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西郊,代号“磨坊”的战俘营。
这里没有围墙,只有两道铁丝网,和每隔百步一座的哨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泔水味、汗臭味,还有那种绝望发酵后的腐烂气息。
朱祁钰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直裰,看起来就像个来这儿做生意的黑心商人。
袁彬扮作随从,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护在他身侧。
“都给老子快点!今天的定额搬不完,谁也别想吃饭!”
远处,一名监工挥舞着鞭子,抽打在一群衣衫褴褛的苦力身上。
那些苦力大多是高鼻深目的异族人,也有犯了军法的明军斥候。
朱祁钰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系统并没有直接给他名字,只给了一个模糊的坐标和一种强烈的感觉——那是【黄金级】以上投资标的特有的“红光”。
“那边。”
朱祁钰指了指营地最角落的一块沙地。
那里没有灯光,一片漆黑。
大部分战俘累了一天,早就瘫倒在窝棚里睡觉了。
只有一个人影,蹲在沙地上,像是个傻子一样一动不动。
朱祁钰走近了些。
借着防风灯微弱的光亮,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四十来岁,身材高大得像头熊,但这头熊已经瘦脱了相。
他穿着一件发黑的羊皮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黑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全是泥。
此刻,这双手正握着一根枯树枝,在沙地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不是画画。
是线条。
复杂的、扭曲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几何美感的线条。
z字形的折线,密密麻麻的交叉点,还有一个个被圈出来的圆形区域。
“这是在干什么?”袁彬低声问道,“画符?”
“不。
朱祁钰蹲下身,眼睛死死盯着那幅沙画。
这不是符。
这是堑壕。
这是带有倒打火力点、交通壕、避炮洞,以及铁丝网布置区的防御阵地图。
在这个还在讲究“列阵冲锋”、“骑士决斗”的时代,这幅图就像是一件来自未来的外星造物。
“这里,”朱祁钰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那个圆形区域,“如果放上三挺马克沁,形成交叉火力,前面这片开阔地就是死地。”
那个一直像木头一样的人,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麻木,但在这层死灰之下,藏着一头嗜血的孤狼。
“你是谁?”
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说的是汉话,但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懂行的人。”
朱祁钰没有嫌弃地上的脏,直接坐在了沙地上,指着那个z字形战壕,“为什么要拐弯?”
“直着挖,一颗炮弹落进去,一条沟的人都得死。”
男人惜字如金,“拐弯,能挡弹片。还能防步兵冲进来以后的一条龙通杀。”
“这些刺呢?”朱祁钰指了指那些代表铁丝网的乱线。
“迟滞。”
男人扔掉手里的树枝,眼神又暗淡了下去,“没用的。这只是我在脑子里想的。没人会这么打仗。他们只会喊着口号,排着队去送死。”
“如果我给你人呢?”
朱祁钰盯着他的眼睛,“给你铁丝网,给你你要的那种能一直喷火的枪。你能守住这儿吗?”
他用手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是苏伊士地峡的地形图。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幅图,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的手在颤抖,那是一种老烟鬼看到了顶级鸦片的颤抖。
“给我那些东西”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死灰瞬间燃烧成了两团鬼火。
“就算是天兵天将下凡,我也能把他们全给薅下来。”
【叮!发现史诗级投资标的!】
【目标人物:卫如山(原名不详)。】
【当前身份:终身苦役犯(原大同镇边军百户,因违抗军令擅自撤退被判死刑,后改判苦役)。】
【投资风险:极高。此人有临阵脱逃前科,且性格孤僻,被军中视为耻辱。】
朱祁钰笑了。
临阵脱逃?
那是为了不让兄弟们去做无谓的牺牲。
“袁彬。”
“在。”
“带他去洗澡。给他找身干净的衣服。从今天起,他不是苦力了。”
朱祁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他是朕的大将军。”
第二日上午,大明皇家军事学院,演武场。
这里是大明培养新式军官的摇篮。
此时,一场毕业战术推演正在进行。
巨大的沙盘前,围满了身穿笔挺军服的学员和教官。
红蓝双方正在对决。
红方代表传统的“堂堂之阵”,拥有三倍于蓝方的兵力和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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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方则是一支孤军,被逼到了绝境。
“霍燎原!你已经输了!”
