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里,北戎大营灯火通明。
城墙上,木念放下望远镜。疤脸在旁边骂:“他娘的,这么多粮食。”
龙溟说:“粮草充足,完颜烈就能慢慢围城。我们城里存粮只够二十天。”
“援军呢?”木念问。
“最快后天。”龙溟看向远处大营,“得想办法让他们打起来。”
“谁跟谁打?”
“完颜烈和完颜鸿。完颜鸿是王庭派来督战的,名义上辅助,实则是监视。完颜烈要是攻不下城,完颜鸿就能当场夺他兵权。”
木念眼睛一亮:“有矛盾就好办。”
正说着,大营方向传来喧哗声。几人举起望远镜,看见完颜烈和完颜鸿正在争吵。
“吵起来了。”木念说。
疤脸乐了:“嘿,还真不和。”
“得加把火。”木念放下望远镜,“疤脸,挑二十个会水性的弟兄,半夜跟我出城。”
“主子你要干啥?”
“收粮。”
龙溟按住她肩膀:“太危险。”
“他们刚运来粮草,看守最松懈。”木念说,“完颜鸿傲慢,不会把完颜烈的提醒当回事。这是最好机会。”
龙溟盯着她看了会儿,松开手:“我跟你去。”
“你伤没好。”
“腿上的伤不碍事。”龙溟转身下城墙,“一个时辰后出发。”
疤脸凑过来:“主子,真让他去啊?”
“拦得住吗?”木念摇头,“多准备些火油和引火物。记住,我收粮,你们放完火就走,别恋战。”
子时,护城河下游浅滩。
二十三个人影悄无声息下水。游到对岸,木念手脚都麻了。
龙溟拉她上岸,低声问:“冷吗?”
“还行。”她搓搓手臂。
“粮仓在营地西侧。”龙溟在地上画示意图,“完颜鸿的兵驻守东侧,完颜烈的兵在北侧。中间是主帐区。”
木念计算时间:“疤脸带十个人去东侧制造混乱,放火烧马厩。我和龙溟带剩下的人去西侧收粮。完事后在这集合。”
队伍分两路潜入。粮仓外围只有四个守卫,正抱着长矛打哈欠。龙溟带人迅速解决。
木念推开仓门,里面堆满了麻袋。她一挥手,把粮食全收入空间。
“全是新粮。”龙溟说。
“是。”
众人把火油泼在地上。木念掏出火折子,正要吹燃,外面传来脚步声:“谁在里面?”
龙溟闪身到门后。那人推门进来,刚探进半个身子,就被龙溟勒住脖子。
“别杀。”木念低声说。
龙溟收紧手臂,那人晕了过去。“绑起来塞角落。”木念吹燃火折子,扔在杂物上。
火焰腾地窜起。
“走!”
众人冲出粮仓时,东侧马厩方向也冒出火光。战马受惊嘶鸣,整个营地炸开了锅。
“走水了。”
“粮仓,粮仓烧了。”
木念一行人混在人群中,朝营地外跑。跑到一半,前面被一队骑兵拦住。
完颜鸿骑在马上,脸色铁青:“封锁营地,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木念暗道不好。龙溟拉着她躲到帐篷后。疤脸等人也聚拢过来。
“主子,出不去了。”
“等他们乱。”
完颜烈带着亲兵赶来,看着烧成火海的粮仓,拳头攥得咯咯响:“完颜鸿,我让你加派守卫,你当耳旁风。”
完颜鸿也不客气:“我的人都在救火,是你的人看守不力。”
“放屁,粮仓一直是你的人守着。”
两人在火场前吵起来。完颜鸿拔刀:“你再污蔑我,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样?”完颜烈也按住刀柄。
两边的亲兵哗啦啦全拔了刀。
木念趁机一挥手,众人朝栅栏冲去。弓弩手注意力被内讧吸引,等反应过来已晚了。
“有人跑了。”
箭矢射来,疤脸闷哼一声,胳膊中箭。龙溟返身扶他。
木念推倒栅栏:“快!”
