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潮计划”的执行,迅疾而隐秘。
搭载着深渊者铠甲核心单元的特制轨道舱,如同幽灵般从“万年炎帝号”空间站的坞舱中滑出,在精密的导航下,分别调整轨道,滑向各自预定的“点火”空域。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激昂的宣言,只有冰冷的坐标、精确到毫秒的时间窗口,以及太空军操作员在全神贯注中按下的确认指令。
第一枚星火,落在阿拉斯加湾,冰冷的海水之上。
时间选在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傍晚。
一艘隶属于宪政政府海岸巡逻队的破冰船正在执行例行的冰情和辐射监测。
突然,所有舰载生物传感器警报声大作,指针瞬间飙升至红色区域。
船员们惊恐地涌上甲板,随即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
远方的海平线上,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诡异紫红色调的微弱光晕,如同海市蜃楼般在低空云层中一闪而逝,持续了不到十秒。
紧接着,原本只是零星漂浮着浮冰和变异海兽尸骸的海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剧烈地翻腾起来!
无数巨大的、披着厚重几丁质甲壳的阴影从深海中上浮,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放大了百倍、关节处长满骨刺的琵琶虾,有的则是如同披着岩石盔甲的巨型盲鳗。
它们的目标似乎并不明确,只是被那转瞬即逝的“灯塔”信号强烈吸引,陷入了某种狂暴的搜索状态。
距离最近的巡逻船首当其冲。
船长的命令还未完全出口,一条直径超过两米、布满吸盘和倒钩的惨白色触手便从海中闪电般探出,轻易洞穿了脆弱的船舷,将整艘船如同玩具般拖向布满利齿的深渊巨口。
无线电里最后的惨叫与冰层碎裂、巨兽低吼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奏响了毁灭的前奏。
“我的上帝啊……那是什么信号?它们……它们全都疯了!”
远处另一艘侥幸未被第一时间攻击的补给船上,观测员瘫倒在雷达屏幕前,看着上面代表生命信号的红色光点以指数级速度增加、汇聚,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稠鲜血,迅速染红了一大片海域。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二、第三、第四、第五枚“星火”,相继在北美西海岸外海(靠近旧金山断裂带)、南美亚马逊河口雨林边缘、西非几内亚湾近海油田废墟、以及欧洲北海靠近英伦三岛的海域上空“闪烁”。
尽管信号微弱且短暂,但对于全球生态那张无形的感知网络而言,不啻于在黑暗的房间里同时点亮了好几支高亮度手电,虽然光束分散,但足以引起最剧烈、最本能的反应。
生态的“意志”似乎出现了片刻的“困惑”。
如此多的高强度生命能量信号点几乎同时出现在相隔万里的不同位置,这超出了它基于过往经验的响应模式。
然而,清除异常、吞噬高能生命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它无法区分这是陷阱还是盛宴,只能遵循最原始的命令:调查、清除、同化、夺取。
于是,全球范围内的生态力量,出现了大规模的、方向各异的异常调动。
阿拉斯加的巨型野兽们开始向南移动,裹挟着寒冰与变异海兽。
加州外海,沉睡在深海热泉区的、体型扁平如蝠鲼、却能释放高压电流的“雷鳗”集群被惊扰,开始上浮。
亚马逊雨林中,无数变异昆虫、真菌兽、以及栖息在巨树顶端的飞行掠食者躁动不安,将怒火倾泻向雨林边缘残存的人类定居点。
西非几内亚湾,油污与辐射交织的海水里,进化出耐酸甲壳和腐蚀性喷吐能力的“酸液巨蟹”成群结队爬上海岸。
英伦三岛周边,在核冬天与生态双重改造下变得苍白、多肢、善于攀爬和潜伏的“雾都猎犬”与能够进行短距离滑翔的“剃刀翼蝠”从废墟和海峡对岸涌出……
生态没有“拐弯”,它只是本能地同时向所有信号点派出了“清理队”。
其兵力如同一条多头巨蛇,同时扑向多个目标。这对于总兵力无穷无尽的生态而言,不过是同时展开了几场规模较大的“局部清理”。
但对于那些被“灯塔”无意照亮的、苦苦支撑的人类残余势力而言,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平日骚扰级别的生态狂潮,无异于灭顶之灾。
恐慌、绝望、以及最后的疯狂抵抗,在全球多个角落同时上演。
北美,宪政政府西海岸防御司令部。
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代表生态威胁的红色浪潮正从阿拉斯加湾和加州外海两个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向海岸线扑来。
卫星图像显示,某些区域的生物质浓度已经达到了灾难级。
“确认多个不明高能生物信号短暂出现,随后引发大规模生态暴动!”
