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星盟的晨雾带着金属的凉意,缠在星纹石柱上迟迟不散。林萧站在总部的石阶前,看着广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靴底碾过昨夜未扫的星核碎屑,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欢呼的声浪还在耳边回响,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余温,暖得让人心里发沉。
“苏璃姐在议事厅等你。”阿风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手里捧着件干净的星盟制服,袖口绣着银线的龙纹——那是盟主专属的标识,“她凌晨才从比奇城回来,眼下怕是还没合眼。”
林萧接过制服,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熨帖痕迹,忽然想起土城清晨的蒸笼。诺雪总说,面要揉到发烫才够劲道,就像人心,得经得住反复敲打才不会散。他低头系好衣扣,银线龙纹在晨光里闪了闪,竟有些陌生。
“陈岩呢?”他问。
“在演武场。”阿风的声音低了些,“苏璃姐没让他去比奇城,他就把火气全撒在木桩上了,天亮时我去看,第三排木桩已经全断了。”
议事厅的门是厚重的玄铁所制,推开时发出“吱呀”的长鸣,像谁在低声叹息。苏璃果然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比奇城的舆图,红笔圈出的区域已经蔓延到城郊的农田,墨迹晕开的边缘,像极了深渊裂缝里渗出的黑气。她的发髻有些散乱,眼下泛着青黑,听见动静抬头时,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你来了。”她把手里的炭笔放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比奇城的空间褶皱已经能吞噬活物了。”
林萧走到桌前,舆图上标着勘探队最后传回的坐标,三个红点像凝固的血,死死钉在镇星塔以西的山谷。“星界核心的光纹怎么样?”
“暗了三成。”苏璃调出星核的监测图,光幕上的金紫纹路果然稀疏了不少,“我怀疑不是自然衰减,是有人在塔底动了手脚。玄夜的余党还没清干净,保不齐藏着什么心思。”
议事厅的窗棂突然被风撞得轻响,一片落叶打着旋飘进来,落在舆图的红圈里。林萧盯着那片叶子,突然想起叶柔在通天桥埋下的阵旗——石人族的孩子总爱往旗座下塞野花,说石头也需要闻闻香,那时叶柔总会笑着摇头,说真正的根,从来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叶柔和诺雪呢?”苏璃问。
“在医疗营。”林萧说,“诺雪想看看嗜睡症患者的脉象,叶柔去查地脉图了,她说星盟的地脉走向和土城不一样,得重新推演。
话音未落,门又被推开,云瑶提着箭囊走进来,箭羽上还沾着晨露。“演武场的哨兵说,比奇城方向的飞禽都在往南飞,像是在逃难。”她将一片羽毛放在桌上,羽根处泛着淡淡的黑,“这是今早落在箭楼上的,有深渊能量的味道。”
苏璃捏起羽毛,指尖瞬间覆上一层薄冰——那是星盟秘术“凝霜诀”,能冻结低阶的深渊浊气。“看来它们比人更敏感。”她将冻住的羽毛扔进玉盒,“昨夜收到消息,城西的麦田里,出现了半亩地的‘虚无带’,镰刀伸进去,连影子都留不下。”
林萧的目光落在舆图边缘,那里画着个小小的村落符号。“这里住的人呢?”
“迁走了。”苏璃的声音低了些,“走得急,锅里的粥还温着。”
议事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窗棂的轻响。林萧想起土城的灶膛,赵坤总爱把红薯埋在余烬里,说等客人来了挖出来,甜得能烫掉舌头。他低头看着银线龙纹,忽然明白这身制服的分量——不是绣在上面的花纹,是那些来不及喝完的粥,断在演武场的木桩,还有飞禽逃难时丢下的羽毛。
“让陈岩来一趟吧。”他说。
苏璃愣了愣,随即点头:“也好,有些事,终究得你们当面说开。”
陈岩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汗味,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在玄铁甲胄上磕出闷响。他看见林萧时脚步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最终只闷闷地喊了声:“盟主。”
“比奇城的山谷,你熟。”林萧把舆图推过去,“勘探队失踪的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陈岩的目光落在红点上,突然伸手点向山谷东侧的断崖:“那里有棵老槐树,三百年前守界人栽的,树干上刻着‘镇’字。玄夜掌权时想砍了它,被老议长拦下了。”他的声音渐渐放软,“小时候我常去那儿掏鸟窝,老槐树的花,能治咳嗽。”
林萧看着他指尖划过的断崖,忽然笑了:“那正好,诺雪的药箱里,还缺些像样的药引。”
陈岩猛地抬头,眼里的火气像是被这句话浇熄了些,只剩下没说出口的执拗。阿风在一旁偷偷拽他的袖子,挤眉弄眼地往苏璃那边瞟——她正低头调整星核监测图,嘴角却悄悄翘了翘。
议事厅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叶柔和诺雪。诺雪手里拿着本脉案,眉头微蹙:“嗜睡症患者的脉象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走,轻一下重一下,跟星界核心的光纹频率倒是一致。”
叶柔则展开新绘的地脉图,青蓝色的线条在光幕上流动:“星盟的地脉有个死结,就在镇星塔正下方,像是被人用重器砸过。玄夜怕是动过这里的念头。”
晨光终于越过窗棂,落在长桌中央,将舆图上的红圈、星核监测图的光纹、地脉图的蓝线都融在一片暖黄里。林萧看着围在桌前的人,忽然想起通天桥的共生花——花瓣虽不同,根却在土里紧紧缠在一起。
“先吃饭吧。”他合上舆图,“苏璃,让伙房多蒸些馒头,要碱面揉的,够结实。”
苏璃怔了怔,随即笑出声:“好,再让他们煮锅姜汤,驱驱比奇城的寒气。”
议事厅外的广场上,晨雾已经散了。演武场传来新的击打声,这次不再是泄愤的猛砸,倒像是有章法的演练。伙房的烟囱升起炊烟,混着星盟特有的金属气息,竟生出些烟火气来。林萧站在玄铁门前,望着那缕烟直上云霄,忽然觉得,再深的裂缝,只要还有人想着下一顿饭,就总有填上的一天。
他抬手摸了摸袖口的银线龙纹,这次不觉得陌生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