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南麓的风,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地面在颤抖。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颤抖。无数颗碎石子在戈壁滩上跳动,像是一锅被煮沸的砂砾。
巴图尔汗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鬃马上,身上那件从祖辈传下来的锁子甲,此刻却显得有些勒人。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条灰蒙蒙的地平线。
那里,是大明联军的阵地。
或者说,是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肥肉。
“大汗,勇士们都准备好了。”
那名奥斯曼军事顾问法提赫策马来到他身边,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但这太冒险了。我们的士兵还在发烧,很多人连刀都握不稳。这时候冲锋,就是赌命。”
“赌命?”
巴图尔汗猛地转过头,脸颊上的那道刀疤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狰狞地扭动着。
“法提赫,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他扬起马鞭,指着身后那片黑压压的、死气沉沉的军阵。
那里没有整齐的队列,只有一群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饿鬼。咳嗽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比战马的嘶鸣还要刺耳。
天花,像一条无形的毒蛇,正在这支大军的血管里游走。
“不赌,就是死!”
巴图尔汗的声音嘶哑,像是在嚼着沙子,“只要冲过去!只要杀散那些汉人!抢了他们的疫苗,抢了他们的粮食!我们就能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苍穹。
“长生天的子孙们!”
他咆哮着,声音在风中破碎,“前面就是活路!杀光汉人!抢光圣水!”
“杀——!”
十五万人。
这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一支军队了。
这是一群被绝望驱赶的野兽,是一股由求生欲和病毒混合而成的黑色洪流。
他们没有战术,没有阵型,甚至很多人手里拿的只是削尖的木棒。但他们眼中的绿光,比最锋利的刀剑还要可怕。
五里之外。
大明联军阵地。
班定远站在一辆改装过的战车顶上,手里举着那支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那股黑色的洪流正在迅速放大。
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足以让任何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书生尿裤子。
但班定远很平静。
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大人,来了。”
身旁的黑鹰部首领,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怕什么。”
班定远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一群来领丧葬费的死人罢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支由各个部落拼凑起来的“联军”。
特别是左翼的黑山部。
那里的士兵,一个个神色慌张,眼神游离,显然是被对面那股不要命的气势给吓破了胆。
这很好。
真实的恐惧,才是最好的演技。
“传令。”
班定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让黑山部,接敌即溃。”
“记住,是‘溃’,不是‘撤’。”
“告诉他们的头人,跑得越狼狈越好,把那些装着‘金银’的箱子,全给我扔在路上!”
“是!”
令旗挥动。
下一刻,两军碰撞。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金铁交鸣的惨烈厮杀。
黑山部的防线,就像是一张被捅破的窗户纸,仅仅是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崩塌了。
“妈呀!挡不住啦!”
“鬼!他们是恶鬼!”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整个左翼防线瞬间炸了锅。
数千名黑山部骑兵,连一箭都没发,掉转马头就开始狂奔。
这一跑,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中军的阵脚也开始松动。
“撤!快撤!”
班定远在战车上,演技爆发。
他挥舞着长剑,脸上装出一副惊慌失措、指挥失灵的模样,大声嘶吼着:“往a3峡谷撤!依托地形防守!快!”
联军真的乱了。
那种混乱,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被吓的。
辎重车被推翻,成箱的丝绸、瓷器,还有那些特意准备的、装满铜钱和镀金铁块的箱子,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阳光下,那些“金银财宝”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正在冲锋的金帐前锋,瞬间红了眼。
“钱!是钱!”
“抢啊!”
原本还在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无数士兵跳下马,像疯狗一样扑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财物。
为了抢一块“金元宝”,刚才还是战友的两个人,转眼就拔刀相向。
后方的巴图尔汗看到这一幕,不惊反喜。
“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用刀背狠狠抽打着马臀,“我就知道!汉人就是一群软脚虾!他们崩了!彻底崩了!”
“大汗!不对劲!”
法提赫冲上来,一把拉住他的马缰,急得满头大汗,“这败得太快了!而且哪有人逃命还带着这么多财宝的?这是诱饵!是陷阱啊!”
“滚开!”
巴图尔汗一脚将法提赫踹下马去。
陷阱?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陷阱都是笑话!
“看看那些财宝!那是长生天赏赐给我们的!”
巴图尔汗指着前方那条铺满“金银”的道路,那是通往a3峡谷的必经之路。
“全军压上!一个都不许留!给我追进峡谷,把班定远的皮剥下来做地毯!”
欲望,彻底战胜了理智。
十五万大军,像是一条贪吃的巨蟒,张开大嘴,顺着班定远精心铺设的“黄金之路”,一头扎进了那条幽深狭长的a3峡谷。
峡谷入口。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抬头只能看见一线蓝天。
班定远骑着快马,混在溃兵的队伍里,一路狂奔到了峡谷的中段。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葫芦口”。
过了这里,后面就是相对开阔的安全区。
他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看向身后那条烟尘滚滚的峡谷。
追兵的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
透过漫天的尘土,他甚至能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金帐骑兵那狰狞扭曲的面孔,以及他们手里挥舞着的、抢来的丝绸。
“大人,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黑鹰部首领急得嗓子都哑了。
班定远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千尺高空。
那里,几个黑色的、如同幽灵般的热气球,正静静地悬浮在云层之下。
那是大明的眼睛。
突然。
热气球的吊篮里,打出了一面鲜红的旗帜。
那是约定的信号:【敌全军入瓮。】
班定远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然后随手一扔。
手帕在风中飘飘荡荡,落在了满是马蹄印的尘土里。
“这哪是打仗啊。”
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旧时代的怜悯。
“这分明是给死人烧纸钱。”
他猛地一挥手。
“撤!全速脱离接触!关门!”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慌乱逃窜”的亲卫队,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素质。
他们迅速切断了后方的几辆大车,将车身横过来,点燃了上面的火油。
熊熊大火瞬间封锁了道路。
但这根本挡不住疯狂的金帐大军。
“冲过去!汉人没路跑了!”
巴图尔汗的怒吼声在峡谷里回荡。
他不知道的是。
在峡谷两侧那看似光秃秃的岩壁上,在那些积雪覆盖的缝隙里。
三千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是三千枚装填了高爆苦味酸和钢珠的“奔雷”定向雷。
它们安静地蛰伏着,等待着那个来自万里之外的、最终审判的信号。
班定远策马冲出了峡谷出口。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进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帐篷。
帐篷里,一台精密的微型电报机正在待机。
译电员的手指放在按键上,微微颤抖。
班定远走过去,按住译电员的肩膀,声音沉稳如山。
“发报。”
“四个字。”
“这就是我给陛下的答卷:请客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