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阎授首,剃刀团主力覆灭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风,迅速在周边的荒野聚居点传开。压在凤凰营地上空的死亡阴云终于散去,连续几日,营地都沉浸在一种混杂着悲痛、释然、以及小心翼翼重建希望的复杂氛围中。
阵亡姐妹们的遗体被妥善安葬在山谷向阳的坡地,墓碑粗糙,但每一块都刻下了名字。幸存者们清理废墟,修补窝棚,从剃刀团遗留的物资和黑石峡谷外围搜罗到的些许补给中,获取重建家园的材料。孩子们的脸上,久违地出现了一点懵懂的笑容。
宁静将贺阎那把沾染了无数罪孽的剔骨尖刀,用烈火反复灼烧净化后,深深埋在了营地中心的旗杆之下,寓意着将那段血腥过往彻底镇压。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坚毅,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只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才会对着那片新坟地默默流泪,低声诉说。
陈峰小队在营地休整了三天。陈峰的伤势在医疗舱和自身强大恢复力下基本痊愈,只有右手剑指的灼伤还需要时日调养。孙超和彭家邦的轻伤更是无碍。何诗雨的精神力完全恢复,甚至因在紧张战斗中与陈峰建立深度精神链接而略有精进。苏小梨的身体日渐好转,脸上有了血色,腹部的隆起也更加明显,只是偶尔还会因噩梦惊醒,需要陈峰或何诗雨陪伴安抚。
第四天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旺盛的篝火。宁静拿出了营地所剩不多的存粮,加上猎到的几只变异兔和采集的野菜,举办了一场简单却真诚的“庆功暨送别宴”。既是庆祝大仇得报,劫后余生,也是欢送陈峰一行人即将踏上前往曙光城的旅程。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映照着每一张或沧桑、或年轻、带着伤疤却洋溢着轻松笑意的脸庞。女人们暂时忘却了伤痛,围着火堆,分享着来之不易的食物,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压抑了许久的、畅快的笑声。孩子们在大人腿边嬉闹,追逐着光影。
陈峰、苏小梨、何诗雨、孙超、彭家邦、王博,以及宁静和她身边的几个核心女子围坐在最大的篝火旁。气氛起初有些拘谨,但随着宁静亲自捧出几坛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散发着醇香的陈酿(据说是战前遗物),倒入粗糙的陶碗中,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这第一碗,”宁静双手捧碗,站起身,火光在她英气又不失妩媚的脸上跃动,她的目光扫过陈峰,扫过他的每一位队友,声音清晰而有力,“敬陈峰队长,敬各位英雄!没有你们,凤凰营地已成历史,我等姐妹,亦早已沦为冤魂。大恩不言谢,这份情,凤凰营地上下,永世铭记!”说罢,她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豪迈不羁,酒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流下,没入衣领。
陈峰等人也连忙起身饮尽。酒很烈,入口如火线直烧胃腹,却也驱散了夜寒和连日征战的疲惫。
“第二碗,”宁静再次斟满,眼中泛起泪光,看向营地的方向,“敬所有死难的姐妹……愿她们在另一个世界,再无苦难,永享安宁。”她声音哽咽,却坚持着喝完。
众人肃然,默默陪饮。气氛有些伤感。
“第三碗!”宁静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泪花,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敬未来!敬活着!愿我们都能在这该死的末世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路,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敬未来!”所有人都被她的情绪感染,高声应和,饮下碗中酒。悲伤被希望冲淡,篝火的光芒似乎也更加明亮了。
接下来,便是相对轻松的时光。孙超开始吹嘘自己斧劈盲鬣的勇武(略有夸大),引得众人惊叹。彭家邦则和王博低声讨论着沿途可能遇到的地形和战术。何诗雨安静地坐在苏小梨身边,照顾着她,偶尔与营地女子低声交谈几句,露出浅笑。苏小梨依偎在陈峰身旁,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听着大家的谈话,手轻轻抚摸着腹部。
陈峰话不多,但心情放松。他看着眼前这一切,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即将护送爱人奔赴新起点的使命感,交织在心间。他与宁静碰了几次碗,感谢她当初对苏小梨的救助。宁静则笑语嫣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言辞间感激之外,似乎总带着一丝别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融洽,酒精的作用也让许多人脸上泛起了红晕。宁静似乎兴致极高,不停地向陈峰敬酒,言辞恳切,理由充分——谢救命之恩、谢为营地复仇、谢赠药之恩等等。陈峰推拒不得,加之心中也确实放松,便多喝了几碗。他酒量本就不算顶尖,在这般热情劝酒下,渐渐感到头脑发晕,视线也有些朦胧。
苏小梨看在眼里,轻轻拉了拉陈峰的衣袖,低声道:“少喝点,你伤刚好。”
陈峰对她笑笑,点点头,但那边宁静又端着一碗酒过来了。
“陈峰,这碗,单独敬你。”宁静坐在陈峰身边,距离很近,篝火的热量和酒气混合着她身上一种独特的、如同烈日烘烤过干草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她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在酒意和火光映照下,竟显得有些迷离氤氲,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我知道,你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心里……有句话,憋了很久。”
她顿了顿,看着陈峰有些迷茫的眼神,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火焰般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宁静,这条命是你救的,这份安宁是你给的。我无以为报……除了我自己。”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陈峰酒意上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她。
坐在另一边的何诗雨,捧着水碗的手微微一紧,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早就察觉到了宁静今晚不同寻常的热情和眼神,同为女人,她太明白那目光中蕴含的是什么。她想起了那个改变了许多事情的夜晚,苏小梨也是这样,带着决绝和柔情……而她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早已生根发芽、却只能默默隐藏的情感,此刻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复杂的涟漪。
苏小梨自然也听懂了。她放在腹部的手轻轻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她抬起头,看向宁静,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末世之中,朝不保夕,情感的表达往往直接而炽烈。宁静是个骄傲又敢爱敢恨的女人,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报恩”,或许掺杂着感激,但未必没有真情。而她苏小梨自己,身体不便,深知无法满足陈峰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需求,长久以来的愧疚和担忧,此刻在宁静大胆的表白前,竟奇异地转化为一种默许。只要陈峰好,只要他能平安喜乐……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移开了目光,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放在腿上的手,微微蜷缩了起来。
宁静见陈峰没有立刻拒绝(或许是酒精迟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希冀。她将自己碗中剩下的半碗酒递给陈峰,声音带着蛊惑般的轻柔:“喝了它,就当……接受我的心意,好吗?”
