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比奇城的断壁残垣。林萧站在镇星塔的废墟前,指尖抚过星界核心——那枚由界域钥与星核融合而成的晶石正嵌在断裂的塔基中,表面流淌着金紫交织的光纹,像把打碎的彩虹重新拼了起来。
“还在发烫呢。”云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提着盏琉璃灯,灯光透过掌心的薄茧落在星界核心上,映出细碎的光斑。方才激战中被深渊触手划破的衣袖还敞着口,露出的胳膊上缠着布条,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
林萧回头时,正撞见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鬓边碎发黏在脸颊上,沾着星尘似的光点。“石人族的兄弟们还在加固壁垒,说要把黑曜石墙再往外拓三丈。”他伸手替她将敞着的衣袖系好,指尖触到她皮肤的温度,比星界核心的光还要烫,“你这伤口得重新包扎,灵汐的药呢?”
“早用完了。”云瑶笑着晃了晃空药囊,琉璃灯在她掌心转了个圈,“不过你看——”她指向不远处,影狐族的暗夜行者正蹲在石堆旁,将捣碎的紫叶草敷在石人族战士的伤口上,草汁接触皮肤的瞬间泛起白烟,疼得那壮汉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灵汐说这草比金疮药管用,就是味道冲得能把深渊里的东西熏晕。”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刚起就被一阵风卷走。风里裹着硫磺味,还有种类似共生花的甜香——是魔域的流光藤顺着通天桥的灵力脉络蔓延过来了,藤蔓上缀着的花苞正一朵接一朵绽开,淡紫色的花瓣裹着星界核心散出的光,像串在空中流动的灯笼。
“叶柔那边怎么样?”云瑶忽然问,目光掠过流光藤的方向。方才发动“万域共生”时,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土城地脉的震颤,叶柔的灵力像根绷到极致的弦,透过同心符传来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林萧的指骨。
林萧正要回答,袖口的同心符突然发烫,符纸上映出叶柔的字迹,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写得很急:【通天桥稳。共生花发了新芽。勿念。】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却把弧线画成了锯齿,透着股逞强的模样。
他指尖摩挲着那个歪笑脸,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响动。转身时,正看见灵汐抱着只受伤的幼狐从废墟里钻出来,小家伙的后腿被深渊能量灼出了焦痕,此刻正抖着耳朵往灵汐怀里缩。“找到最后一只啦。”灵汐的裙摆沾满尘土,原本顺滑的长发乱成了鸟窝,唯独眼睛亮得惊人,“你看它尾巴尖,还能冒出点光呢,是不是被星界核心的灵力护住了?”
林萧刚要伸手去碰,幼狐突然炸毛,冲着星界核心的方向发出细弱的嘶鸣。三人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星界核心的光纹里,正缓缓渗出一缕极细的黑气,像条小蛇似的钻进石缝。
“还没清干净。”云瑶瞬间将琉璃灯举高,灯光在黑气周围凝成光圈,“玄夜虽死,深渊的余孽怕是藏在塔基深处。”
灵汐把幼狐塞进怀里护好,指尖结出狐族印诀,塔基周围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顺着石缝游走,像无数只探路的手。“这边!”她忽然指向西侧的断柱,那里的阴影正剧烈扭曲,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石缝里蠕动。
林萧抽出天龙剑,剑身在星界核心的映照下泛着冰蓝的光。他与云瑶交换了个眼神,后者默契地后退半步,拉开星弓——弓弦震颤的瞬间,流光藤的花瓣突然齐齐转向,将攒聚的光凝在箭尖,像把淬了星火的匕首。
“三、二、一——”
话音未落,林萧已踏着断壁跃起,天龙剑劈出的弧光与云瑶的箭影在空中撞出金紫色的火花,恰好落在灵汐标记的石缝上。黑气被震得喷涌而出,却在接触到火花的刹那发出刺耳的嘶鸣,化作一缕青烟。石缝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带起的碎石溅在流光藤上,花瓣却越开越盛,将光纹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这动静,怕是藏了只大家伙。”灵汐抱着幼狐往后退,怀里的小家伙突然探出脑袋,对着石缝龇牙,“它说里面有好多眼睛在眨呢。”
林萧握紧剑柄,感觉手心的汗正顺着纹路往下淌。他想起石人族长老牺牲前推他的那把劲,想起苏璃引爆净化弹时炸开的白光,想起叶柔透过同心符传来的、带着哭腔却依旧稳当的灵力——这些画面像星界核心的光纹,在他胸腔里交织成滚烫的网。
“那就把它拽出来。”他侧头对云瑶笑了笑,剑身在灯光下晃出凛冽的弧,“总不能让这些东西,污了石人族兄弟砌的新墙。”
云瑶的箭已再次搭在弦上,琉璃灯的光顺着她的手臂爬向箭羽,在尾端凝成小小的火焰。“拽出来正好,让灵汐的紫叶草给它好好‘醒醒神’。”
灵汐闻言,立刻从怀里摸出个鼓鼓的草包,里面的紫叶草散发着冲鼻的气味,逗得怀里的幼狐打了个喷嚏。“保证让它记一辈子。”
三人相视一笑,笑声撞在断壁上,惊起栖息在流光藤上的夜鸟。鸟群扑棱棱掠过星界核心的光纹,翅膀带起的风让那些金紫交织的纹路流动得更快,像条活过来的河。林萧深吸一口气,提剑走向石缝,剑柄上的龙纹正随着他的动作亮起,与远处通天桥的方向遥相呼应——那里,叶柔种下的共生花新芽,大概正借着这光,悄悄往上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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