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农耕图上。沈知意的手还按在纸角,墨迹未干的《劝农十六条》草稿放在桌子中间。秦凤瑶站在她旁边,袖口有点灰,是昨晚翻卷宗时蹭到的。
门被推开,吹进一阵风。
萧景渊走进来,手里拿着半块桂花糕,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皱眉说:“又开会?我刚吃完早饭。”
“就一件事。”沈知意把册子往前推了推,“您看完再走。”
萧景渊坐下,伸手去拿茶杯。沈知意轻轻挡住他的手:“先听我们说。”
他叹气,靠在椅子上:“说吧,别太长。御膳房今天试新点心,我去晚了就没了。”
沈知意开口:“今年秋收之后,百姓能吃上更多新米。”
萧景渊眼睛动了一下。
“不只是新米。”秦凤瑶接着说,“南方冬天也能收一季菜,北方修了水渠,旱地变水田。种的地多了,粮食就多了。”
萧景渊坐直了一点:“粮多了……是不是点心也能换花样?”
“是。”沈知意点头,“米够了,百姓就能留出余粮做糕、酿酒、磨粉。市集上的吃食会比现在多三成。”
“那现在缺什么?”萧景渊问。
“糯米。”秦凤瑶说,“去年收成不好,存粮少。今年如果推广良种田,秋天就能收新糯米,做糍粑、汤圆都不愁。”
萧景渊突然来了精神:“你是说,以后御膳房能做糯米糍了?”
“不止御膳房。”沈知意看着他,“松江那边,有人拿口粮当种子,结果苗没长出来,饭也没得吃。政策推行后,官府发好种子,百姓不用再冒这个险。”
萧景渊不说话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剩下的桂花糕,慢慢嚼着。
“边军也要帮忙。”秦凤瑶说,“我父亲来信说,北境有两万亩荒地,将士们可以轮流去开垦。打出的粮食,一半归军队,一半运回内地平价卖。”
“将士们吃饭不能省。”萧景渊说。
“不会省。”秦凤瑶答得干脆,“垦荒是额外任务,朝廷会拨粮补贴。他们干一天活,领一天口粮,还有奖励。”
萧景渊抬头:“奖励是什么?”
“头等的,赏腊肉五斤,酒两坛。”秦凤瑶说,“次一等的,给干粮包,里面有酱菜、咸蛋、炒面。”
萧景渊笑了:“这倒实在。”
沈知意翻开册子第一页:“第一条,推广轮作。地方官要组织教学,每个村派一个懂农事的人去指导。”
萧景渊眼神开始飘。
“第二条,建良种田。官府提供种子,收成后还一半当储备。”
他手指轻轻敲桌子。
“第三条,整修水利,以工代赈。百姓出力干活,换粮食吃。”
萧景渊打了个哈欠。
“第四条,设官办农器所,优先让穷人家用新犁。”
他揉了揉眼睛。
沈知意停了一下,换了种说法:“这些事做完,明年春天,家家户户灶台上都能多蒸一碗饭。孩子能吃饱,老人能喝上稠粥。夏天有凉粉,冬天有糯米团子。逢年过节,普通人家也能炸丸子、做年糕。”
萧景渊猛地抬头:“你是说,老百姓也能天天吃点心?”
“只要收成好,就能吃得像样。”沈知意说,“不会再有人饿着肚子种地。”
萧景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他走到窗边,望着御膳房的方向,小声说:“这么说,今年冬至,宫里能做豆沙糯米团了?”
“能。”秦凤瑶答,“外面市井也会有卖。价格不会贵。”
萧景渊转过身,盯着她们:“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条条框框,我听不太懂。什么轮作、良种、以工代赈……听着头疼。”
沈知意没说话。
秦凤瑶也没说话。
萧景渊走回桌前,指着那份《劝农十六条》:“但我听明白了——这事能让百姓碗里有饭,灶上有热菜,过年能吃上一口甜的。”
两人点头。
他拿起册子翻了两页,又放下:“那就准了。”
沈知意松了一口气。
秦凤瑶嘴角微微扬起。
萧景渊摆摆手:“别这个表情。我不是因为别的才同意的。我就想知道,以后民间会不会出新点心?要是出了,记得第一时间送进宫。”
“会的。”沈知意轻声说,“百姓日子好了,自然会琢磨吃的。”
“那就行。”萧景渊重新坐下,“只要能让百姓有好吃的,我都同意。”
殿内安静下来。
沈知意低头整理文书,把正本放进木匣锁好。秦凤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风吹起她的衣袖,她抬手扶了扶鬓边散下的头发。
萧景渊托着腮,望着窗外。
“你说,新米做成糕,该是什么味儿?”他忽然问。
没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自言自语:“应该比现在的软一点,甜一点。”
沈知意把钥匙收进袖子里,抬头看向秦凤瑶。
秦凤瑶明白她的意思,低声说:“我去写调令。”
她说完转身,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听见身后萧景渊又嘟囔了一句:“希望别太甜,上次那个枣泥糕齁得我半天喝不下茶。”
沈知意轻轻笑了。
秦凤瑶也笑了。
她走到门口,伸手去推门。
外头的阳光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