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门后伸出的手带着刺骨的寒意，指甲缝里嵌着银灰色的龙气，触碰到林野手臂的瞬间，便顺着皮肤往骨缝里钻。他能感觉到镜中影的意识正顺着这股寒意蔓延，试图将他的魂魄从身体里剥离——就像赵鹏被同化时那样。
“用龙纹！”苏九璃的短刀划破掌心，将血甩在林野的手臂上。精血滴落在那道淡红色的龙纹印记上，印记突然亮起，金光顺着血管游走，将侵入的寒意逼退。古镜门后的手发出凄厉的尖叫，像被烈火灼烧般缩回门内。
林野趁机后退，佩剑的金光横扫，将地面那些映出“自己”的镜片尽数击碎。碎片落地的瞬间，发出“咔嚓”的脆响，声音却没有在院落里回荡，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对劲。”苏九璃的目光扫过脚下的青石板，“刚才的声音……被石板吸走了。”
林野低头看去，青石板的缝隙里渗出黑色的粘液，正顺着纹路缓缓流动，将刚才碎裂的镜片残渣一点点吞没。石板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孔洞，大小与望乡山旧戏院墙壁上的孔洞一模一样，孔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是镜中影的怨气在侵蚀地面。”林野用剑尖挑起一点粘液，粘液在剑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这些石板正在变成新的镜面。”
话音未落，院落东侧的一面穿衣镜突然炸开，碎片中跳出一个矮小的身影——是一只小鬼。它穿着破烂的戏服，头上戴着歪斜的翎子，脸上画着一半虞姬一半霸王的脸谱，左眼是猩红的，右眼是漆黑的，手里举着一根缠着丝线的骨笛。
“嘻嘻……又来新客人了。”小鬼的声音一半尖利一半嘶哑，像是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陪我……唱戏呀？”
它举起骨笛，吹出一段诡异的调子，正是《霸王别姬》的选段，只是旋律被扭曲得不成样子，每个音符都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随着笛声响起，院落里的铜镜开始剧烈震颤，镜面中的影影们纷纷做出拔剑的动作，现实中的青石板也随之裂开，无数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抓向林野和苏九璃的脚踝。
“是‘双脸鬼’。”苏九璃认出了这只小鬼的来历，“锁龙巷的传说里，有个唱旦角的男伶，因戏痴狂，把自己的脸划成两半，一半画虞姬，一半画霸王，死后化成鬼，专挑深夜过巷的人陪他唱戏，唱错一句就剜掉对方一块肉。”
双脸鬼的笛声突然拔高，院落中央的青铜古镜泛起一层血雾，镜中映出的林野和苏九璃突然开始唱戏，咿咿呀呀的腔调与笛声完美重合，而现实中的两人也跟着做出相同的动作，嘴角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与镜中影相同的戏腔。
“别跟着唱！”林野咬碎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摆脱了控制，“它在用笛声引魂！”
他挥剑砍向双脸鬼，小鬼却像泥鳅般灵活地躲开，骨笛指向苏九璃：“她唱错啦！该剜肉咯！”
一道无形的气刃从古镜中射出，朝着苏九璃的手臂划去。苏九璃下意识地用短刀格挡，气刃却穿透刀身，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滴在青石板上。
诡异的是，鲜血落在石板上没有晕开，反而被那些细密的孔洞迅速吸了进去。石板的颜色变得更深，孔洞里的“沙沙”声越来越响，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牙齿在蠕动。
“石板在‘吃’血。”苏九璃捂着伤口后退，脸色苍白如纸，“这些孔洞是它的嘴。”
双脸鬼的戏腔突然变得疯狂，骨笛上的丝线无风自动，缠绕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苏九璃罩在里面。丝线勒进她的皮肉，与手臂上的伤口接触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吸食她的血液。
“放开她！”林野的佩剑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剑魂的力量彻底觉醒，漆黑的剑身映出双脸鬼的真身——不是什么男伶所化，而是由无数张破碎的人脸拼接而成，每个毛孔里都嵌着细小的镜片。
金光穿透双脸鬼的身体，小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透明，手里的骨笛“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化作一截沾血的指骨。
丝线构成的网随之消散，苏九璃踉跄着后退，手臂上的伤口处，黑色的血液正顺着血管往上爬，与之前赵鹏腿上的伤势一模一样。
“它的血有毒！”林野扶住她，从背包里翻出解毒的药膏，却发现药膏接触到黑色血液的瞬间就融化了，“是镜中怨的毒，普通药膏没用。”
双脸鬼的身影彻底消散前，突然指向青铜古镜，嘶哑的声音在院落里回荡：“镜门……要开了……他……要出来了……”
青铜古镜的血雾越来越浓，镜面上的人皮开始蠕动，赵鹏的脸在人皮上若隐若现，对着两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院落里的青石板发出“咔嚓”的脆响，更多的裂缝蔓延开来，孔洞里的“沙沙”声变成了咀嚼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吃东西。
苏九璃的意识开始模糊，黑色的血液已经爬到她的肩头，脖颈处浮现出与赵鹏相同的针脚。她强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塞进林野手里：“这是……我奶奶留下的‘镇魂符’……能暂时……镇住镜影……你快走……”
“我不会走。”林野将符纸贴在苏九璃的伤口上，符纸燃烧的灼意暂时阻止了毒血的蔓延，“要走一起走。”
他看向青铜古镜，镜中的血雾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缓缓走出，身形与林野一模一样，手里也握着一把漆黑的剑，只是剑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
镜中影，要出来了。
而被双脸鬼袭击的苏九璃，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却中了镜中怨的毒，随时可能被同化。林野知道，他们必须在苏九璃彻底变成影之前，找到破解之法。
青石板的咀嚼声越来越响，仿佛整个院落都在变成一张巨大的嘴，要将他们连同所有的镜影一起吞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