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走了,门关上了。偏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水滴的声音。
萧景渊靠在软榻上,头往后仰,看着房梁。他动了动手腕,又摸了摸肚子。
“我饿了,我必须立刻马上开饭。”他说。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团扇。她听见了,也看到他坐得懒散,眼睛一直往门外看。那是御膳房的方向。
她走过去,把空盘子端起来,放在小桌几上。
“菜都准备好了。”她说,“等吉时一到,马上开席。”
萧景渊转过头:“真的?”
“嗯。”
“那怎么还不开始?”
“典礼还没完。”
“可我已经行完礼了。”
“百官还在排队。”
“他们站这么久不累?”
“比你累。”
萧景渊笑了,身子往前倾,手撑在膝盖上。他又看向门口,这次看得更久。
秦凤瑶站在窗边,没回头,但她知道他在干什么。
“再看。”她说,“灶台都要烧穿了。”
萧景渊扭头看她:“那你去灭火?”
“不去。”
“为什么?”
“我不管厨房的事。”
“你是侧妃。”
“我是保镖。”
沈知意轻轻摇头,走到他身边坐下。
“陛下想吃什么?”她问。
“先上甜点。”
“哪道?”
“桂花糕。”
“有。”
“配奶茶。”
“有。”
“蜜汁烤鸭呢?”
“也有。”
“我的酱?”
“用了。”
“小禄子不在,谁调的?”
“备用的人。”
“味道一样吗?”
“差一点。”
“差多少?”
“一口能尝出来。”
“那不行。”
“你想换人?”
“换厨子。”
“换不了。”
“为什么?”
“人家是御膳房老人。”
“我可以撤职。”
“为一口酱?”
“对。”
沈知意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很干净,没碰过茶盏。
外面传来钟声,响了三下。
这是第三个环节结束的信号。接下来是祭祖文宣读,然后才是宴席通报。至少还要半个时辰。
萧景渊叹了口气,整个人倒回软榻。
“太慢了。”他说。
“快不了。”
“我能让他们快点吗?”
“不能。”
“我要是现在冲出去坐下,他们敢拦我?”
“没人敢动你。”
“那就是能?”
“史官敢记你。”
“记什么?”
“登基当天,饿极掀席。”
“这不好听。”
“比‘醉酒昏睡’强。”
“你也提这个?”
“我说的是事实。”
“我没喝。”
“有人想让你喝。”
“谁?”
“你猜。”
萧景渊坐直了些,看着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他知道她们有事瞒着他。但他不想问。
他现在只想吃东西。
“我能不能先尝一口?”他说,“就一块桂花糕。”
“不行。”
“为什么?”
“吉时未到。”
“偷偷吃也不行?”
“不行。”
“你们俩太严了。”
“我们是管皇帝的。”
“那你们不管嘴?”
“管。”
“那就让我吃。”
“不能破例。”
萧景渊翻了个白眼,又躺回去。他闭上眼,假装睡觉。
过了两下,他睁开一只眼。
“你们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摸到御膳房?”
“信。”
“那你们拦我吗?”
“拦。”
“怎么拦?”
“我抱你腿。”秦凤瑶说。
“沈妃呢?”
“我喊人。”
“喊谁?”
“周詹事。”
“他来了我就更饿了。”
“那就对了。”
三人笑了一下。
笑声没了,屋里又静了。
萧景渊伸手摸了摸袖口。那里原本藏着一小包蜜饯,是他早上塞进去的。刚才被李公公靠近时,已经被沈知意拿走了。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困了。”他说。
“真困?”
“有点。”
“药性发作了?”
“不知道。”
“喝了几口茶?”
“一杯。”
“吐了吗?”
“没有。”
“那就没事。”
“你们给我下的?”
“不是。”
“我知道不是。”
“你知道就好。”
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揉眼睛。手指碰到眉骨时停了一下。
“我觉得我还能撑。”他说。
“撑什么?”
“等到开席。”
“不用撑。”
“什么意思?”
“我们会陪你等。”
“一起?”
“对。”
“你们也饿?”
“不饿。”
“那你们陪什么?”
“陪你馋。”
萧景渊笑了。他坐起来,看着两人。
“你们两个。”他说,“一个说我不能掀锅盖,一个说要抱我腿,其实都是怕我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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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答。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刚才发现了什么。茶有问题,地上有痕迹,李公公不对劲。这些我都懂。但我现在不想懂这些。”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满汉全席。”
“会有的。”
“全部?”
“一道不少。”
“蜜汁烤鸭第一上。”
“好。”
“桂花糕第二。”
“好。”
“奶茶温的。”
“好。”
“你们也吃。”
“吃。”
“不准剩下。”
“不剩。”
他点点头,重新靠回去。这次坐得端正了些。
外面有脚步声,整齐划一。是仪仗队在调整位置。
沈知意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门槛上。离吉时不远了。
她站起来,走到萧景渊身后,帮他整理领口。动作很轻。
秦凤瑶从窗边走过来,站在门旁。她没说话,手搭在门框上。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萧景渊察觉到了。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他突然说。
“哪次?”
“我偷溜出宫那次。”
“记得。”
“我去吃了三家小吃摊。”
“四家。”
“第四家是你后来带我去的。”
“对。”
“那天我吃完回来,差点被父皇罚跪。”
“你没跪。”
“你替我跪了。”
“我不怕跪。”
“沈妃呢?”
“她在书房写认错书。”
“写了多久?”
“三个时辰。”
“念给我听了?”
“念了。”
“一字不差?”
“差一个。”
“哪个?”
“我把‘永不再犯’改成了‘暂不再犯’。”
“你胆子真大。”
“你不也活着回来了?”
“因为你们在。”
屋外钟声再响。四下。
这是第四个环节结束的信号。下一个,就是宴席通报。
萧景渊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
“我准备好了。”他说。
“等消息就行。”
“他们会来报吗?”
“会。”
“谁来?”
“小太监。”
“不是李公公?”
“不是。”
“好。”
他低头看自己的龙袍。金线绣边,沉甸甸的。袖口刚刚被沈知意抚平,现在又被他抓皱了。
他伸手摸了摸肚子。
“你说。”他问,“如果我现在说我要提前开席,他们能立刻端上来吗?”
“能。”
“那我现在就说。”
“不行。”
“为什么?”
“你得等通报。”
“我是一国之君。”
“你也是守规矩的人。”
“我不是。”
“你是。”
“你骗我。”
“我们没骗过你。”
他张嘴还想说什么,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排人,踩着统一节奏走来。
沈知意和秦凤瑶同时转身看向门。
萧景渊也抬头。
他的手慢慢放下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一只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