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花的第一缕花香漫过通天桥时,土城的鸡刚叫头遍。赵坤提着酒坛站在桥边,往石栏的缝隙里倒了些新酿的桃花酒,酒液渗进泥土,引得共生花的根须轻轻颤动,顶端的花瓣又舒展了半分。
“老伙计,今儿个可是大日子。”他对着石碑喃喃自语,指腹摩挲着碑上“生生不息”四个字,“青衫那小子要是在,保准第一个抢着喝我这坛酒。”风卷着酒香飘过桥去,魔域那边很快传来回应——羽族的银翅展开翅膀,带着几个孩童飞过低空,翅膀尖的流光在晨雾里划出银线,像在隔空举杯。
今天是第一个“共生节”。天还没亮透,通天桥两侧就热闹起来。土城的百姓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蒸好的米糕、腌好的腊肉,还有孩子们扎的纸鸢,风筝面上画着两界生灵手拉手的图案;魔域的生灵也不示弱,羽族的姑娘捧着流光花编织的篮子,里面盛满星露果和紫叶菜;石人族的壮汉扛着巨大的矿石,矿石里嵌着会发光的水晶,说是要送给土城当路灯;影狐族的巫医则背着药篓,里面装着能安神的暗夜草,要跟诺雪交换忘忧泉的泉水。
“林哥哥,你看我的新风筝!”灵汐举着只巨大的狐狸风筝跑过来,狐尾上还缠着两圈流光藤,“银翅姐姐帮我在尾巴上绑了发光的羽毛,飞起来肯定好看!”她的身后跟着个小小的羽族男孩,手里攥着只羽族特有的“风鸢”,风筝面是用翅膀上的软羽做的,轻得能被风吹起三丈高。
林萧帮灵汐理好风筝线,指尖触到流光藤的瞬间,风筝突然自己飘了起来,带着灵汐往前跑了两步。他抬头望去,云瑶正站在桥栏边调试弓弦,她的新星弓上挂着只小巧的风筝,箭尾的红绸与风筝线缠在一起,一拉弓,风筝就顺着箭势往上窜,引得周围一片欢呼。
“叶柔姐姐呢?”灵汐拽着风筝线问,眼睛却瞟向石人族那边——叶柔正蹲在地上,教几个石人族孩子用寒骨片拼图案,骨片在晨光里泛着白,拼出的兔子形状竟有几分石人族的憨态。
“在帮石人族画耕种图呢。”林萧笑着指向不远处,叶柔的面前铺着张巨大的麻布,上面用炭笔描着地脉的走向,石人族的族长蹲在她身边,用石片在地上比划着,偶尔发出“呜呜”的低吼,叶柔就耐心地解释:“这里的土适合种净魔草,那里的阳光够,能种星露果”她的血脉之力让她能轻易理解石人族的意图,沟通起来比旁人顺畅得多。
诺雪的药庐前也围满了人。她支起张木桌,桌上摆着十几个陶罐,左边是用暗夜草泡的药酒,右边是忘忧泉泉水熬的药膏。影狐族的巫医正拿着小秤,小心翼翼地称取药膏,嘴里念叨着:“这个给族里的老人擦关节,上次用了你的药,爷爷说走路都不疼了”诺雪则在一旁记录:“暗夜草性寒,泡药酒时要加三片姜,不然人类喝了容易腹泻”两人的声音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让周围的喧闹都柔和了几分。
正午时分,共生花周围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长桌。各族生灵围坐在一起,没人刻意分种族,人类的孩子坐在羽族姑娘腿上,抢着吃星露果;石人族的壮汉教土城的铁匠如何敲打矿石,火星溅在紫叶菜上,惹得大家一阵笑;赵坤抱着酒坛挨桌敬酒,喝到兴头上,竟跟影狐族的巫医比起了射箭——巫医用的是影狐族的短弓,箭杆是用暗夜藤做的,虽不如星弓有力,却精准得惊人,一箭射中了三十步外的苹果。
“好!”林萧带头鼓掌,目光落在共生花上。经过一上午的灵力滋养,共生花又开了两朵新瓣,粉白与银蓝的交界处长出细小的花蕊,花蕊里凝结着透明的露珠,阳光下折射出七道彩光,正好落在界域钥碎片组成的圆盘上。
圆盘突然轻轻震动,七道彩光顺着圆盘的纹路流淌,在地面形成个小小的阵图。阵图中央,两界的灵力像溪水般交汇,竟慢慢聚成个模糊的影像——是第一代守界人与魔域长老的模样,他们站在共生花前,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影像渐渐淡去时,传来一句清晰的话语:“守界者,守的从不是界,是心”
“是先祖的残念!”守界人的队长激动地跪下,额头抵着地面,“他们看到了!看到我们真的做到了共存!”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各族生灵都望着渐渐消散的影像,眼眶有些发热。灵汐突然拽着羽族男孩的手,往风筝堆跑:“我们去放风筝吧!让先祖在天上也能看到!”
