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基础的包扎常识,孟泽将辛奇身上的伤口做了个简单的处理。
等他差不多处理好的时候,邬峤带着赤豹和痕痕来了。
三个人在孟泽和辛奇身旁蹲下时,身上带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抱歉,最后来接你们。”邬峤先垂眸看了看孟泽身上,才又把目光转到辛奇身上,痕痕已经一把把辛奇从孟泽怀里接出来,上下检查了一番。
赤豹则是放下担架,看向孟泽皱起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了许久又咽了回去,他扭头看向辛奇,“就这么点伤也值得你在孟泽怀里赖那么久。”
他将担架放下来,跟痕痕轻手轻脚把辛奇放在担架上,又跟痕痕一起把辛奇抬起来,“别的伤员伤得重,刚才先送他们去了,就这么点时间你也能撒娇撒起来。”
痕痕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赤豹,侧头看了一眼辛奇,“别的伤员比较危急,所以先送回去了才来接你们,你身边有孟泽出不了大乱子。”
孟泽听着赤豹状似嫌弃的数落和痕痕平实的解释,心头放松了一些。
看着痕痕和赤豹默契的动作,这两个在当初还要赌命战斗的人,此刻也成了默契战友。
在强敌面前,一些私人情感似乎都不重要了。
孟泽站起身,因为久跪而微微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邬峤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
“在眼下的情况,先救其他人是对的。”孟泽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清晰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邬峤、赤豹和痕痕身上新添的伤口和浓重的疲惫,最后落在担架上正望着他的辛奇脸上。
辛奇虽无力说话,但眼神清亮,还在对他笑。
实际上,没有先来接辛奇这件事让孟泽和辛奇都心情愉悦,因为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在别的部落,在狼刃那里,首领、族长、强大的战士永远是资源的优先享有者。
但在曙光城,通过这件事,终于可以看出,“生命平等”这条准则在孟泽潜移默化灌输正在被所有人实践着。
作为曙光城的两个最高领导者,被放在了最后处理,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把他俩放在最后不仅是一种理想化的、对人权平等的实践,更是一种基于现实的、冷酷的理性选择。
在资源有限、强敌环伺的绝境中,确保每一个还有救的战斗单位存活下来,比盲目维护等级秩序更能增加整体存续的几率。
只是现在,做出这个选择的邬峤几人似乎有些内疚。
孟泽抓住邬峤的胳膊,擦了擦刚才因为落泪而红肿的眼睛,“阿峤,跟我说说现在城里的情况。”
现如今曙光城与狼刃彻底宣战,他没有时间感性。
邬峤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辛奇,又有些为难地看向孟泽,“要不你先送辛奇回去。”
辛奇对上孟泽纠结的眼睛,轻轻摇摇头,“早点办完事回来陪我吧。”
“嗯。”孟泽抬手给辛奇擦了擦头上疼出的冷汗,“我尽快回去。”
待辛奇被赤豹和痕痕抬走,才真正看清曙光城现在的样子。
他们刚刚冲进来的那段城墙,塌了一半。
塌陷的位置正对着他们撤退的方向,如果再慢一点,哪怕只有一刻,城门可能根本撑不到关闭。
邬峤觑着孟泽的表情,“走吧,去西南得城边看看。”
邬峤抬手擦了擦孟泽脸上的擦伤,轻叹了口气,“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多了。”
越往西南走,越是让孟泽心惊。
街道两侧,原本繁华的商街上搭满了临时帐篷。
没有哀嚎成片,却能听见压抑的喘息、低声的指令和偶尔失控的哭声。
兽人们席地而坐或躺在草铺上,身上缠着粗糙却干净的绷带。
“西南边半个城都毁了,那边的兽人只能现在路边住,老弱病残都住在屋里,其他人搭帐篷住在街上。”邬峤低声解释。
“他们身上都有绷带,应该也不太耐冻的。”
“已经安排了不间断的热汤和篝火,但是屋里已经住不下了,这些都是轻伤,只能先住在临时帐篷里。”
越往西南城门走,场景越破败。
火把沿着主干道一路点亮,却照不亮尽头。
直到孟泽看见西南的城墙。
碎石、断木、塌陷的城防结构横七竖八地堆着,原本用于防御的外城墙已经彻底失去了形态,像是被什么巨力从正面生生撞碎、掀翻——巨大的石块滚落到街道中央,留下象蹄碾压过的深坑,坑沿布满放射状的裂纹。
象兽人。
哪怕没有亲眼看到战斗,孟泽也能从这些痕迹中清晰地“读”出那一幕。
半个外城已经向后退了一道防线。
原本用于贸易和居住的外城区,干脆利落地被放弃了。
这半个城大约要保不住了。
这只正面交手了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