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离开后,决策室内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全息地图流转的微光和机器低鸣。
林禹独自站在庞大的星图与地缘态势图前。
周岳的担忧是对的,两线作战,兵力捉襟见肘,后勤如履薄冰。
但这局棋必须下,而且必须赢。常规手段已逼近极限,需要一些……非常规的“助力”。
他接通了加密通讯。
“陆渊,来我办公室一趟。”
片刻后,陆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得体的制服,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次召见。
“首长。”
“坐。”
林禹没有寒暄,直接调出了“灯塔”计划深渊者铠甲轨道实验的全部资料,以及刚刚收到的、关于全球各主要生态活跃区及人类残存势力分布的情报汇总。
“第一次灯塔实验,我们验证了铠甲的能力和生命燃烧本质,也观测到了微弱的信号泄露,指向澳洲。”
林禹开门见山。
“现在,生态主力正因此被吸引向澳洲。”
“这很好,为我们北伐创造了窗口,但还不够。”
陆渊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冷光:“首长的意思是……”
“不能让生态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澳洲,只由我们独自承受大部分压力。”
林禹的手指在全息地球仪上划过,最终停在了几处地方。
“北美西海岸,阿拉斯加湾,南美亚马逊河口,西非几内亚湾,欧洲的诺曼底……这些地方,战前都是人口密集区或重要生态节点,现在也盘踞着一些强大的生态势力,同时,也有战前文明遗留下来的、具有一定组织度的人类抵抗势力或割据政权。”
他的目光地看向陆渊:“根据国安局的情报,太约崩溃后,北美两大残余势力正在角逐统一之战、南美亚马逊共同体、西非海岸联盟,欧洲的联合会,虽然与我们没有直接冲突,但也从未表达过友好,甚至一定程度上继承了太约的敌意和封锁心态。”
“他们偏安一隅,对全球生态危机采取孤立主义,对我们的发展心存忌惮,甚至可能暗中与某些敌对我们的小型势力有勾结。”
陆渊立刻明白了林禹的意图,他的呼吸微微一顿,但声音依旧平稳:“首长是想……让灯塔在这些区域亮起?用深渊者铠甲激活时的生物信号,将当地的生态怒火,引向这些人类势力?”
“不仅仅是引向。”
林禹的声音冰冷。
“是测试,也是清理。测试生物信号在跨越大洋后的衰减与聚焦效应,测试不同区域生态的响应模式和强度。同时……”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如果这些地区的人类势力,能够在被灯塔标记后引发的生态狂潮中幸存下来,证明他们还有价值,有韧性,或许未来有合作甚至整合的可能。”
“如果他们被摧毁……那不过是生态帮我们扫清了一些潜在的障碍和噪音,无论哪种结果,对我们而言,都是有利的。”
“将生态的破坏力,转化为我们地缘战略的工具。”
陆渊低声总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对这计划的大胆与冷酷的惊叹,也是对执行层面重重困难的瞬间评估。
“引潮计划的实战化应用。”
“没错。”
林禹点头。
“我们需要第二次,第三次……多次灯塔实验。地点,就选在这几个地方。近地轨道投射,精确定位,短时间激活后立刻脱离或销毁实验体。”
“我们要在北美、南美、非洲,都点燃烽火,让生态的怒火在全球多个点同时燃烧起来,分散其注意力,减轻澳洲和东亚方向我们的压力。”
“同时……帮我们看看,这个世界其他角落里,还有哪些值得我们关注,或者需要提前清除的邻居。”
陆渊迅速在脑海中推演着计划的可行性、技术要求、政治后果和极端风险。
“技术要求很高,需要万年炎帝号或后续轨道平台精确机动至目标区域上空,投放实验舱并确保激活过程不被干扰。”
“信号强度和覆盖范围需要进一步验证。”
“实验体的投送和回收……或者说销毁,必须绝对可靠,不能留下任何把我们暴露的痕迹。”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深切的忧虑:“首长,如此高风险的行动,可能会出现不可预知的意外。”
“信号可能畸变,生态响应可能远超模型,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波及我们自身无法控制的区域。”
林禹看着他:“我们遇到的意外还少吗?”
