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三十七分,珊瑚海上空,晨曦初现。
三艘“柯林斯”级潜艇的鱼雷齐射已经重创了至少三只利维坦,但代价正在显现。
“沃勒号失去联系最后传输的信号显示,至少有六只以上的大型变异体撞击了它的耐压壳。”
通信官的声音颤抖着。
“德查纽号正在遭受围攻,请求水面支援。”
道森的目光转向战术屏幕。
潜艇部队已经撕开了口子,但剩余的利维坦仍在组织反击,无数中小型变异体正像发狂的鲨群般涌向尚存的两艘潜艇。
“是时候了。”
道森低声说,然后提高音量:“全舰队注意!行动第二阶段启动!所有舰艇,进入预定投弹阵位!”
四艘战舰调整航向,呈扇形展开。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潜阵型,而是一种近乎自杀式的攻击编队——他们将要驶入利维坦活动区域的正上方。
“深水炸弹装填情况?”
“墨尔本号,ark 54型深弹,24枚装填完毕,投放轨准备就绪!”
“布里斯班号,18枚准备完毕!”
“纽卡斯尔号,20枚!”
“达尔文号,22枚!”
四艘战舰总共搭载的84枚深水炸弹,这是袋鼠国海军库存中的绝大部分。
“目标区域,e-7核心区,水深1200至1800米。”
战术官标记出那片被五只残存利维坦占据的海域。
“按照‘饱和覆盖’预案,分四个波次投放。”
道森点点头。这不是精确打击,这是用钢铁和炸药对整个海域进行无差别洗礼。
“首轮投弹,间隔100米,覆盖式散布。释放!”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四艘战舰的尾部同时传来沉闷的机械运作声。
一枚枚重达250公斤的深水炸弹从投放轨滑落,坠入翻腾的海水。
它们不像鱼雷那样优雅隐蔽,而是粗暴直接——铁灰色的圆柱体旋转着下沉,尾部的稳定翼确保它们垂直下潜。
第一波,24枚。
接着是第二波,20枚。
第三波,22枚。
第四波,18枚。
总共84枚毁灭性的装药,按照预先计算好的网格坐标,如雨点般落向那片已经被潜艇搅得天翻地覆的海域。
每一枚深弹在下沉过程中,其压力传感器和定时引信都在工作。
有些设定在800米深度起爆,有些在1200米,最深的目标深度达到了1500米——这是针对那些试图躲入海底峡谷的利维坦。
第一枚深水炸弹在950米深度爆炸。
即使在深海中,爆炸的威力依然惊人。
高压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瞬间挤压周围的海水形成空泡,又迅速坍缩
爆炸中心的水温在瞬间升至数千度,虽然被海水迅速冷却,但那瞬间的极端高温已经足够对任何生物组织造成毁灭性伤害。
对于利维坦生物母舰这样的超大型生物,深弹的杀伤并非直接命中那么简单。
它们引发的水下冲击波会传导到生物体内部,震碎脆弱的器官,撕裂组织连接处。
高压空泡的坍缩会产生局部真空,从内部撕扯生物体。
更重要的是,连续不断的爆炸会在整个水层中形成复杂的压力场,让任何大型生物无处可逃。
上浮会遭遇浅层爆炸,下潜会碰到深层爆炸,停留在原地则会被多方向袭来的冲击波反复蹂躏。
“声呐显示大规模生物信号紊乱!”
墨尔本号的声呐官几乎是喊出来的。
“至少两只利维坦的生物信号在减弱!它们在试图分散,但我们的覆盖太密集了!”
海面上开始浮现异象。
原本墨绿色的海水被大片大片的荧光蓝和诡异的橙红色污染。
破碎的组织、断裂的触须、甲壳碎片各种难以辨认的生物残骸开始上浮。
一只体型较小的变异邓氏鱼尸体浮出海面,它的半个头颅被冲击波震碎,剩下的一只复眼空洞地望着天空。
接着是更多,更多。
然而,生态的反击并未停止。
“大量高速接触体从深水上浮!”
雷达官警告道。
“它们放弃了围攻潜艇,朝我们来了!”
道森从舰桥舷窗望出去,海面上开始出现诡异的隆起,仿佛有无数巨大的物体正从深海冲向水面。
那是幸存的变异体,在利维坦的驱使下,发起了对水面舰艇的决死冲锋。
“所有舰艇,进入反生物防御阵型!主炮、近防系统自由开火!”
