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艺在苍茫的叹息荒原上孤独前行，履带碾过沙砾的声响单调而沉重。车厢内，气氛因刚刚结束的遭遇战和神秘组织的阴影而显得格外压抑。夕阳将荒原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色，远方的地平线扭曲模糊，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口。
陈峰坐在主驾驶位，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车外一望无际的荒凉。战术平板上显示着小艺全功率开启的被动侦测扫描结果，方圆五公里内，除了零星的、生命力微弱的小型辐射蝎和沙鼠，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威胁。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并未完全消散。
“小艺，持续监控所有频段，包括可能的精神波动和加密信号。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陈峰沉声下令。虽然对方很可能有高级屏蔽技术，但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明白，全频谱监听中。”小艺回应。
王博将收集来的那些灰衣人装备残骸和精神抑制装置的主体部分，放在生活区中央的小桌上，仔细研究。孙超在旁边帮忙，试图用匕首撬开装置外壳，看看内部结构。彭家邦则在后舱窗口，用高倍望远镜持续警戒后方。
何诗雨脸色还有些苍白，刚才那记精准的精神穿刺消耗不小，而且试图读取死者残留精神碎片也带来了反噬。她靠在医疗舱外的座椅上，闭目养神，苏小梨递给她一杯温水，轻声安慰。
“王哥，有什么发现吗？”陈峰走到桌边。
王博拿起一块灰衣制服的碎片，手指摩挲着那特殊的面料，神情凝重：“这种材料……我以前在军方的绝密项目简报的边角料里瞥见过类似的描述。‘自适应光学迷彩织物’，能根据环境微弱调整反射光线，达到基础的光学隐身效果，同时对多种能量波谱（包括部分精神力探测）有良好的散射和吸收作用。造价极其高昂，理论上只存在于实验室。”
他放下布片，又指向那个被陈峰雷针破坏、屏幕碎裂但主体结构尚存的精神\/能量抑制装置：“这个更麻烦。你们看这里，”他用镊子小心地拨开一处裂缝，露出里面精巧的、仿佛生物神经与精密电路结合的复杂构造，“生物神经接口，高频定向能量波发射器，还有这个……微型冷聚变供能核心的痕迹！虽然是简化版的，但技术层级高得吓人。这绝对不是战后废墟里能拼凑出来的东西，也不是一般大型聚居地有能力制造的。”
孙超听得直挠头：“王叔，你的意思是，这帮龟孙子来头大得吓人？比新伊甸还邪乎？”
“新伊甸至少在明面上有教义，有组织架构，虽然激进残忍，但行事有逻辑可循。”王博摇摇头，眼神忧虑，“而这个‘荆棘鸟’（姑且用小雨感知到的印象命名），行事隐秘，手段高超，目的不明，而且对我们——或者说对异能者——表现出强烈的、带有‘技术性’的兴趣。‘回收’这个词……细思极恐。”
陈峰拿起那块绘有抽象鸟形荆棘标志的装置碎片，标志线条简洁却充满一种冷酷的秩序感。“他们对异能者有深入研究，甚至有专门的反制装备。刚才那短暂的干扰，让我的异能运转滞涩了至少三成。如果他们出动更多人，携带更完善的装备，或者有更强的异能者带队……”
后果不堪设想。他们这支小队，核心战力就是陈峰和孙超这两个强力近战异能者，何诗雨的精神辅助，彭家邦的远程狙杀，以及小艺的科技火力。一旦异能者被严重压制，整体战斗力将暴跌。
“我们必须假设，对方不会轻易放弃。”陈峰放下碎片，语气斩钉截铁，“他们损失了一支小队，肯定会追查。我们在荒原上行进，目标明显。接下来，要做好随时被追踪、被伏击的准备。”
他看向众人：“从今天起，行军策略调整。白天尽量选择复杂地形或借助沙尘天气掩护行进，减少直线暴露时间。夜晚不再停车宿营，由小艺自动驾驶，我们轮流休息警戒。所有外出侦察或必要活动，必须两人以上，且携带紧急求救信号。”
“明白。”众人点头，神情肃然。
“另外，”陈峰看向何诗雨，“诗雨，你的精神探测能力至关重要。能否尝试在更大范围，或者更精细地扫描能量异常？特别是那种抑制装置的波动，或者其他类似的精神屏蔽信号？”
何诗雨睁开眼睛，思索了一下：“我可以试试。但范围越大，精度越低，消耗也越大。如果要精细扫描特定类型的能量或精神波动，需要先建立一个更清晰的‘模版’……也许，我可以尝试深度解析那个损坏装置残留的微弱能量印记，或者……接触一下被抑制时的感觉？”她说着，看向了陈峰。
陈峰明白她的意思。刚才战斗中，他亲身经历了被抑制的感觉，那种异能被强行干扰的滞涩感，记忆犹新。“可以。等安顿下来，我们配合尝试。小艺，你也记录下来，建立能量特征档案。”
