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的日子,比其他人好过一些。
作为苏辰亲封的“监工”,他不用下矿挖煤,每天的食物配给也比别人多半个黑馒头和一碗肉汤。
但这对他而言,并非恩赐,而是一种更深的煎熬。
他每天拿着皮鞭,监督着自己曾经最敬爱的两位兄长,像苦囚一样在矿坑里劳作。
他看到元始师兄那双曾经执掌天罚、制定规则的手,被骨镐磨得血肉模糊。
他看到太上师兄那仙风道骨的背影,在沉重的矿石下,被压得一天比一天佝偻。
每当这时,他的心,就如同被那皮鞭反复抽打,痛得无以复加。
这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找到了苏辰。
“道友!”通天教主对着正在擦拭逆断之剑的苏辰,深深一揖,“求你,放过我两位师兄吧!他们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此!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冲我来!我通天一人担下!”
苏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看着通天那张写满了内疚和痛苦的脸,没有说话。
他只是随手一挥,一面巨大的水镜,出现在通天教主面前。
镜中,浮现出的,是洪荒世界的景象。
没有了圣人的高高在上,没有了阐截两教的纷争,也没有了西方教的四处“度化”。
人族,这个曾经在圣人博弈中如同棋子般被肆意摆弄的种族,此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在人皇的带领下,他们修建水利,发展农耕,钻木取火,结绳记事。
有修士开创了武道,不敬天地,不拜鬼神,只相信自己的一双拳头,也能开山裂石。
有文人创立了学宫,著书立说,百家争鸣,探讨着治国安邦的道理。
有孩童在田埂上嬉笑追逐,有老人在屋檐下安享晚年。
整个洪荒人族,虽然依旧弱小,却充满了希望和生机,一片欣欣向荣。
通天教主看着镜中的景象,愣住了。
这就是没有人族圣母,没有人教教主,没有阐教金仙“教化”的人族吗?
他们非但没有陷入愚昧和混乱,反而活得更好,更有尊严。
“看到了吗?”苏辰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你们总以为,你们是天地的救世主,是众生的指引者。可实际上,你们的存在,才是对众生最大的束缚。”
苏辰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的每一次讲道,每一次干预,每一次所谓的‘顺应天数’,都在无形中,扼杀了他们自我发展的可能。你们就像一群圈养猪羊的农夫,只希望他们长得又肥又壮,却从不允许他们拥有自己的思想。”
“我现在对他们所做的一切,不是折磨。”苏辰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是在帮他们‘赎罪’。赎他们欠人族的罪,赎他们欠这方天地的罪。只有让他们真正体会到身为‘人’的痛苦与挣扎,他们才能明白,自己曾经的‘道’,错得有多离谱。”
通天教主身体剧震,苏辰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颠覆了他过去所有的认知。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他看着水镜中,人族那自强不息的繁荣景象,又回头看了看矿坑方向,那两个还在为了半块晶石而陷入沉默的兄长。
他心中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第二天,当通天教主再次拿起皮鞭,出现在矿坑时,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脸上的内疚和挣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严厉。
“快点!都给我动起来!谁要是敢偷懒,今天的晚饭就别想了!”
他一鞭子抽在准提的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准提疼得嗷嗷直叫。
元始天尊看到这一幕,不敢置信地看着通天。
“通天!你你疯了!”
通天教主没有理他,只是冷冷地说道:“师兄,苏辰道友说得对,我们欠这方天地的,太多了。现在,是时候还了。”
说完,他便转身去监督其他人。
元始天尊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通天!好一个欠天地的!”他怒极反笑,“从今往后,我元始,再没有你这个师弟!”
三清之间最后的一丝情谊,在这一刻,彻底决裂。
而逆神宫的庭院里,女娲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已经不再反抗,而是默默地接受了自己“侍女”的角色。
她每天为苏辰缝补衣服,打扫庭院,甚至开始学着烹饪。
她发现,当她放下圣人的身段,以一个普通女性的身份,去照顾一个男人的饮食起居时,心中竟然会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尤其是在苏辰偶尔会赏赐她一颗灵果,或者一句不咸不淡的“还不错”的夸奖时,她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喜悦。
她开始习惯性地观察苏辰的一举一动,揣摩他的喜好。
她看着苏辰躺在摇椅上,看云卷云舒的侧脸,有时会不自觉地发起呆来。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的心态,正在从最初的屈辱和抗拒,慢慢转变为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另一边,西方二圣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准提因为赌博输光了饭票,饿得前胸贴后背,便打起了接引的主意。
他趁着接引不注意,偷偷地拿走了接引藏起来的半个黑馒头。
结果被发现后,两人当场在矿坑里大打出手,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鼻青脸肿,比凡间的泼皮无赖还不如。
苏辰坐在水镜前,一边喝着女娲刚刚泡好的新茶,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发出一声感叹:“剥去了圣人的光环,剩下的,也不过是些自私自利的市井小人罢了。”
女娲站在他身后,为他轻轻捶着肩膀,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就在这时,逆神宫外围那终年不散的混沌迷雾,突然翻涌了一下,露出了一角缝隙。
一个身穿破烂兽皮,浑身是伤的神秘青年,从迷雾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最终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了逆神宫的大门口。
苏辰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他从那个青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那不是法力,也不是神通。
而是一种符号。
在他的袖口上,用不知名的颜料,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在洪荒世界绝不可能出现的符号。
1、2、3
那是,阿拉伯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