一名教官板着脸,用教鞭敲着沙盘边缘,“你的正面防线已经被突破,侧翼也被包抄。按照条令,你现在应该组织敢死队断后,掩护主帅突围。”
“突围?往哪突?回老家抱孩子吗?”
说话的是蓝方的指挥官。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没穿军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袖子卷到胳膊肘。
长得剑眉星目,却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不羁。
“霍燎原!注意你的言辞!”教官气得胡子乱抖,“这是战争!是严肃的!”
“正因为是战争,所以我想赢。”
少年嗤笑一声。
他突然伸手,抓起沙盘上代表蓝方仅存的一支骑兵棋子。
那是他的“帅帐”护卫队。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没有去堵缺口,也没有去掩护突围。
他的手越过高山,越过河流,直接把这把棋子扔到了红方的大后方——也就是沙盘之外的桌子上。
“你干什么?”教官愣住了。
“我看过了。”
霍燎原指了指那张桌子,“红方的补给线拉得太长。你们只顾着前线爽,屁股后面全是漏洞。”
“我不守了。”
少年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把所有人都带走。不管是骑兵、厨子还是马夫。我不要家了。”
“我绕过这片无人区(虽然沙盘上没画,但我知道那儿能走),直插红方的粮仓。”
“烧了粮仓,再去端了红方的老窝。”
“你疯了!”教官怒吼,“那是沙漠!是死地!你的部队进去就会渴死!而且你放弃阵地,主帅就被俘了!这是临阵脱逃!”
“主帅?”
霍燎原耸了耸肩,“在我带兵走的那一刻,那个坐在帐篷里的‘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让他去死好了。只要能换掉对面的水晶,献祭一个主帅算什么?”
全场哗然。
这种“卖队友”、“卖自己”的打法,简直是对军人荣誉的践踏。
“混账!简直是混账!”
教官气得要把手里的教鞭折断,“滚下去!这门课你不及格!大明军队不需要你这种毫无底线、毫无荣誉感的疯子!”
霍燎原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地转身就要走。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观战台的阴影里传来。
朱祁钰慢慢走了出来。
后面跟着袁彬,还有那个一脸茫然的卫如山。
朱祁钰走到沙盘前,捡起那枚被霍燎原扔在桌子上的骑兵棋子。
他把它轻轻放在了红方帅旗的位置上。
“啪。”
一声轻响。
红方的帅旗倒了。
“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荣誉。”
朱祁钰看着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欣赏。
【叮!发现史诗级投资标的!】
【目标人物:霍燎原(皇室远亲,落魄宗室)。】
【投资风险:极高。此人性格乖张,视军令如儿戏,极易抗命。且命格主凶,早夭之相。】
“你叫霍燎原?”
朱祁钰问道。
“是。”少年昂着头,即使面对皇帝,他也只是微微躬身,并没有那种诚惶诚恐的奴性,“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好名字。”
朱祁钰笑了。
他把那枚棋子塞进霍燎原的手里。
“这把剑,朕要了。”
半个时辰后。
京师西山大营,一处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模拟沙盘室内。
卫如山和霍燎原,这两个刚刚从泥潭里被捞出来的人,第一次见了面。
一个沉默如山,一个桀骜如火。
他们的面前,摆着一座精密的苏伊士地形沙盘。
朱祁钰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冰冷而不带感情:
“朕给你们一个时辰。卫如山,你守。霍燎原,你攻。”
“兵力,五百对三千。守方可提前布置,攻方需一刻钟内破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也扫过站在一旁,满脸凝重的于谦和几位老将。
“朕的考题很简单。”
“让朕看看,你们值不值得朕为你们,赌上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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