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假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大胤其实早就亡了,在北莽打过的那天,活捉你们皇帝的那一天,北莽在中原大地烧杀抢掠的那天,大胤就已经亡了。”
你抚心自问,金陵的那个皇帝他真的是大胤的皇帝吗?不过是那些世家士族扶持出来的一个傀儡罢了。”
“然后你再好好想想这天下,这天下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慕容雪冷冷地插了一句。
“对了,这是你亲信从金陵带回来的密信,还没来得及拆封就被我们截获了,上面的火漆印,你应该认得。”
吴铁雄僵住了。
那个火漆印,是兵部尚书的私印,除了他,没人能伪造得如此逼真。
信仰,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象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脊梁垮了下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泪水混着血水流下面颊。
“因为时代变了。”
李子渊站起身,走到吴铁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可怜的老人。
“你守的不是国,是那一家一姓士族和世家的私产,你护的不是民,是那群腐朽透顶的蛀虫。”
“吴铁雄,我敬你是条汉子,所以没杀你。”
李子渊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空。
“睁开眼看看吧,北边的北莽被我们打退了,东边的倭寇被我们炸怕了,现在,我要带着这支军队去金陵,去把那个烂透了的小朝廷连根拔起,我要还这个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你可以选择死,成全你的愚忠。”
“也可以选择活下来,看着我怎么把这破碎的山河,重新拼凑成一个让四夷宾服的盛世!”
李子渊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回到座位上。
“吃饭!吃完饭,连夜整修城防,明天一早,我们兵发金陵!”
“是!”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瓦砾。
夜色深沉。
荆南道被拿下,意味着通往南方的大门已经被李子渊彻底踹开。
李子渊站在城楼上,夜风吹动他的黑色大氅,发出猎猎作响的声音。
“大人。”
慕容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只刚解下来的信鸽。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金陵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李子渊头也没回地问道。
“不是金陵。”
慕容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寒意。
“是东海。”
“我们的探子回报,三天前,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长江口,旗号不是东瀛人,也不是大胤的水师。”
“哦?”
李子渊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什么?”
“红十字旗,金发碧眼。”
慕容雪深吸了一口气。
“是西洋人的无敌舰队,据说……有七艘一级战列舰,还有……两艘冒着黑烟的铁甲船!”
李子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西洋人。
终于还是来了。
而且一来就是铁甲舰?
看来,这历史的车轮比他预想的转得还要快啊。
“有点意思。”
李子渊摸了摸下巴,嘴角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弧度。
“本来还想让金陵那大胤傀儡皇帝多活几天,然后再慢慢驱逐北莽那些狗。”
“但是现在看来……时不待我!”
他望着东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通过无尽的黑暗,看到了那支正在逼近的钢铁巨兽,仿佛看见前世的华夏被外国的战舰和战火施虐的画面。
……
金陵城,六朝金粉地,销金蚀骨窟。
但此刻,这座繁华了数百年的古都,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皇宫大内,勤政殿。
大胤傀儡皇帝瘫坐在龙椅上,头顶的冕冠歪斜,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不住地往下淌,滴落在金丝楠木的御案上。
殿下,群臣跪了一地。
平日里那些满口“之乎者也”,自诩清流的御史大夫们,此刻一个个把头埋在裤裆里,抖得象筛糠的鹌鹑。
“说话啊!都给朕说话啊!”
皇帝猛地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地砸了下去。
“平日里你们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说岭南军是蛮夷,是不堪一击的草寇吗?现在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荆南道一天就丢了,吴铁雄那个老顽固也降了!”
“你们告诉朕,现在该怎么办?”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谁敢说话?
那可是李子渊。
那个把北莽人杀得血流成河,把凉州王赫连霸送上断头台的煞星!
“陛下……”
终于,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首辅宰相王文渊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铄着一丝精明的算计。
“岭南军势大,且火器犀利,非我大胤禁军所能敌,如今之计,唯有……借师助剿。”
“借师?借谁的师?”
大胤傀儡皇帝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王文渊转过身,指向殿外。
“洋人。”
“就在昨日,西洋不列颠帝国的全权特使查尔斯勋爵,率领无敌舰队抵达长江口,他们拥有坚船利炮,更有那传说中刀枪不入的铁甲舰,只要陛下肯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愿意出兵,替陛下剿灭岭南叛逆!”
大胤傀儡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条件?他们要什么条件?”
王文渊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双手呈上。
“割让苏州,松江二府,开放长江全流域通商,赔偿军费白银……五千万两。”
“什么?”
大胤傀儡皇帝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割地?赔款?
这可是把祖宗的基业往外送啊!
“这……这如何使得?朕若签了,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陛下!”
王文渊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凄厉。
“是祖宗基业重要,还是陛下的江山社稷重要?”
“若是让那李子渊进了城,咱们君臣可就都成了阶下囚,甚至……刀下鬼啊,那李子渊对世家大族可是从不手软,一路杀过来的狠人啊!到时候,大胤可就真的亡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惧,战胜了羞耻。
大胤傀儡皇帝颓然坐回龙椅,颤斗着手,拿起了朱笔。
“朕……签。”
长江口,江风浩荡。
七艘巨大的战列舰一字排开,高耸的桅杆直插云宵,侧舷密密麻麻的炮口如同鲨鱼的獠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舰队的最前方,是两艘冒着滚滚黑烟的怪物。
没有风帆,只有巨大的烟囱和旋转的明轮。
铁甲舰!
旗舰“维多利亚号”的甲板上。
查尔斯勋爵一身笔挺的红色军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傲慢地看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下瑟瑟发抖的东方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