无数风筝很快升上天空。土城的纸鸢与羽族的风鸢在云端交错,狐狸风筝的尾巴扫过风鸢的软羽,流光与纸鸢的颜料混在一起,在蓝天上画出斑斓的图案。云瑶的箭突然射出,精准地穿过一只风筝的线轴,风筝不但没掉下来,反而借着箭势飞得更高,引得孩子们尖叫着追跑。
叶柔走到林萧身边,手里拿着片刚拼好的骨片,上面是两界地图,通天桥的位置被画成一朵花:“石人族说,要在桥边修座学堂,教两界的孩子认字、种地、辨识草药。”她的指尖划过骨片上的土城,“他们还想请诺雪当先生,说人类的文字温柔,写出来的故事都带着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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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萧望着学堂的方向——几个石人族壮汉已经开始挖坑奠基,土城的木匠正量着木料,阳光落在他们的背影上,投下重叠的影子,像幅浑然一体的画。他突然想起蚀骨魔被封印的水晶,想起那些试图挑拨离间的低语,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谓“守心”,不过是让这些平凡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
夕阳西下时,共生节的晚宴开始了。长桌上摆满了两界的美食:用星露果炖的肉汤、紫叶菜炒的腊肉、水晶矿石煮的甜汤,还有赵坤最得意的“两界酒”——一半是桃花酒,一半是魔域的“风酿”,喝起来既有花香又有草劲。
林萧端着酒杯,走到共生花前。花瓣上的露珠已经滚落,却在花根处汇成一小滩水,水里倒映着漫天的风筝和欢笑的人影。他低头饮尽杯中的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两界的气息,温暖得像此刻的风。
“明年的共生节,”他轻声对身边的云瑶、叶柔、灵汐说,也对周围所有生灵说,“我们种更多的花,修更长的桥,让这里的笑声,能传到两界的每个角落。”
风卷着酒香与花香飘过通天桥,魔域那边传来羽族的歌声,土城的孩子们跟着哼唱,调子虽不统一,却格外动听。共生花在暮色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应和这跨越界限的余音。
林萧知道,这只是第一个共生节,往后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每年的这一天,通天桥上都有风筝在飞,长桌上都有两界的饭菜,共生花还在绽放,他们守护的一切,就永远不会褪色。
夜色渐深,最后一只风筝落回地面,孩子们抱着风筝在草地上打滚,笑声惊起几只夜鸟。林萧靠在石碑上,天龙剑在鞘中泛着柔和的光,与共生花的光芒交相辉映。他闭上眼睛,听着桥两边渐渐低下去的笑语,心里一片安宁。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通天桥上会有新的脚印,两界的生灵会继续学着彼此的语言,种对方的庄稼,讲同一个故事。而这一切,都从今天开始,从这朵花、这座桥、这个平凡的节日开始,生生不息,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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