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刃计划第一天,清晨。
医疗舱内,陈峰赤裸着上身盘膝而坐。那枚三级精神生命复合晶核悬浮在他胸前半尺处,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经过一夜的吸收,晶核体积缩小了近三分之一,颜色也黯淡了些许。
陈峰体表的伤口已经全部结痂,一些较浅的甚至开始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骨折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麻痒感,那是纳米机器人和生长因子在高效工作。但最显着的变化在他的眼睛——原本因透支和伤势而显得有些暗淡的眸子,此刻重新变得明亮锐利,深处隐隐有细密的电光流转。枯竭的异能核心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雨,重新充盈起奔腾的雷霆之力,虽然总量距离巅峰尚有距离,但精纯度似乎更胜从前,带着一股温润的生命气息。
“很好。”陈峰睁开眼,长吁一口气,一道细小的电蛇从口中溢出,在空气中噼啪消散。“诗雨那边怎么样?”
“小雨姐姐还在深度冥想,她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比我预估的快,可能和之前吸收过‘裂魂者’的部分能量有关。预计中午前能苏醒。孙超大哥和彭家邦大哥天亮前就带着人出去了,按计划对西北山区进行第一轮远距离侦察。王博大叔在帮宁静姐姐整顿营地防御,主要是设置预警陷阱和规划撤离路线。”
陈峰点点头,拿起旁边小艺机械臂递过来的、散发着清凉草药味的黑色膏药,均匀涂抹在左臂固定夹板和右臂的瘀伤处,又将两颗胶囊用水送服。一股温热的感觉很快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伤处的麻痒感明显增强。
“那么,开始今天的训练。”陈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尚且僵硬的身体,“先从‘雷霆锻体’的基础尝试开始。小艺,监控我的所有生命体征,尤其是心脏负荷和肌肉电信号,一旦有失控迹象立刻中断能量供应并启动急救。”
“明白!已连接全方位生理监测。峰哥,请务必小心,这种尝试没有先例可循。”小艺的声音充满担忧。
陈峰没有多言。他走到医疗舱内专门划出的、铺着绝缘垫的训练区,再次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从外界吸收能量,而是将意念沉入自己刚刚恢复的异能核心,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缕极其细微、温和的电流。这缕电流比头发丝还要细,呈现出柔和的淡蓝色,在他的意念操控下,缓缓流向自己的右臂。
目标是肱二头肌的肌纤维束。
细微的电流接触肌肉的瞬间,陈峰身体微微一颤。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特的、混合着麻痹、灼热和轻微刺激的复杂感觉。他能“看到”那束肌肉纤维在电流的刺激下产生了微弱的收缩和舒张,细胞膜的通透性似乎发生了改变,一些代谢废物被加速排出,而细胞内的线粒体活动似乎有短暂增强。
有效!但这还远远不够。锻体,意味着对肌肉、骨骼、筋膜乃至更深层组织进行破坏后的超量再生和强化。他现在所做的,顶多算是“电疗按摩”。
陈峰深吸一口气,开始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增加电流的强度和频率。淡蓝色的电丝逐渐变得明亮,频率加快,对肌肉的刺激也越来越强。
酥麻感变成了针刺感,又变成了灼烧般的疼痛。右臂肱二头肌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毛孔中渗出细密的汗珠,迅速被电流蒸干。
“继续。”陈峰咬牙坚持,额角渗出冷汗。他精确地控制着电流,使其在肌肉束内往复流动、渗透,不伤害主要的血管和神经,只针对肌纤维本身。这是一种对异能控制力堪称苛刻的考验。
疼痛越来越剧烈,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肌肉里搅动。右臂开始剧烈颤抖,肌肉痉挛。但陈峰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死死维持着电流的稳定输出和精确导向。
五分钟后。
“不行了!肌肉出现微观撕裂迹象!必须停止!”小艺急道。
陈峰立刻切断了电流。右臂瞬间失去力量,软软垂下,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剧痛和强烈的酸软无力感,比之前受伤时还要难受。他大口喘息着,脸色发白。
“微观损伤确认,但未伤及主干神经和血管。预计需要2-3小时恢复。这种程度的刺激,如果能配合充足的营养和生长因子,确实有可能促进肌纤维增粗和强度提升,但过程……非常痛苦。”小艺分析道,语气带着敬佩,“而且,对控制力的要求太高了。刚才有三次电流偏差,差点损伤到正中神经。”
“知道了……下次会更小心。”陈峰用左手抹去额头的汗水,感受着右臂传来的、代表“破坏”的疼痛,眼中却闪过一抹亮光。痛苦,意味着有效。这条路,走得通。但必须循序渐进,且要有科学的恢复方案配合。
他休息了半小时,期间服用了额外的营养剂和水分。待右臂的剧痛稍稍缓解,便开始进行第二个训练项目——异能控制精细化。
这次的对象是十枚普通的一级晶核。小艺将它们以不规则间距摆放在前方一米处的一个绝缘平台上。
陈峰伸出左手食指,指尖萦绕起一丝细如发丝的亮白色电芒。他需要做的,是用这缕电芒,在不触碰晶核的情况下,依次“点亮”每一枚晶核(即向其内部注入微量电能,激发其固有光泽),顺序和间隔时间必须严格按照小艺随机给出的指令。
这听起来简单,实则极难。电芒太细,距离稍远就容易失控逸散;晶核能量性质各异,所需的激发能量和方式也略有不同;还要分心听取和遵循快速变化的指令。