水下180米,“德查纽”号潜艇的耐压壳正在发出令人恐惧的呻吟。
“第三波深弹爆炸冲击波损坏了尾舵传动装置。”
轮机长报告着,声音因缺氧而嘶哑。
“我们失去了水平机动能力,只能维持当前深度。”
“还剩多少鱼雷?”
李问。
“两枚,艇长。但发射管3和6的液压系统失灵,我们只能手动操作管1和4。”
手动操作鱼雷发射管在21世纪的潜艇战中几乎不可想象,但此刻。
“德查纽”号已经没有选择。
声呐屏幕上,至少八只大型变异体正在从不同方向接近。
它们已经学会了避开潜艇的主动声呐脉冲。
那种足以震碎小型生物大脑的高强度声波,但对于这些已经进化出某种声波防护结构的怪物来说,效果正在减弱。
“那些利维坦它们在学习我们。”
声呐官突然说。
“听,它们在发出有规律的脉冲信号,在协调攻击。”
确实,被动声呐接收到的生物声波不再是无序的嘶鸣,而是某种复杂的、有节奏的信号交换。
生态在遭受重创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适应和进化。
“法恩科姆号在哪里?”
李问道。
“最后一次接触在西北方向,24海里处。他们的声呐信号很混乱,可能也在苦战。”
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潜艇内的空气已经变得浑浊,二氧化碳浓度在上升,氧气含量在下降。
但他们还没有完成使命。
“启动主动声呐,最大功率,全频段脉冲。”
他命令道:“既然它们在学习,就让它们学学这个。”
“艇长,最大功率脉冲会暴露我们的精确位置,而且会耗尽最后的应急电力——”
“执行命令。”
主动声呐操作员的手在颤抖,但还是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德查纽”号潜艇的舰首声呐阵列,释放出了它有史以来最强的一次声波脉冲。
这已经不是探测用的声波,而是武器。
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高的功率下,水中的声压级达到了惊人的240分贝,相当于一枚小型深水炸弹在水下爆炸产生的冲击波。
脉冲以潜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最近的一只变异邓氏鱼在脉冲到达的瞬间,整个头部的外骨骼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接着,它的复眼一个个爆裂,大脑组织被震成浆糊。
稍远一些的几只中小型变异体,直接被震碎了内脏,无力地沉向深海。
但声呐脉冲也像黑夜中的灯塔,为所有幸存的猎手指明了方向。
“多个大型接触体加速接近!距离800米,还在缩短!”
李看着战术屏幕,上面显示至少三只体型远超普通邓氏鱼的变异体正从不同方向扑来
它们的速度惊人,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敌人。
“这些是利维坦的护卫种。”
“还有多久接触?”
“最近的一只,120秒。”
李转向鱼雷控制台:“装订手动发射参数,管1和管4,目标锁定那三只护卫种。”
“设定近爆引信,在它们撞击我们之前起爆。”
“艇长,那个距离鱼雷爆炸可能会伤到我们自己。”
“执行命令。”
两枚最后的k48鱼雷被手动注入发射指令,从受损的发射管中艰难射出。
它们没有进行复杂的搜索程序,而是沿着预设的直线弹道,迎向那三只扑来的巨兽。
第一枚鱼雷在距离潜艇仅300米处,与一只护卫种相撞。
聚能穿甲战斗部击穿了它厚重的外骨骼,在体内起爆。
爆炸的火光在深海中一闪即逝,接着是冲击波传到潜艇壳体,让整个艇身剧烈震动。
第二枚鱼雷被一只护卫种用触须拍偏,但近爆引信还是启动了,在距离目标50米处爆炸。
冲击波和破片撕碎了那只怪物的半个身体,但它剩余的部分仍在惯性的驱使下,撞向了“德查纽”号。
撞击来得猛烈而致命。
潜艇中部的耐压壳向内凹陷,焊缝开裂。
冰冷的海水以每秒数吨的速度涌入。警报声、破裂声、人员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舰艇人员想作出有效反应,但已经太迟了。
第二只护卫种撞上了潜艇的推进器部分,螺旋桨被撕裂,尾舱瞬间被淹没。
第三只则直接撞向了指挥塔。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德查纽”号潜艇带着艇内87名官兵,沉向了珊瑚海1800米深的黑暗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