等大鱼上钩……”
她特意在“做点事情”和“开心开心”上加了重音,眼神波光潋滟,含义不言自明。
旁边柯瞎子眼镜差点掉了,赶紧低头假装用力擦镜片。许阿牛脸腾地红了,埋头继续划拉地面。不高兴翻了个白眼,直接把脸扭到一边,低声骂了句:“骚狐狸。”
曹大镖头(宅男)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稳如老狗。他慢吞吞地把嘴里地瓜咽下去,才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妩媚脸庞,以及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
讲道理,黑寡妇颜值身材都在线,这种带着野性和危险的诱惑,对大多数男人来说都是致命暴击。但宅男是谁?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阅片(各种意义上)无数、深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色”绝对碰不得的穿越者!更别说他现在身上还挂着重要的卧底任务,脑子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绷得比弓弦还紧。
这要是把持不住,万一这黑寡妇是真卧底或者别有用心,来个“美人计”加“枕边风”,自己这卧底身份分分钟暴露,任务直接gg,说不定还得上演一出“无间道之我在山寨当新郎”的狗血剧。
于是,在众人(包括黑寡妇)各怀心思的注视下,曹大镖头(宅男)抬起手,不是去搂那水蛇腰,而是……
拍了拍黑寡妇搭在扶手上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是领导慰问下属。
“黑姐啊,”他语重心长,眼神清澈得如同大学生,“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咱们平均寨,是个有追求、有纪律的团体。不能整天想着搞这些庸俗的娱乐活动。这样吧,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去帮阿牛把东边那块地的草锄了?或者跟柯瞎子学学算账?咱们寨子要长远发展,财务清晰很重要。”
黑寡妇:“???”
她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锄地?学算账?这特么是正常人该接的话吗?老娘裤子……啊不是,老娘情绪都酝酿到这儿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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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瞎子肩膀耸动,憋笑憋得很辛苦。许阿牛挠挠头,觉得寨主说得对,是该锄草了。不高兴嘴角似乎抽了一下。
就在这气氛尴尬到即将凝固的时刻——
“报——!”一个在外围放哨的小喽啰(也是本尊安排的自己人)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寨主!寨主!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青州来的好汉,慕名前来拜访,想跟咱们谈笔大生意!”
“青州来的?谈生意?”曹大镖头(宅男)眼睛倏地亮了,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蹦起来,刚才那副懒散无聊的样子一扫而空,瞬间进入“寨主模式”。
困了有人送枕头,闲了有人送经验包……啊不,是送剧情推进器!
黑寡妇还半蹲在原地,看着瞬间精神焕发、注意力完全转移的寨主,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俏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咬了咬银牙,悻悻地站起来,退到一边,心里把那个不懂风情的木头寨主和外面来的不速之客骂了一百遍。
“请他们进来!”曹大镖头(宅男)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粗布“寨主服”,努力让表情显得威严又带着点绿林豪气,对柯瞎子等人使了个眼色,“都精神点,来‘生意’了!”
片刻后,耿鹤带着“钻天猴”和另一个手下,被引进了这间略显简陋的“聚义厅”。
双方见面,互相打量。
耿鹤看到的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寨主,看似随意地坐在主位,眼神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味道。旁边站着几个奇形怪状的手下,还有个容貌妩媚、此刻却面带寒霜的女子。这组合,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不靠谱”的气息。
曹大镖头(宅男)看到的则是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中年人,身上带着江湖风霜和谨慎的气息,后面两个手下也是目光灵动,不是庸手。
“这位就是‘伐开心’寨主?久仰。”耿鹤率先抱拳,态度不卑不亢,“在下耿鹤,青州人士,带着几个兄弟跑点小买卖。路过宝地,听闻寨主豪侠之名,特来拜访。”
“好说好说。”曹大镖头(宅男)大喇喇地一摆手,“坐。看茶!”(其实只有白开水)。
双方分宾主落座,几句毫无营养的寒暄过后,耿鹤决定单刀直入。时间紧迫,没工夫绕圈子。
“耿某是个爽快人,就不兜圈子了。”耿鹤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们兄弟这次来凉州,是听说武安城有场大富贵。可惜,人生地不熟,那看门的‘狗’又太凶。听闻伐寨主是本地豪杰,胆识过人,所以冒昧前来,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一把,一起发财?”
他特意加重了“合作”和“发财”两个词,目光紧紧盯着“伐开心”的反应。
曹大镖头(宅男)心里乐开了花,鱼儿终于咬钩了!还是条从青州游过来的大鱼!表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警惕:“哦?大富贵?武安城……耿老哥说的,莫非是那劳什子拍卖会?”
“正是。”耿鹤点头,“不知伐寨主,对这笔‘买卖’,有没有兴趣?”
聚义厅里安静下来,柯瞎子、许阿牛等人的目光也聚焦过来。黑寡妇站在角落,冷眼旁观,不知在想什么。
曹大镖头(宅男)手指轻轻敲着粗糙的木椅扶手,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来了来了,主线剧情触发了!接下来,就是考验我卧底演技和谈判技巧的时候了!
他抬起头,迎上耿鹤的目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带着点野性和贪婪的弧度。
“兴趣嘛……当然有。这世道,谁嫌钱多扎手?”他慢悠悠地说,“不过,耿老哥,这看门的‘狗’可不是一般的凶,那是会咬死人的。你们青州的好汉,都啃不动的硬骨头,凭什么觉得我们平均寨……啃得动?这合作,怎么个合法?”
谈判,正式开始。
而原本打算施展魅力却惨遭无视的黑寡妇,看着瞬间进入状态的寨主和外来者,悄然握紧了袖中的某物,眼神变得幽深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