第一次尝试,电芒在第三枚晶核处失控扩散,将旁边两枚晶核也一并点亮,失败。
第二次,电芒在第五枚时因控制不稳而断裂,失败。
第三次,勉强完成十枚,但用时超出规定三倍,且有两枚晶核激发不完全。
陈峰没有气馁,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精神力高度集中,指尖的电芒时粗时细,时快时慢,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进行微雕。额头的汗水滴落在地,他也浑然不觉。
枯燥,但必不可少。与贺阎的战斗让他明白,很多时候,决定胜负的不是大招的威力,而是关键时刻那一点精准的控制和应变。
同一时间,营地西北方,约十五公里外的崎岖山林中。
孙超和彭家邦,带着三名凤凰营地中体力最好、也最熟悉山地地形的年轻女子,正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茂密而寂静的林间。这里已经远离了相对平坦的丘陵地带,进入真正的山区,树木参天,藤蔓密布,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和苔藓气味。
五人都穿着用草木汁液涂抹过的简陋伪装服,脸上也涂抹了泥灰,尽可能消除气味和视觉特征。孙超手持他那柄招牌巨斧,但斧刃也用布条包裹以减少反光。彭家邦背着狙击枪“夜莺”,步履轻盈,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三名营地女子则分别拿着弓箭、短矛和砍刀,神情紧张但坚定。
“停。”走在最前面的彭家邦忽然举起拳头,蹲下身。其他人立刻伏低身体,隐蔽在灌木和树干后。
前方不远处,一片凌乱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痕迹:被踩踏折断的灌木、泥地上的脚印(至少属于四五个人,靴底花纹一致,是剃刀团的制式靴)、还有几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几片沾血的、带有剃刀团暗红镶黑边标志的碎布。
“血迹是几天内的,脚印也是。他们有人受伤,在这里短暂停留过。”彭家邦压低声音,用手语配合极低的声音说道,“方向指向更深的山区。看脚印的深浅和间距,不像抬着重伤员,伤者应该还能勉强行走,或者……他们抛弃了重伤员。”
孙超眼中戾气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是否要追踪血迹或许能找到落单的敌人。
彭家邦摇摇头,指了指更远处一棵大树树干上,一个极其隐蔽的、用刀刻出的箭头标记,旁边还有一个类似三叉戟的简易符号。“他们有留下路标,而且很警惕。继续深入,风险太大。我们今天的目标是摸清大致方向和可能的据点区域,不是接敌。”
孙超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服从了战术判断。五人绕过这片痕迹,继续沿着山脉走势,向西北方向谨慎迂回。
又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地势更加险峻,出现了许多陡峭的岩壁和深涧。植被也发生了变化,出现了更多耐寒的针叶林和奇形怪状的巨大蕨类植物,一些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色彩斑斓的苔藓和地衣,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这里的辐射读数……有点偏高。”一名拿着简陋盖革计数器的营地女子小声道,仪器发出轻微的、比平时频繁的咔哒声。
“可能是矿脉裸露,或者战前有什么设施在这附近。”彭家邦沉吟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剃刀团会选择这片鸟不拉屎的山区作为可能的藏身地——易守难攻,且有可利用的资源或隐蔽所。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顺着山风隐约传来。
像是……咀嚼声?还有骨骼被碾碎的“咔嚓”声。
五人立刻屏住呼吸,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向侧前方一片乱石嶙峋的斜坡摸去。拨开一丛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经历过蜂巢地狱的孙超和彭家邦,也感到胃部一阵翻腾。
斜坡下方的一个浅浅石洞里,两只他们从未见过的变异生物,正在进食。
那东西大体像放大了数倍的鬣狗,但更加畸形。身长约两米五,肩高一米二,全身覆盖着稀疏的、板结在一起的灰黑色毛发,露出下面疙疙瘩瘩、呈暗红色的粗糙皮肤。它们的头部尤其恐怖,口鼻部向前突出,布满瘤状增生,咧开的大嘴里是三层交错排列、参差不齐的黄色利齿,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涎液。最奇特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浑浊的、仿佛覆盖着白翳的晶体,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磷光。
而它们正在啃噬的“食物”,是两具已经残缺不全的人类尸体。从残留的衣物碎片看,正是剃刀团的人!尸体被撕扯得面目全非,内脏流出,四肢断裂,其中一具的头颅滚在一边,被一只变异鬣狗用爪子拨弄着,时不时啃上一口,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是‘盲鬣’!”一名营地女子用气声惊恐地说道,她是本地人,听说过这种深山里的恐怖猎手,“它们眼睛退化,但听觉和嗅觉极其敏锐,能通过地面震动和气味追踪几公里外的猎物!皮糙肉厚,力气很大,喜欢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