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京城西门外两匹马一前一后跑着。
“天黑前必须到江北。”独眼扯了扯缰绳,“何大人说了,这次失手,咱们就不用回了。”
后面那人闷声应了:“是。”
“怕了?”
“不是……哥,那木念身边护卫不少,就咱俩……”
独眼冷笑:“明面上是咱俩。老三早就混进新城了。他在暗处,得手机会更大。”
两人不再说话,打马疾驰。
同一时间,新城。
木念刚推开门,疤脸就急匆匆过来,出声:“主子,有信。”
“谁送的?”
“不知道,插门缝里的。”
木念展开纸条,上面一行字:何府暗卫已出京,两人,杀你。
龙溟从廊下走过来,接过纸条看了看:“笔迹工整,像读书人写的。何文渊身边有我们的人?”
“没有。”木念把纸条揉碎,“可能是谁顺手递个消息。”
“两个人就想杀你?”疤脸搓手,“太看不起人了,我带人去路上堵着?”
“不用,”木念摆手,“让他们来。”
龙溟皱眉:“你想做什么?”
“最近城里太平,也该让大伙看看,有人不想咱们安生。”木念对疤脸道,“去告诉陈工头,把四个城门守卫都换成老兵,别声张。”
疤脸走了。
龙溟站着没动:“你不怕?”
“怕什么?”木念回屋洗脸,“两个暗卫而已。”
龙溟跟进屋:“何文渊狗急跳墙,什么手段都使得出。”
木念擦着脸出来:“所以我要让他们来。来了,就别想走。”
“你去哪?”
“工坊看水泥出窑。”
“我陪你。”
两人走到街上,百姓纷纷打招呼。
“女侯早!”
“女侯,我家新打的井出水了,可甜啦。”
木念一一笑着回应。
到了工坊区,陈工头迎上来,出声:“女侯怎么来了?”
“看看水泥。今天能出多少?”
“五千斤没问题,就是柴火快没了,得去北山砍。”
“安排人去,工钱照给。”木念走进工坊。
龙溟站在门口没进,眼睛盯着街对面。
木念出来时,他低声道:“刚才有个人在对面站了很久,看你出来就走了。”
“什么样的?”
“三十来岁,蓝布衫,背包袱,走路很轻。”
木念想了想:“让老六盯一下城里的生面孔。何文渊的人应该没那么快到。”
正午回府吃饭时,母亲看看木念又看看龙溟:“你们俩,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木念差点噎住。
龙溟放下筷子。
木柔眨巴眼:“什么事啊娘?”
“小孩子别问。”母亲瞪她,又转向木念,“你都十八了,龙溟也二十好几。江北六府都归你管,成家这么久,要个孩子还不行?”
龙溟开口:“我听念念的。”
木念正想说话,疤脸冲了进来:“主子,出事了。城西粮仓,两个外乡人跟守兵打起来了。”
粮仓外,十几个兵围着两人。
地上倒了三个兵在呻吟。
木念喝道:“住手!”
军兵让开路。独眼看见她,眼神一紧:“你就是江北女侯?”
“是我。为什么打伤我的人?”
独眼冷笑:“路过借粮,你们的人不给。”
守仓队长捂着肩膀过来,出声:“女侯,他们硬闯,动手就要命。”
木念看着独眼:“何文渊派你们来的?”
独眼脸色一变,旁边那人握紧刀。
龙溟站到木念身前。疤脸带人围上,弓弩上弦。
独眼咬牙:“你知道又怎样?今天你必死。”他往前冲。
龙溟一动,独眼就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另一人刀砍向木念,龙溟抓住他手腕一拧,咔嚓一声刀落地。
两人被捆结实。
木念走到独眼面前:“何文渊给了多少钱?”
独眼啐口血沫。
“带回去审。”
回府路上,龙溟皱眉:“太顺利了。不像何文渊的风格。”
木念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
院里,疤脸正在审。独眼死活不开口。
木念拉椅子坐下,出声:“何文渊让你们杀我,成了有赏,败了自己死,对吧?”
独眼不吭声。
“你们是死士,死士也有念想。”木念看向旁边发抖的那人,“你姓张?家里有个老娘住京城西郊。何文渊答应事成后给一百两养老。”
那人猛地抬头。
独眼大吼:“闭嘴。”
木念笑了:“看来猜对了。”
她走到那人面前:“你帮我做件事,我不杀你,还给你二百两,送你和你娘去江南安家。”
那人眼泪流下来,出声:“我……不敢……”
独眼大笑:“木念,你以为你赢了?”
木念转头。
独眼咧嘴露出血牙:“我们俩,只是幌子。”
话音落下,远处“轰”一声巨响,西北角冒起黑烟。
“火药库!”疤脸脸色大变。
木念冲龙溟喊:“你去看看!”
龙溟带人跑了。
木念盯着独眼:“你们还有第三个人。”
独眼笑得狰狞:“现在知道,晚了。”
木念快步出府。
街上乱了,百姓往反方向跑。
火药库塌了一半,龙溟带人在救火。
“怎么样?”木念喊。
龙溟满脸黑灰:“炸了一个库房,伤三个人,没死人。火药损失不大。”
“第三个人呢?”
“跑了,身手很好。”
木念转身下令:“全城搜捕,举报生面孔有赏。”
傍晚,疤脸来报:“主子,人抓到了,躲南城地窖里。”
瘦高个被押进来,脸上有道长疤。
木念打量他:“你是头儿?”
瘦高个不说话。
“不说话也行。你们三个,两个明着吸引注意,一个暗地搞破坏,计划不错。”
瘦高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何大人对我们有恩。”
“什么恩?”
“救命之恩。五年前我们兄弟判斩首,是何大人捞我们出来。”
木念点头:“所以来送死。”
瘦高个咬牙:“杀你,值。”
木念笑了:“杀我有什么用?我死了,江北还有别人。百姓日子好了,谁愿回到从前?”
她坐回椅子:“你们三个,我不杀。”
瘦高个愣住。
“不杀也不能放。去矿场干活,干满五年还活着,我放你们走。”
疤脸不解:“主子,这……”
“带下去。”
人押走后,龙溟从里间出来:“真不杀?”
木念揉眉心:“杀了有什么用?何文渊还会派别人。”
她看向窗外:“我在想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火药库没炸成,暗卫被抓,他该暂时收手。”
木念摇头:“他不会收手,只会更急。”
她铺纸:“我得给御史台写信。何文渊私运军械、刺杀命官,该让皇帝知道了。”
龙溟按住她手:“你想扳倒他?”
“不是现在,但得给他找麻烦,让他没空盯我。”
信写完,疤脸连夜送走。
屋里只剩两人。
龙溟问:“你今天说送姓张的去江南……”
“唬他的。”木念笑,“事完了给点钱,让他去别处安家。”
她走到窗边:“龙溟。”
“嗯?”
“你说何文渊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在大发雷霆。”
木念笑了:“那我再加把火。明天把陈参将供词抄一份送京城散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何文渊在边军安插人手、倒卖军械。”
龙溟看着木念:“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木念眼神冷下来:“他派人杀我的时候,就没想让我活。”
更夫敲梆子,戌时了。
龙溟说:“该睡了。”
木念点头。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想起独眼那句“我们俩,只是幌子”。
如果三个人都是幌子呢?
她坐起点灯,在纸上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龙溟看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我在想,何文渊会不会还有后手。”
龙溟沉默片刻:“不管他有什么后手,我都在。早点睡吧!”
木念重新躺下,这次睡着了。
同一时刻,京城何府书房里,何文渊正写信。
信开头是:北戎王亲启。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