情报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阿拉斯加湾方向,至少三头怒涛级确认,伴随大量冰海种!西海岸方向,深海热泉区、大陆架边缘多个大型巢穴同时活性化,雷鳗群、巨形章鲨、装甲牡蛎蟹……上帝,它们像是被同时唤醒了!”
“唤醒它们的不是上帝,是魔鬼!”
威廉姆斯总统的影像出现在主屏幕上,脸色铁青。
他刚刚赢得一场关键的内战战役,正筹划对东海岸发动总攻,却没想到后院突然燃起如此恐怖的烈火。
“不管那信号是什么,现在它们来了!福斯特,执行防御计划!让这些怪物知道,这里不是它们撒野的地方!”
防御计划,宪政政府为应对大规模生态入侵而制定的综合性防御方案,核心是利用其相对完整的工业能力和军事储备,打一场现代化的、高强度的消耗阻击战。
首先迎战的是阿拉斯加湾方向。
宪政政府在那里设有几个重要的雷达站和前哨基地。面对从冰海涌来的怪物狂潮,驻防部队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启动了应急预案。
“蝎尾狮毒气弹准备!覆盖登陆滩头!”前线指挥官嘶吼着命令。
装载着淡绿色液体的特种炮弹和火箭弹呼啸而出,在冰原和近岸海面炸开一团团致命的毒雾。
这种神经毒剂在过去对许多变异体有奇效,能迅速破坏其神经系统和细胞结构。
然而,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冲在最前面的、如同披着白色骨甲的巨熊般的生物,只是晃了晃脑袋,体表分泌出一层晶莹粘稠的黏膜,毒雾附着其上,迅速被分解、稀释。
紧随其后的、形如巨型海豹但口器如同绞肉机的怪物,更是直接潜入水下,从毒雾覆盖区的边缘重新冒头。
“该死!它们进化了!粘膜抗性增强!蝎尾狮效果不足三成!”
生化防御单位的报告让指挥官心一沉。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天空传来沉重的轰鸣。
不是喷气机的尖啸,而是螺旋桨撕裂空气的稳定咆哮。
由c-130运输机改装而来的ac-130u“幽灵”空中炮艇,如同死神的座驾,在安全高度盘旋。
侧舷的105毫米榴弹炮、40毫米博福斯机炮和25毫米加特林炮同时开火,炽热的弹链如同天神挥舞的光鞭,狠狠抽打在怪物集群中。
105毫米高爆弹在冰川领主厚重的冰甲上炸开耀眼的火球,冰屑与甲壳碎片四散纷飞。
40毫米和25毫米的炮弹则如同金属风暴,将中小型变异体成片撕碎。
紧接着,来自后方机场的a-10c“雷电ii”攻击机群俯冲而下。
它们机首那门恐怖的gau-8“复仇者”30毫米七管加特林炮开始旋转,发出如同撕裂帆布般的独特嗡鸣,随后,致命的贫铀穿甲弹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种专为摧毁坦克设计的炮弹,对付厚重生物甲壳同样效果显着,往往能轻易穿透,并在体内翻滚造成毁灭性杀伤。
a-10们一遍又一遍地掠过战场,发射“小牛”导弹点杀大型目标,投掷激光制导炸弹覆盖集群,机炮的怒吼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港口的驱逐舰和护卫舰也火力全开。127毫米舰炮进行远程覆盖射击,密集阵近防系统组成最后的弹幕,拦截任何试图靠近船只的飞行或跳跃怪物。
声纳屏幕上,出现了大量快速接近的小型水下目标——那是适应了寒冷海水的、速度极快的“针吻鱼”和能够发射骨刺的“刺豚”。
“反潜火箭深弹,齐射!”舰长命令。
砰砰砰!火箭助推深弹被投射入水,在预定深度爆炸,冲击波在水下形成死亡的半球。
无数变异鱼类的残骸浮上海面。
现代火力的联合打击初见成效。
阿拉斯加湾的冰原和近海被火光、硝烟和怪物的残骸覆盖。
人类军队展现出了强大的组织性和技术杀伤力,似乎暂时遏制住了生态的第一波猛攻。
士兵们爆发出阵阵欢呼,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西海岸主要城市群面临的威胁,更加庞大和诡异。
旧金山、洛杉矶、西雅图……这些昔日的繁华都市,如今部分区域仍在宪政政府控制下,但外围早已是生态与废墟交织的地带。当来自深海和内陆的双重压力同时增强时,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最先遭殃的是沿海防御工事。雷达发现了从深海方向涌来的、难以计数的生物信号。
随即,海岸线上的士兵们看到了令他们骨髓发寒的景象:海水在月光下变成了涌动的黑色,那不是潮水,是无数甲壳摩擦、肢体划水形成的死亡浪潮。
“开火!所有武器,自由开火!”