“陆渊。第一次灯塔实验,吸引至澳洲的生态力量就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这可不是我们需要的一个虚弱的澳洲,而是一艘巨大的、可能把我们拖下水的沉船。”
他走到全息地图前,手指轻点,东亚、澳洲、北美、南美、非洲、欧洲的光点依次亮起又暗下,像一场无声的闪电战推演。
“我们需要时间,陆渊。北伐需要时间巩固成果,澳洲需要时间建立桥头堡并逐步消化。而争取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们的敌人,无论是生态,还是其他人类势力忙起来,乱起来。”
陆渊沉默了,他知道林禹说的是事实。
末世没有仁慈的余地,任何战略优势都需要用尽手段去争取,哪怕这手段沾满血腥和算计。
“政治和道德风险……依然极大。”
陆渊最终还是说出了最核心的顾虑。
“一旦任何细节泄露,我们将成为全体人类残余势力的公敌。”
“届时,我们将面临比生态更复杂的围攻。”
“至于成为公敌……”
林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陆渊,你以为现在有多少势力真正把我们当朋友?”
“霓虹是打服的,东南亚是军事结果加利诱的,澳洲将是胁迫的。”
“在这个时代,生存不是靠善意,而是靠实力和筹码。”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冰冷,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残酷的未来图景:
“如果我们赢了,守住了澳洲,建立了环太平洋防线,那么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会被称为必要的牺牲、战略智慧。”
“如果我们输了……”
林禹看向全息地图上那片象征着生态占领区的、不断脉动的红色海洋。
“那人类恐怕也没有未来了,公不公敌,又有什么区别?”
决策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陆渊推了推眼镜,将所有情绪收敛回那副平静的面孔之后:“我明白了。灯塔的延续计划,引潮计划即刻启动。”
“目标优先级:北美西海岸,阿拉斯加湾,南美亚马逊河口雨林边缘,西非几内亚湾近海油田废墟,欧洲英伦三岛。”
“实验间隔拉开,观察各地生态反应模式及对人类势力的影响。所有数据,直接报您。”
林禹凝视着自己的副手,良久,缓缓点头:“批准。命令我会在半小时后正式签发。现在,去准备吧。你需要的一切资源,优先调配。”
“是。”
陆渊敬礼,转身离开。
在他走到门口时,林禹叫住了他:“陆渊。”
“首长?”
“我们正在做一件可能被历史唾骂,也可能被历史铭记的事。”
林禹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疲惫,“但无论结果如何,记住——这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荣耀。”
陆渊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是。”
门关上后,林禹孤独地立于庞大的星空与地图之下。
他放大了阿拉斯加湾的地图,那里冰雪覆盖的海岸线外,红色的生物信号如沸腾的鲜血。
然后他调出刚果盆地的卫星图像——那是人类几乎完全失去联系的区域,茂密的雨林下隐藏着什么,无人知晓。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赌上人类文明未来的信号博弈。
生态会用本能回应这些“高等存在”的呼唤,而人类,将利用这种本能,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疯狂吗?
也许。
但在这个疯狂的时代,不疯狂的人,早已成为废墟下的枯骨。
林禹调出通讯界面,输入一行指令:
“致太空军以及引潮计划全体成员:灯塔即将在全球点亮。各就各位,愿人类荣光永存。”
发送。
点燃四方的烽火,将灾祸引向潜在的竞争者与旁观者,用最冷酷的算计为北伐和澳洲赢得喘息之机。
这手段卑劣吗?或许。
但在这文明崩塌、弱肉强食的末世,生存本身就是对道德最彻底的异化。
他轻轻按下一个按钮,全息地图上,除了澳洲,又在北美、阿拉斯加湾、南美、西非、欧洲的位置,亮起了五个微小的、不断闪烁的红色光标,如同即将滴落鲜血的针尖,又像是黑暗中悄然点燃的、危险的星火。
“既然注定要燃烧。”
林禹低语,仿佛在对无形的命运诉说。
“那就让这火光,照亮我们前进的路,也烧尽所有敌人吧。”
北伐的钢铁洪流即将北上,澳洲的钉子正在楔入,而悄然点向全球其他角落的“星火”,即将搅动更深沉的黑暗。
复兴根据地的战车,已然在狂奔的道路上,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