众人冲进芦苇丛,跳进河里游回对岸。
回到城里,天快亮了。
疤脸失血过多,脸都白了。木念撕下衣襟给他包扎。
龙溟走过来,递给木念一件披风:“他们内讧,三天内不会攻城。”
“三天后呢?”
“完颜鸿会逼完颜烈强攻。粮草不足,他们只能拼命。”
“那就让他们来。”木念系好披风,“援军什么时候到?”
“明晚。”
疤脸被人扶下去治伤。城墙上只剩木念和龙溟。
龙溟伸手擦她脸颊的烟灰:“下次别冲那么前面。”
“你不也一样?”木念看着他肩膀渗出的血迹,“伤口裂了。”
“小事。”
木念说:“等打完这仗,我想去江南看看。”
“看什么?”
“听说那边种稻子,一年两熟。江北的地也能改种水稻的话,粮食能翻倍。”
龙溟笑了:“你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想着种地。”
“不然呢?”木念也笑,“民以食为天。有粮,人心才稳。”
她转身下城墙:“我去看看伤员。”
“我跟你一起。”
“你先去换药。”木念按住他,“这是命令。”
龙溟看着她,最终点头:“好。”
走了几步,他回头:“木念。”
“嗯?”
“等天下太平了,我陪你去江南。你想去哪儿种地,我都陪你去。”
木念怔了怔,嘴角扬起:“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北戎大营,主帐。
完颜鸿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流血。他擦擦血,冷笑:“打我?你配吗?”
“粮草全烧了,你说我配不配?”完颜烈指着他,“我早说了要加强守卫,你非要摆你王庭的谱。”
“守卫不力是你的人。”
“我的人?我的人都被你调到外围了!”
一个副将跑进来:“将军,粮仓火灭了。清点过了,烧了五十八车粮,还剩二十二车。”
完颜烈闭了闭眼:“只够吃二十天。”
“二十天够打下江北了。”完颜鸿坐回椅子上,“明日开始攻城,日夜不停。五天之内,必须破城。”
“五天?你当城里是纸糊的?”
“那你说怎么办?”完颜鸿盯着他,“粮不够,援军也没有。要么攻城抢粮,要么饿死在这。选一个。”
完颜烈沉默。
完颜鸿起身:“明日辰时,总攻。你带人攻西门,我攻东门。谁先破城,功劳归谁。”
“要是都破不了呢?”
“那就等着被王庭问罪吧!”完颜鸿掀帐出去。
完颜烈站在原地。副将低声说:“将军,真听他的?”
“不听能怎样?”完颜烈苦笑,“粮在他手里,兵权他也能随时夺。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去准备吧!”完颜烈挥挥手,“告诉弟兄们,明天拼命。赢了,有粮吃。输了,大家一起饿死。”
城里,木念刚给最后一个伤员包扎完。
疤脸躺在榻上哼哼:“主子,我没事,明天还能上城墙。”
“老实躺着。”木念洗着手,“伤筋动骨一百天。”
“那哪行,明天肯定要打……”
“有我们在。”龙溟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喝了。”
疤脸苦着脸灌下去。
木念看向龙溟:“你那边准备好了?”
“嗯。东门、西门各增五百人。弩箭备足了,滚石檑木也够。”
“南门呢?”
“南门临河,他们攻不过来。”龙溟说,“重点是西门,完颜烈主攻。东门完颜鸿攻。”
“我去西门。”
“我去东门。”龙溟补充,“完颜鸿性子急,一受挫就会强攻。东门压力更大。”
“那你小心。”
“你也是。”龙溟松开木念的手,“我走了。”
龙溟转身出屋,背影笔直。
“闭嘴睡觉。”木念吹灭油灯。
走出医馆时,天已黑透了。木念慢慢走回住处。
推开门,屋里点着灯。桌上放着热粥和小菜,碗下压着张字条:“记得吃,龙。”
木念坐下,一口一口喝完粥。
明天是一场硬仗。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很踏实。
睡吧!明天,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窗外,北戎大营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战火将起的信号,也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