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被丝帕缠住脚踝的瞬间,林野浑身一僵,那股顺着裤腿往上爬的寒意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活画”的墨香,让他脑海里的血色文字再次隐隐浮现。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被自己拽着的赵坤,却在对方脖颈处的黑线上看到了一丝异样——那黑线的末端,竟藏着一朵极小的玉梅,与假阿九身上的一模一样。
男主隐约发现,赵坤好像被掉包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证实。被他拽着的“赵坤”突然停下脚步,肩膀以诡异的幅度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钻出来。紧接着,他的脸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鼓胀起来,变成了两个漆黑的窟窿,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露出里面尖利的牙齿。
事实证明,男主的直觉是正确的。
身后的两只鬼也不装了,那只高大的武生黑影猛地扯动铁链,铁链末端的铁锈簌簌掉落,露出里面缠绕的黑色丝线;假阿九化作的丝线球更是加快了速度,“沙沙”声几乎要刺破耳膜。它们同时露出了凶恶的本相,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林野,朝着他猛追过来。
更让林野心沉的是,刚才还在远处追赶的假阿九身影,此刻竟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只剩下那两只散发着浓郁怨气的诡物,堵死了退路。
男主只能急忙往前面跑,脚踝处的丝帕越缠越紧,勒得他骨头生疼,每跑一步都像是在撕扯皮肉。他知道,现在的“赵坤”和那只武生诡物一样,都是“活画”的一部分,是用来将自己逼入绝境的棋子。
这个时候,男主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有一道低矮的拱门,门后隐约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像是无数腐烂的尸体堆积在一起。他咬了咬牙,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哪怕里面是刀山火海,也比被两只诡物前后夹击要好。
穿过拱门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封存百年的尸窖。这里是戏园的后院,堆满了腐朽的木箱和散落的骸骨,地面上积着厚厚的黑泥,踩上去黏腻腻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显然,这是一个非常臭气熏天的地方。
但在这里,茂密的杂草和堆积的杂物能形成天然的屏障,确实可以更好地隐蔽。林野捂着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腾,钻进一堆半塌的木箱后面。
虽然这股死味没有明显的毒性,既不会让人头晕目眩,也不会侵蚀皮肉,不过其本身的浓烈程度也足够可怕——那是混杂了尸臭、霉味和某种发酵物的气息,像是把整个坟场的污秽都浓缩在了这里。饶是林野这种在血门、张府等凶地闯过多次,早已闻惯了各种诡异气味的人,也被这股气味呛得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发慌,差点被直接熏吐出来。
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透过木箱的缝隙,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一会,铁链拖拽的“哐当”声和丝线摩擦的“沙沙”声在拱门外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林野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盖过外面的声响。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那些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戏园深处。
男主发现身后的那只鬼不见了。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继续躲在木箱后,仔细观察着这里的环境。后院比他想象中更大,远处的墙角有一个用石块垒成的矮棚,棚顶塌陷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地面上的骸骨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最远处的杂草丛里,似乎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的字迹被腐蚀得模糊不清。
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林野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脚踝——那朵缠人的丝帕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掉落在黑泥里,正慢慢融化,变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渗入泥土中。他摸了摸怀里的《夜半唱本》和镇灵佩,这两样东西是目前唯一的依仗。
或许,解开这一切的关键,就在这本唱本里。
就在这个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矮棚前的空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林野心里一紧,握紧手电筒照了过去——那是一具男尸,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隐约能看到下面的皮肉外翻,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
林野的呼吸瞬间停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慢慢靠近,手电筒的光束落在那人的侧脸——对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沾满了黑泥,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双目紧闭,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不对,那不是尸体。
林野突然发现,对方的胸口似乎在微弱地起伏,虽然幅度极小,却真实存在。他壮着胆子,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
那人缓缓转过头。
当看清对方的脸时,林野如遭雷击,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束在地面上疯狂晃动,最后定格在那人苍白的脸上。
那不是别人,只是脸色比较苍白,是自己认错了。
那是……我自己!
眼前的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伤疤,甚至连眼神里的惊恐,都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你……”林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另一个“林野”也开口了,声音和他分毫不差,只是带着一丝濒死的虚弱,“别信……别信唱本……”
话音未落,另一个“林野”的胸口突然冒出一只惨白的手,五指尖利,直接从他的后背穿出,带着一串淋漓的鲜血。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最后看了林野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只手缓缓缩回,消失在矮棚的阴影里,只留下地上越来越大的血泊。
林野僵在原地,看着地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幻觉?是“活画”的又一个陷阱?还是说……真的有另一个自己,死在了这里?
远处的戏台方向,隐约传来了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还是那出《霸王别姬》,只是调子比之前更加凄厉,像是在为谁送行。
这出折子戏,似乎永远都唱不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