岸防炮、坦克、步兵战车、单兵反坦克火箭……所有能喷吐火焰的武器全力开火。
爆炸的火光不断在黑色的浪潮中绽放,掀飞无数残肢断臂,但浪潮丝毫未见减弱。很快,第一波“登陆者”冲上了沙滩和礁石。
那是变异的螃蟹。它们的大小从摩托车到小型汽车不等,甲壳呈现出暗红、深紫或斑驳的岩石色泽,边缘锋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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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它们数量太多了,如同真正的潮水,漫过沙滩,爬上堤坝,开始冲击人类防线。
“后退!退到第二道防线!呼叫空中支援!”
a-10和f-15e战机呼啸而至,投下密集的集束炸弹和燃料空气炸弹,在蟹群中制造出大片的死亡空白。
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如同致命的蜻蜓,在低空盘旋,30毫米链炮和“地狱火”导弹精准点杀着突破防线的巨大个体。
海面上,宪政政府太平洋舰队残存的水面舰艇组成了火力拦截线。
导弹驱逐舰发射“战斧”巡航导弹攻击远海的疑似母巢或大型生物聚集点,舰炮和近防系统则全力拦截靠近的飞行单位和试图攀爬舰体的怪物。
水下战斗同样激烈。
声纳兵紧张地报告着从各个方向高速接近的鱼雷状信号和数量惊人的小型目标。
反潜直升机不断投下声纳浮标和鱼雷。驱逐舰的拖曳阵列声纳捕捉到了几个极其低沉、缓慢但庞大的信号。
“是深海单位!它们在深水区释放了小型单位!反潜导弹准备!”
数枚“阿斯洛克”反潜导弹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后扎入海中。
不久后,深海传来沉闷的爆炸和生物垂死的哀鸣。
舰队的反潜力量给试图偷袭的水下怪物造成了重大杀伤,暂时保证了舰队侧翼的安全。
最初的几个小时,凭借着强大的空中优势、海军火力和训练有素的陆战队,宪政政府在西海岸多条战线顶住了压力,甚至发起了数次反冲击,将登陆的怪物推回海里。
硝烟弥漫的海滩上堆积着如山般的变异螃蟹和其他海怪残骸,人类的钢铁防线似乎坚不可摧。
指挥中心里,紧张的气氛略有缓和。福斯特看着战报,对威廉姆斯说:“总统先生,我们的火力依然占优。”
“生态的进攻虽然猛烈,但缺乏协同,只是依靠数量。只要后勤跟得上,我们能够守住。”
威廉姆斯盯着地图,眉头并未舒展:“伤亡和弹药消耗数据呢?”
“……很大。特别是步兵和轻型装甲单位,面对那种数量的近身攻击损失惨重。精确制导弹药和舰炮炮弹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五倍以上。”
“空军报告,部分机场跑道受到零星飞行怪物骚扰,地勤压力大增。”
“让工业部门全力生产,启用所有战略储备。”
威廉姆斯命令道,“同时,通知东海岸那边……暂时停火。”
“告诉他们,生态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可以恳切一点。”
然而,无论是威廉姆斯还是福斯特,都低估了生态的“怒火”和它那令人绝望的持续能力。
人类军队的猛烈反击,杀死了成千上万的变异体,但这似乎不仅没有吓退它们,反而像是一脚踩进了真正的马蜂窝,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激怒了整个区域的生态网络。
那些死亡时释放的生物信号、爆炸的能量波动、以及人类防御体系本身散发的“热量”和“秩序”,都成了更强烈的吸引源和刺激源。
更多的变异体从更深的海域、更隐蔽的巢穴、甚至是从内陆被吸引过来。
进攻的浪潮不仅没有停歇,反而一浪高过一浪,并且开始出现更复杂的协同。
就在西海岸防线鏖战正酣时,真正的杀手锏,从人类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