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看见瘟魔”的奇闻,比瘟疫本身的传播速度还要快上一百倍。
西域,这片古老而荒凉的土地,数千年来一直笼罩在神秘主义的迷雾中。
在这里,风沙是神的呼吸,疾病是鬼的诅咒。
但现在,一个来自东方的汉人,用一束光,撕开了这层迷雾。
鄯善城外。
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在集结。
没有刀枪剑戟,没有铁甲战马。
这支名为“神迹宣讲队”的队伍,由十几辆特制的马车组成。车上装载的,是张景岳带来的显微镜投影仪,以及成箱的牛痘疫苗。
随行的护卫,除了龙雀密使,更多的是那些刚刚痊愈、自愿加入的各族牧民。
他们穿着大明赏赐的新衣,脸上洋溢着一种传教士般的狂热。
“出发!”
班定远站在城头,目送这支队伍驶入茫茫戈壁。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风沙,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那个金帐。
“巴图尔汗想用瘟疫打垮我们。”
班定远对身边的张景岳说道,“那我们就用瘟疫,挖断他的根。”
黑水部,一个距离鄯善五百里的中型部落。
这里是新金帐联盟的铁杆支持者,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部落首领是一个顽固的老头,他坚信只有杀牛宰羊祭祀长生天,才能平息这场灾难。
直到大明的“神迹宣讲队”抵达。
起初,首领想要驱赶这些汉人。
但当那个巨大的幕布在部落中央竖起,当那一滴取自他最疼爱的小孙子身上的脓血被放大千倍投射出来时,老首领手里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那是”
他指着幕布上狰狞蠕动的病毒,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在你孙子身体里作祟的恶鬼。”
领队的龙雀密使冷冷地说道,“你们的祭祀,喂不饱这些恶鬼。只有大明天子的圣水,才能杀灭它们。”
紧接着,一名来自鄯善的痊愈牧民现身说法,展示了自己手臂上的痘痂,以及那如获新生的强健体魄。
信仰的崩塌,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当科学披上神话的外衣,它的杀伤力是核弹级别的。
当晚,黑水部全族三千人,在首领的带领下,齐刷刷地跪倒在“神迹宣讲队”的马车前。
他们不是在跪拜汉人,而是在跪拜那个能“捉鬼降妖”的大明皇帝。
“我们要圣水!求求天使赐予圣水!”
首领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染红了草地。
负责分发疫苗的官员,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帝的恩泽,只赐给忠诚的子民。”
“想打疫苗?可以。”
“第一,烧毁所有萨满法器,驱逐部落里的萨满巫师。”
“第二,签下这份《归义书》,宣布脱离金帐联盟,永世效忠大明。”
“第三,交出部落里所有的战马,作为换取圣水的贡品。”
这三个条件,若是放在半个月前,足以让黑水部拼命。
但在此时,在死亡的威胁和“神迹”的震撼面前,老首领没有任何犹豫。
“签!我签!”
他颤抖着在文书上按下了血手印。
相比于全族灭绝,几匹战马算什么?那虚无缥缈的金帐汗王又算什么?
同样的场景,在西域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班定远的“神迹宣讲队”每到一处,就如同推倒了一块多米诺骨牌。
白羊部归降。
铁勒部归降。
甚至连巴图尔汗的直属部落,也有小股牧民趁夜逃离,跑向大明的控制区,只为求那一针救命的“圣水”。
曾经不可一世的新金帐联盟,就像是一座被白蚁蛀空的木楼,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班定远还在进行着更深一层的心理战。
他授意手下的宣讲队,在各个部落散播一个新的“神谕”:
“瘟魔是长生天对草原的考验。”
“为什么只有大明有解药?因为大明皇帝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是光明的化身。”
“而那个巴图尔汗,他是瘟疫的源头!是他勾结了西方的魔鬼,才引来了这场灾难!那些病毒,就是从他的金帐里飞出来的!”
这个说法,虽然荒谬,但在这种特定的语境下,却有着惊人的说服力。
牧民们回想起这场瘟疫的爆发,似乎确实是从巴图尔汗下令封锁商道、焚烧大明货物开始的。
这不就是证据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开始在草原上酝酿。
人们不再畏惧巴图尔汗,而是开始憎恨他,唾弃他。
把他当成了带来不幸的扫把星,当成了必须被铲除的毒瘤。
金帐王庭。
巴图尔汗坐在铺满虎皮的王座上,看着下面空荡荡的大帐。
一个月前,这里还挤满了向他效忠的各部首领。
而现在,只剩下几个瑟瑟发抖的亲信,以及那个面色阴沉的奥斯曼军事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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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跑了?”
巴图尔汗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凄凉。
“大汗”
一名亲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黑水部、白羊部连您的母族部落,昨天夜里也杀了监军,投奔鄯善去了。”
“混账!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巴图尔汗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将面前的案几劈成两半,“老子要杀光他们!杀光这些叛徒!”
但他举着刀,却不知道该砍向谁。
他的弯刀很锋利,但他砍不到人心。
“大汗,冷静。”
那个奥斯曼顾问走上前,用生硬的突厥语说道,“明朝人这一手很阴毒。他们用那个叫‘显微镜’的东西,摧毁了您的神权根基。”
“现在,在牧民眼里,您已经是魔鬼的代言人了。”
“那你说怎么办?!”
巴图尔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死死盯着顾问,“你不是说天花无解吗?你不是说能让明朝人死绝吗?现在呢?死的是我的根基!”
顾问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知道,巴图尔汗已经彻底输掉了人心。常规的手段已经无用。
他沉默了。因为连他自己,也想不出任何翻盘的办法。
看着顾问的沉默,巴图尔汗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颓然地坐回王座,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那个他从未见过的、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明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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