“已建立初步档案。组织未知型号精神\/能量抑制装置，特征波长区间已记录。‘自适应迷彩’材料能量散射模式已记录。”小艺汇报。
夜幕降临，荒原的气温骤降。寒风呼啸，卷起沙尘，拍打在车体装甲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小艺开启了更强的外部照明和红外夜视，在黑暗中稳定前行。车厢内开启了暖气，灯火通明，与外界的严寒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苏小梨在医疗舱内安然入睡，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平静，没有闹腾。何诗雨在陈峰的护法下，开始尝试深度冥想，解析那段被干扰的异能感觉，并与小艺记录的装置能量特征进行比对、烙印，试图形成更敏锐的“预警直觉”。
孙超和彭家邦值第一班警戒。孙超精力旺盛，虽然白天战斗消耗不小，但恢复得快，此刻正拿着那把从灰衣人身上找到的、造型奇特的复合弓研究。彭家邦则一如既往地沉静，擦拭着枪械，耳朵却时刻留意着车外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王博和陈峰坐在桌边，对着地图，低声商讨。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七八天，我们能穿越这片荒原的核心区域，抵达北部的‘锈蚀走廊’旧公路。”王博指着地图，“但荒原核心区才是最危险的地带。除了可能存在的‘荆棘鸟’追踪者，荒原本身就有几大威胁：一是‘噬能风暴’，一种随机爆发、能扰乱甚至短时间内抽干一定区域内所有能量（包括异能和机械设备能量）的极端天气现象；二是流沙区和隐藏在沙层下的巨型辐射蠕虫巢穴；三是……一些关于‘海市蜃楼’中隐藏着古老遗迹或扭曲时空的传说，真伪难辨，但宁可信其有。”
陈峰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深黄色的广阔区域，指尖在上面划过。“噬能风暴……有办法预警或规避吗？”
“几乎没有可靠预警。据说风暴爆发前，空气会异常干燥，有微弱的静电和低鸣，但等察觉到，往往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祈祷别遇上，或者车辆储能足够，硬抗过去。”王博苦笑，“流沙区相对好办，小艺的探测系统应该能提前发现地质异常。至于辐射蠕虫和传说中的遗迹……就只能凭运气和实力了。”
前路艰难，步步惊心。但已无退路。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在加倍的小心中行进。没有再遭遇“荆棘鸟”的袭击，但小艺和何诗雨都数次捕捉到远处有极其微弱、一闪即逝的非自然能量波动，似乎在远远地吊着他们，如同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最佳时机。
荒原的景象越发单调和死寂。除了黄沙、碎石、偶尔出现的风化岩柱和枯死的、扭曲成奇怪形状的灌木，几乎看不到其他生命迹象。天空永远是那种蒙着辐射尘的灰黄色，阳光惨淡。昼夜温差极大，白天酷热，车厢内需要空调降温；夜晚寒冷，呼气成霜。
第三天下午，他们进入了一片相对平坦、沙层极厚的区域。这里被称为“白沙海”，沙粒细白如雪（实际上是某种矿物质风化的结果），一望无垠，景色有一种诡异的美感，却也暗藏杀机。
“检测到前方三公里，地表沙层有异常疏松迹象，疑似流沙区边缘。”小艺预警，同时调整了行进路线，绕开那片区域。
就在车辆小心绕行时，何诗雨忽然从冥想中惊醒，脸色微变：“峰哥！有东西……从沙层下面过来了！速度很快！很多！能量反应……混乱、饥饿！”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小艺的警报也尖利响起：“侦测到大规模地下生物快速接近！数量超过二十！能量等级二到三级！类型匹配……辐射沙蚺！”
“全体战斗准备！孙超，老彭，到射击位！诗雨，尽量干扰！小艺，加速脱离这片区域，寻找有利地形！”陈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冲到主控台。
只见车辆侧前方的白色沙海，如同煮沸的开水般，数十处沙面猛然拱起、炸开！一条条水桶粗细、长度超过五米、全身覆盖着灰白色厚重角质鳞片、头部扁平、口器裂开至耳根、露出密密麻麻倒钩利齿的巨蟒状生物，从沙层中钻出！它们的眼睛退化成了两个白点，显然主要依靠震动和热能感知。正是荒原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群居猎手——辐射沙蚺！
