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符的火光在苏九璃肩头明明灭灭，黑色毒血被灼烧得发出“滋滋”声响，却像附骨之疽般死死扒着皮肉，每退一寸，就留下一道深褐色的疤痕，疤痕里隐约能看到细小的丝线在蠕动——那是镜中怨的根须，正往她的骨缝里钻。
林野将佩剑横在身前，剑身的金光与符火交相辉映，勉强在两人周围撑起一道屏障。青铜古镜中走出的“影”已越来越清晰，那张与林野一模一样的脸上，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漆黑的剑身在血雾中泛着冷光，剑穗竟是用黑色丝线编成的，丝线末端缠着半片铜镜碎片，与赵鹏化作的人皮上的裂痕完美吻合。
“它在等。”苏九璃的声音带着喘息，毒血已蔓延至她的锁骨，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剧痛，“等我的毒发……好彻底取代我们。”
话音未落，院落西侧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动，是之前消失的双脸鬼。它的身影在铜镜碎片的折射下不断分裂，化作十几个矮小的虚影，每个虚影手里都举着半截骨笛，笛口对准两人，吹出的调子比之前更尖锐，像是无数根钢针扎向耳膜。
“嘻嘻……跑不掉的……”虚影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半是孩童的顽劣，一半是怨鬼的阴冷，“灯柱上的龙……会缠住你们的脚……”
林野猛地抬头，才发现院落四周的灯柱不知何时缠满了纸龙。那些纸龙用泛黄的草纸扎成，龙鳞是用朱砂画的，龙眼处贴着两张极小的镜片，此刻正反射着古镜的血光，龙身缠绕灯柱的圈数，竟与苏九璃锁骨处的疤痕数量完全一致。
纸龙被笛声惊动，突然活了过来。草纸做的龙爪抓破灯柱的漆皮，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头，龙尾甩动时，带起一股浓烈的桐油味——这些纸龙是用浸过尸油的草纸扎的，遇火即燃，却偏生不怕剑刃，林野挥剑斩断一条纸龙的脖颈，断口处涌出的不是纸浆，而是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落地的瞬间，就化作无数条细小的纸蛇，朝着两人的脚踝游去。
“是双脸鬼的幻术。”苏九璃忍着痛从背包里翻出一小瓶雄黄酒，泼向爬来的纸蛇，“这些纸龙是它用怨气凝聚的，杀不尽，只能破它的笛声！”
雄黄酒落在纸蛇身上，立刻燃起幽蓝的火苗，纸蛇在火焰中扭曲成一个个痛苦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但更多的纸龙从灯柱上滑下，龙身相互缠绕，很快就在两人周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眼处的镜片反射着古镜的血光，将林野和苏九璃的身影映得支离破碎。
镜中影突然动了。它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举起黑剑，对着灯柱上的纸龙轻轻一点。那些纸龙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龙口中竟吐出银色的雾气——是怨龙散逸的龙气，雾气中夹杂着百三十七具枯骨的哭嚎，与纸龙的尸油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苏九璃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毒血趁她换气的间隙猛地窜向她的咽喉，镇魂符的火光瞬间黯淡下去。她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抓住林野的手臂，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那是林野手腕上被纸龙液体溅到的地方，此刻已泛起与她相同的深褐色疤痕。
“你也……”苏九璃的声音带着惊恐。
林野低头看去，疤痕里的丝线正顺着血管往上爬，速度虽慢，却比苏九璃身上的更隐蔽。他终于明白，双脸鬼的真正目的不是缠住他们的脚，而是用纸龙的液体传播毒血，让镜中影能同时同化两人。
“破它的镜眼！”林野突然想起纸龙眼上的镜片，那些镜片是双脸鬼幻术的媒介，“用符火点燃纸龙的眼睛！”
苏九璃立刻会意，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镇魂符上。符火骤然暴涨，她忍着剧痛抓起符纸，朝着最近的一条纸龙掷去。符火精准地落在纸龙的镜片眼睛上，镜片“啪”地碎裂，纸龙的身影瞬间变得透明，缠绕灯柱的力道也随之松懈。
林野趁机挥剑劈开一道缺口，拽着苏九璃冲出纸龙网。两人刚跑到院落中央，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轰然巨响——所有纸龙突然同时爆炸，草纸碎片与铜镜残片混在一起，像暴雨般落下，碎片上沾着的黑色液体在空中连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院落罩在下面。
网眼处，双脸鬼的虚影们正手拉手转圈，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戏词：“灯柱倒，纸龙烧，镜里镜外，一起牢……”
它们的歌声里，灯柱开始剧烈摇晃，底部的砖石被纸龙的残躯腐蚀出一个个大洞，洞里钻出无数只手，抓住灯柱的基座，用力往地下拽。灯柱倾斜的瞬间，缠绕其上的纸龙残片突然燃起大火，火焰竟是诡异的青绿色，烧得空气都在扭曲，映照得古镜中的影越发清晰，那把黑剑已举起，剑尖直指林野的后心。
苏九璃猛地推开林野，自己却被倾斜的灯柱砸中肩头。“快走！”她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上，立刻被青石板的孔洞吸走，孔洞里传来一阵满足的“咕噜”声，“我知道怎么……破镜影了……”
林野回头时，正看到苏九璃从怀里掏出那半块从暗河捞起的拼图碎片。碎片在她掌心发烫，与她肩头的镇魂符火光产生共鸣，碎片表面的龙纹竟与灯柱燃烧的火焰纹路重合在一起。
双脸鬼的虚影们突然尖叫起来，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惧的东西。青铜古镜中的影也停下了动作，那张与林野相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它怕……拼图碎片……”苏九璃的声音带着决绝，她将碎片猛地按在自己锁骨的疤痕上，“以血为引……碎镜！”
碎片与毒血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苏九璃肩头的疤痕像被炸开般裂开，黑色丝线被金光灼烧得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灰烬。双脸鬼的虚影们在金光中惨叫着消散，纸龙燃烧的青绿色火焰也随之熄灭，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灯柱残骸。
青铜古镜中的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血雾剧烈翻涌，它的身影在金光中扭曲、淡化，最终缩回镜中，只留下古镜表面不断蔓延的裂痕。
林野冲过去抱住脱力的苏九璃，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锁骨处的毒血已退去大半，呼吸也渐渐平稳。“你……”
“拼图碎片……是镜中怨的克星。”苏九璃虚弱地笑了笑，指尖划过掌心的碎片，“老铺干尸说的‘龙血’……其实是碎片沾过的血……”
她的话还没说完，院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咔嚓”的脆响。是青铜古镜，镜面的裂痕已蔓延至边缘，镜中渗出的血雾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张人脸在拍打着镜面，像是要从里面逃出来。
而那些吸收了苏九璃黑血的青石板孔洞里，开始渗出银灰色的龙气，龙气在地面汇聚成一条细小的龙形，朝着古镜的方向游去——怨龙的力量，似乎要与镜中怨合流了。
林野握紧佩剑，看着不断开裂的古镜，知道真正的决战，近在眼前。被双脸鬼追击的危机虽暂告一段落，但这纸龙缠绕的灯柱之下，显然藏着更恐怖的真相，而那面即将碎裂的古镜背后，又会是怎样的深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