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星盟的伙房比想象中热闹。巨大的青铜灶台上,三口铁锅正咕嘟作响,左边炖着星兽骨汤,中间蒸着碱面馒头,右边炒着紫叶菜,热气混着油脂的香气,在穹顶凝成薄薄的雾,又顺着窗缝溜出去,缠在演武场的木桩上。
“诺雪姑娘,这姜片得切得再薄些不?”伙夫老张举着菜刀,围裙上沾着点点面碱,“苏璃大人说,你们土城的姜汤讲究‘辣而不呛’,我这手笨,总怕做不好。”
诺雪正蹲在竹筐前挑拣药材,指尖捏着片暗夜草的叶子,对着光看脉络:“不用太薄,像指甲盖那么大正好,煮出来的汤带着点清苦,醒神。”她把挑好的药草分装进布袋,“这个给巡逻的弟兄们泡水喝,深渊的浊气容易让人发困,喝这个能提提神。”
老张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摆在灶台角落,跟他的盐罐并排放着。“还是你们土城讲究。”他挠挠头,往汤里撒了把香料,“我们星盟的人,以前只知道打仗前灌两口烈酒,哪想过草药也能顶用。
诺雪笑了笑,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伙房角落的石磨上,磨盘上还沾着些星麦粉,让她想起土城的清晨——灵汐总爱趴在磨盘边,等第一遍豆浆磨出来,抢着喝最上面那层带着泡沫的浆水,甜得眯起眼睛。
“诺雪!”云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从演武场回来,箭囊斜挎在肩上,发梢还沾着点草屑,“林萧让我来拿药,陈岩那小子练得太狠,虎口裂了,血流个不停。”
诺雪赶紧起身,从药箱里拿出止血的药膏和布条:“告诉他悠着点,再好的筋骨也经不住这么折腾。这药膏里加了暖阳草,敷上去会有点烫,是正常的。”
云瑶接过东西,指尖触到药膏罐的温度,忽然往灶台上瞟了眼:“馒头熟了没?我闻着香味了。”
“快了快了!”老张掀开蒸笼盖,白汽“腾”地涌起来,裹着面香扑了满脸,“刚掐了个试了试,碱面正好,不酸!”
云瑶伸手捡了个,烫得直甩手,却还是咬了一大口:“比星盟平时的好吃,有土城的味道。
诺雪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暖了些。原来不管在哪,烟火气都是最好的慰藉。
议事厅的另一侧,叶柔正对着地脉图出神。光幕上的青蓝线条忽明忽暗,镇星塔下方的死结处,隐约有黑气在流动,像条藏在地下的蛇。
“这里的地脉,以前应该是活的。”她指尖划过死结周围的纹路,“你看这些分支,像人的血管,四通八达,能把星核的灵力送到星盟各处。”
林萧站在她身边,手里捏着半块馒头,慢慢嚼着:“玄夜想断了这脉?”
“不止。”叶柔调出三百年前的地脉图,两张图一对比,死结处原本有个小小的光点,“这里以前有个‘灵泉眼’,是星核灵力的源头之一。图上标着‘守界人赠’,应该是当年初代守界人留下的。”
林萧的馒头顿在嘴边。他想起护剑长老墓前的石板,想起墨渊临终前的眼神,那些隔着时光的碎片,突然在这张地脉图上拼出了模糊的轮廓。
“苏璃说,玄夜的书房里有本加密的手记。”他咽下馒头,声音有些发沉,“阿风正在解密,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叶柔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光幕上。死结处的黑气似乎感应到什么,流动得更快了些。她忽然想起石人族长老说过的话:地脉就像人的脊梁,断了就站不起来,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慢慢接上。
演武场的喊声透过窗纸传进来,混着伙房飘来的药香,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林萧望着窗外,陈岩的身影正在木桩间移动,动作比刚才沉稳了些,云瑶站在旁边,偶尔抬手比划着什么,像是在指点他的动作。
“走吧。”他对叶柔说,“去看看玄夜的手记。”
穿过回廊时,正撞见苏璃抱着摞卷宗走来,封皮上印着“星盟历代盟约”。她看见林萧,脚步顿了顿:“阿风说,解密需要点时间,里面用了西冥教的魇文。”
“叶柔认识。”林萧说,“她研究过寒骨阵,跟魇文同源。”
叶柔接过卷宗,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西冥教的魇文,每个符号都藏着反义。比如这个‘守’字,其实是‘破’的意思。”她忽然停在某一页,眉头微蹙,“玄夜在里面写了句‘以死脉养深渊’,下面画了个灵泉眼的符号。”
苏璃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果然动了灵泉眼的主意!把活脉改成死脉,用星核的灵力反过来滋养深渊这混蛋!”
林萧没说话,只是往演武场的方向望了望。陈岩的拳头正落在木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远处的伙房里,老张大概又掀开了蒸笼,白汽顺着窗缝钻出来,在阳光下画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他忽然想起通天桥的共生花,想起那些在晨光里舒展的花瓣。不管是活脉还是死结,只要有人愿意一点点去解,总有松动的那天。
“先吃饭。”林萧合上卷宗,“吃饱了,才有力气拆他的局。”
苏璃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叶柔把卷宗收好,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的粗糙感,心里却比刚才踏实了些。回廊的风带着药香和麦香,轻轻吹过,像谁在低声说:别急,慢慢来。
演武场的击打声还在继续,这次听着,竟像是有了盼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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