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池的金光尚未完全褪去,戏楼的梁柱仍在微微震颤,像是地脉深处传来的余悸。林野将最后一块龙鳞碎片按进尘缘盒,盒盖的玉梅纹路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缝隙滴落在地,与养魂池蔓延过来的胎血汇成细小的溪流,在青砖上勾勒出怨龙的轮廓。
“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苏九璃用布巾擦拭短刀上的血污,刀刃映出她眼底的凝重,“噬心鬼虽被怨核反噬,但养魂池的戾气泄了大半,怨龙棺的封印恐怕撑不了多久。”她指向窗外,望龙桥的方向已被浓如墨的雾气笼罩,桥身的石缝里渗出银灰色的龙气,像无数条小蛇在雾中游走。
王虎靠在断柱上包扎伤口,工兵铲的木柄被他攥出深深的指痕:“刘表弟说的‘大清洗’,是不是指怨龙破棺?”他的声音发紧,想起刘表弟最后那句“龙怨缠心,生者皆成傀儡”,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沈婉抱着那把镇魂琴,琴身的符咒还在微微发亮,是刚才用怨核余威暂时稳住的:“血书记载,怨龙的戾气能污染活人的心智,让他们变成只知杀戮的行尸。七年前玉露能镇住它,靠的是‘龙心草’——这种草只长在养魂池底,以胎气为食,现在池毁了,草也……”
她的话没说完,小安怀里的布偶突然掉在地上,纽扣眼睛滚到墙角,正对着戏台的入口。那里的黑雾虽已散去,却残留着无数道细小的抓痕,痕印里渗出的龙气带着一股腥甜,与怨龙棺的气息如出一辙。
“龙心草没绝。”林野突然开口,尘缘盒在他掌心发烫,“刘表弟的娘当年埋龙鳞时,偷偷在青石板下种了一株,用自己的血养着。刚才那块刻着‘安’字的石板,下面的泥土带着草香,是龙心草的味道。”
他蹲下身,捡起布偶的纽扣眼睛,镜片般的表面映出戏台横梁上的阴影——那里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被烧焦的麻绳缠着,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草叶,泛着淡淡的金光。
陈默立刻攀上横梁,将布包取了下来。布包解开的瞬间,一股清苦的香气弥漫开来,里面果然是一株龙心草,叶片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根茎处缠着半块龙鳞,正是刘表弟娘留下的那株。
“这草能暂时压制龙怨。”林野捏起一片叶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但不够。要彻底镇住怨龙,要么用它的心头血中和戾气,要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用我们的执念为引,重结清辉阵。”
戏楼里突然陷入死寂,只有龙心草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用执念为引,意味着要献祭自己最珍视的记忆——可能是亲人的面容,可能是爱人的承诺,甚至可能是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任务给的两个提示。”苏九璃突然开口,她想起林野之前提到的“孤影伴残灯,地脉认旧人”,“‘孤影’是指舍弃执念后的空壳,‘旧人’是指保留记忆却被龙怨吞噬的行尸。”
林野点头,将尘缘盒放在桌上,七块龙鳞碎片在盒内排列成阵,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眼神空洞,行走在金光中;一个面目狰狞,挣扎在黑雾里。“第一个选择,用龙心草炼制解药,能保我们神智清醒,但清辉阵无法重结,锁龙巷最终会被怨龙戾气淹没,我们活着出去,却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他的指尖划过第一个人影:“第二个选择,用龙心草催动清辉阵,以我们的执念为祭品,彻底净化怨龙戾气,锁龙巷能活,但我们会失去所有记忆,甚至可能……变成没有自我的‘孤影’。”
王虎的工兵铲“哐当”砸在地上:“就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林野的声音低沉,“画皮阁阁主设下的局,本就没留两全的路。他要的不是怨龙,是看我们在生死与执念间挣扎,用我们的痛苦滋养噬心鬼的残魂。”
戏台的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是被龙气吸引来的骨奴,数量比之前多了数倍,骨骼摩擦的“咔哒”声像潮水般涌来,越来越近。陈默立刻将龙心草收好,短刀出鞘,刀刃映出骨奴惨白的身影。
“我选第二个。”沈婉突然将镇魂琴抱得更紧,“我弟弟还在巷口等着,我不能让他活在被龙怨污染的锁龙巷里。”
王虎也握紧了工兵铲:“我娘死的时候说,男人得护着该护的人。这巷子里还有那么多无辜的老百姓,不能让他们白白送命。”
小安捡起布偶,纽扣眼睛对着林野:“布偶说,我娘的执念是护着锁龙巷,我该帮她完成。”
林野看向苏九璃,她的短刀在烛光里泛着冷光,锁骨处的疤痕与龙鳞碎片产生共鸣,发出细碎的嗡鸣。“我跟你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是孤影还是旧人,总比当逃兵好。”
林野的指尖在尘缘盒上停留片刻,最终将龙心草分成两半:“陈默,你带一半草去巷口,给老百姓熬解药,能撑一时是一时。我们去怨龙棺,用剩下的草结阵。”
他突然想起什么,抓起尘缘盒往戏楼三楼跑。三楼是刘表弟的密室,之前听他提过,里面藏着画皮阁阁主的笔记,或许能找到不献祭执念的方法。
楼梯被龙气侵蚀得腐朽不堪,每踩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呻吟,像是有无数只手在下面拉扯。三楼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绿的光,隐约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里面写字。
林野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墨香扑面而来,与龙怨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甜腻。房间中央的书桌上,摊着一本笔记,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在自动书写,墨迹是暗红色的,像用龙血写就。
笔记上的字迹扭曲而疯狂,记载着画皮阁阁主炼制噬心鬼的全过程,最后一页却画着一个奇怪的阵图——与清辉阵相似,却在阵眼处多了一个“心”形的缺口,缺口旁写着一行小字:“龙心草为引,龙鳞为骨,缺一不可,唯挚爱之血能补”。
挚爱之血?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看向窗外,望龙桥的雾气中,苏九璃的身影正护着小安往怨龙棺的方向移动,短刀在她手中闪着寒光,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书桌的抽屉突然自动弹开,里面放着一枚玉扣,与苏九璃的鬼器一模一样,只是扣身上刻着的不是镇魂符,而是一个极小的“野”字。
楼下传来骨奴的嘶吼,越来越近。林野握紧玉扣,龙心草的香气在他掌心萦绕,与笔记上的墨香交织,形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气息。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三楼的线索或许是最后的转机,但这转机背后,可能藏着比献祭执念更残酷的代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