陈峰迷迷糊糊,只觉得口干舌燥,那碗递到面前的酒液在火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他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就在这时,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也端着一碗清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峰哥,喝点水吧,解解酒。”何诗雨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着陈峰,那里面盛满了担忧、柔情,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深藏已久的倾慕。她的脸颊也因为篝火和酒气(她也喝了一点)而泛起淡淡的粉色,显得格外娇俏动人。
两碗液体,一碗是宁静炽烈的酒,一碗是何诗雨清冽的水,同时摆在陈峰面前。两个女人,一个如火般张扬炙热,一个如水般温柔静谧,目光却都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张力。
陈峰的脑子更乱了。酒精、火光、两个女人截然不同却同样动人的气息、周围喧闹又仿佛远去的背景音……他看看宁静灼热的眼眸,又看看何诗雨含羞带怯的脸庞,某种压抑已久的、属于男性的本能,在酒精和这种暧昧氛围的催化下,蠢蠢欲动。他先是接过何诗雨的水碗,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水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然后,在宁静期待的目光中,他仿佛被某种魔力驱使,又将那半碗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更加猛烈。他感觉身体里像是点燃了一把火,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视线也更加模糊,周围的篝火和人影都旋转起来。
宁静看到他喝下了酒,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更加炽热的光芒。她站起身,对陈峰伸出手,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你喝多了,我扶你去休息吧。小梨身子重,不方便。”
陈峰茫然地点点头,将手搭在宁静伸出的手臂上,想要站起来,却脚下一软。
另一边,何诗雨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扶住了陈峰的另一边胳膊,声音虽轻却坚定:“我……我也帮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担心宁静一个人扶不动,也许……是内心深处那点不甘心和渴望在作祟。
苏小梨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对陈峰柔声道:“去吧,好好休息。”又对宁静和何诗雨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却带着默许和一丝淡淡的疲惫。
于是,在周围人或明了、或暧昧、或祝福的目光注视下(孙超已经醉得趴下了,彭家邦和王博识趣地转头装作喝酒聊天),宁静和何诗雨一左一右,搀扶着脚步虚浮、意识迷离的陈峰,离开了喧闹的篝火堆,向着营地边缘、那辆静静停驻在月光下的钢铁堡垒——小艺走去。
一路上,夜风微凉,却吹不散陈峰体内的燥热和两个女人身上传来的、截然不同的馨香。宁静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火系异能者特有的温暖,几乎半抱着他;何诗雨的搀扶则轻柔许多,却能感受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和透过衣衫传来的冰凉触感。
“小艺……开门。”宁静对着车门低声道。
车门无声滑开,温暖的灯光泄出。
车厢内,为了晚上的宴会,生活区稍微整理过,显得比平时整洁。柔软的垫子铺在地上,散发着清洗后的清新气息。
宁静和何诗雨将陈峰扶到垫子上躺下。陈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皮沉重,只想睡觉,但体内那股莫名的火焰却越烧越旺,让他烦躁不安,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
宁静蹲下身,看着陈峰紧闭双眼、眉头微蹙的脸,呼吸微微急促。车厢内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饱满起伏的曲线,篝火晚会上沾染的酒气和热烈的情绪,让她整个人仿佛一团即将燃烧起来的火焰。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的红光——那是她火系异能最细微的流露,如同调情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拂过陈峰的额头、脸颊,滑至他滚烫的颈侧。
那温热带着异能波动的触感,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陈峰体内某道闸门。他闷哼一声,眉头舒展了些许,却更感燥热难耐,喉结滚动。
何诗雨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车厢内的空间似乎因为宁静大胆的动作而骤然升温、缩小。她能清楚地看到陈峰额角的汗珠,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也能感受到宁静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毫不掩饰的邀请和占有欲。她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颊滚烫,既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暧昧,双脚却又像钉在了地上。她对陈峰的感情,早已在无数次的生死相依和默默注视中,发酵成浓烈而苦涩的倾慕。此刻,眼看着宁静即将占据那个她渴望已久却不敢奢求的位置,一股混杂着醋意、不甘和破釜沉舟的勇气,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