这些沙蚺一出现，立刻锁定了小艺这个散发着热量和震动的“钢铁巨兽”，嘶嘶怪叫着，以惊人的速度在沙面上滑行，呈扇形包围过来！它们所过之处，沙浪翻滚，声势骇人！
“开火！”陈峰怒吼。
小艺车顶的机枪和两侧射击孔同时喷吐火舌！彭家邦的狙击枪也精准地点射着冲在最前面、试图昂起身躯扑击的沙蚺。孙超则手持火焰喷射器（从凤凰营地补充的），对着侧面涌来的沙蚺喷出炽热的火龙！
子弹打在沙蚺厚重的鳞片上，火花四溅，多数只能留下浅痕，难以瞬间致命，除非击中头部或相对柔软的腹部。火焰倒是让它们颇为忌惮，发出痛苦的嘶鸣，暂时被逼退，但更多的沙蚺从其他方向涌来。
何诗雨集中精神，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波浪般扩散出去，针对这些智力低下的生物效果显着。冲在前面的几只沙蚺动作明显变得混乱、迟缓，互相撞击甚至撕咬起来，为火力争取了时间。
但沙蚺数量太多，速度太快，而且它们似乎懂得配合。几条沙蚺悍不畏死地顶着子弹和火焰冲近，用粗壮的身躯狠狠撞击车体！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让小艺庞大的车身都微微晃动，装甲板发出呻吟。更有甚者，一条格外粗壮的沙蚺竟然试图用身体缠绕车轮和履带！
“妈的！滚开！”孙超从射击孔探出身，巨斧狠狠劈在一条试图攀爬车体的沙蚺头上，将其半个脑袋劈开，腥臭的血液和脑浆喷溅。但另一条沙蚺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抽来，孙超躲避不及，被抽在胸口，虽然有岩化防御，仍感到一阵气血翻腾，闷哼一声跌回车内。
“不行！数量太多，在沙地上它们太灵活！小艺，全速突围！用震荡波！”陈峰看到情况不妙，沙蚺的围攻正在形成，一旦被彻底缠住，车辆机动性丧失，就危险了。
“震荡波准备！全车抗冲击准备！”小艺的车底盘下，几个圆盘状装置亮起蓝光。
嗡——！！！
一股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高频震荡波，以车辆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震荡波扫过，沙面如同水面般剧烈起伏、液化！那些正在滑行、攀爬、撞击的沙蚺，顿时像是陷入了狂暴的流沙漩涡，动作严重变形，失去平衡，被震得晕头转向，不少直接陷入了突然变得松软无比的沙层中，徒劳挣扎。
“就是现在！走！”陈峰抓住机会。
小艺引擎咆哮，履带疯狂转动，从沙蚺混乱的包围圈中硬生生犁出一条路，溅起漫天沙浪，朝着前方一处隆起的岩石地带疾驰而去。
沙蚺群在震荡波过后逐渐恢复，愤怒地嘶鸣着追了一阵，但小艺速度全开，很快将它们甩开。进入岩石区后，沙蚺似乎不愿离开舒适的沙海，追到边缘便不甘地徘徊一阵，最终缓缓退回了茫茫白沙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孙超检查了一下胸口，只有一片青紫，骨头没事。车体装甲多了几处凹痕和刮擦，但无结构性损伤。
“这些畜生，真难缠！”孙超啐了一口。
“我们进入了它们的猎场。”王博心有余悸，“白沙海是辐射沙蚺的巢穴区之一。幸好小艺有震荡波这类范围控场手段。”
陈峰却眉头未展。刚才的战斗，虽然没有人员重伤，但消耗了大量弹药，暴露了震荡波这张底牌，最重要的是——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枪声、爆炸、震荡波……在这寂静的荒原上，无异于明晃晃的灯塔。
“小艺，全速前进，离开这片区域至少二十公里。诗雨，加大精神扫描力度，重点探测是否有‘观众’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陈峰沉声道，心中的警兆越来越强。
果然，在脱离白沙海约十五公里后，何诗雨再次发出预警：“右后方，大概八公里外……有微弱的、持续的……能量遮蔽场在移动！速度很快，在跟随我们！不止一个……像是……车队？”
“荆棘鸟”……还是来了！而且这次，可能不再是几个人的侦察小队！
陈峰眼神冰冷。看来，穿越叹息荒原的路，注定要用血与火来铺就了。
“小艺，改变路线，向东北方向，那片标注为‘风蚀石林’的区域前进！利用复杂地形，看看能不能甩掉或者……给他们准备一份‘见面礼’！”陈峰看着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如同迷宫般的石林标志，下定了决心。
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设伏。在这片杀戮荒原上，唯有以战止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