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浩浩荡荡地洒向人间。
整座北京城在晨光中苏醒。
远处的紫禁城,那连绵起伏的琉璃瓦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彰显着这个庞大帝国正如日中天的国运。
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的喧嚣,叫卖声、车马声,隐隐约约地传上城头。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这是他朱祁钰亲手打造的盛世。
但这盛世的万丈光芒,却似乎照不进这位帝王的心里。
朱祁钰微微眯起眼睛。
视网膜上,那熟悉的淡蓝色系统面板,正毫无眼色地闪烁着,弹出一行行冰冷的数据。
【叮!】
【检测到关键历史节点事件结束。】
【事件名称:黄河大案与刺客之死。】
【判定结果:宿主以极大的魄力与牺牲,彻底扞卫了法度的尊严,成功建立“法治”概念。】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黄金级”国运返还!】
【当前国运状态:烈火烹油(极盛)。】
【获得特殊国运光环:法度森严(全境官员贪腐率永久降低30,行政效率提升20)。】
看着这一行行代表着巨大成功的数据,朱祁钰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喜色。
只有讽刺。
极度的讽刺。
他在心里冷笑。
这就是她的命,在“天道”眼里的价码。
这就是所谓的“等价交换”。
他赢了。
作为一个理性的穿越者,作为一个合格的操盘手,他这笔“投资”简直赚翻了。
牺牲一个对他个人有些许情感价值的女子,换来整个帝国行政效率20的提升,换来法治根基的稳固。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是血赚。
如果是在穿越之初,他大概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可现在,他只觉得冷。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即使身处正午的阳光下,也如同置身冰窖。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刚穿越过来时,面对土木堡烂摊子的惶恐与决绝。
那时他只是想活下去,想救这个国家。
想起了北京保卫战时,站在城头炮轰也先的意气风发。
那时他觉得自己是英雄,是救世主。
他一步步走来,算无遗策,手握系统,仿佛神明一般俯瞰众生。
他得到了最高的权力,得到了万民的敬仰,得到了整个天下。
但也一步步地在失去。
失去了对亲情的信任——那个被他当做踏脚石的皇兄。
失去了对爱情的憧憬——那个为了大局被活活拆散良缘、最终郁郁而终的妹妹永安公主。
如今,他又失去了唯一一个能懂他灵魂、能与他平等对话的知己。
每一次失去,都在让他变得更强。
也都在让他变得更不像一个“人”。
这就是帝王路吗?
所谓的“孤家寡人”,原来不是一种尊称,而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要把心挖空,填上铁石,才能坐稳那把龙椅。
“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朱祁钰的喉咙里挤出来,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这笑声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
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也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
现在,他终于成了一个完美的皇帝。
一个没有软肋、没有私情、只为帝国利益而存在的——机器。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上三竿。
城楼下的街道早已车水马龙,尘世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朱祁钰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动作有些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那种脆弱、悲伤、挣扎,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面具。
眼神深邃如渊,再也看不到一丝波澜。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成敬,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摆驾,回宫。”
成敬浑身一震,连忙爬起来,高声唱喏:“摆驾——回宫——”
朱祁钰迈开步子,向着城楼下走去。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踏地有声。
仿佛那个在城头伫立了一上午、黯然神伤的男人,只是众人的一个幻觉。
但当他从成敬身边走过时。
这位伺候了皇帝多年的太监,眼尖地发现了一处异常。
皇帝那原本乌黑如墨的鬓角,不知何时,竟然多了几缕刺眼的银丝。
那是白发。
一夜白头。
成敬的心脏猛地一抽,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帝王的伤痕。
也是帝王的勋章。
朱祁钰坐上了那辆宽大奢华的龙辇。
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紫禁城进发。
回到御书房。
朱祁钰没有休息,径直走到御案前坐下。
案头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折。
他拿起朱笔,开始批阅。
神情专注,笔走龙蛇,效率高得惊人。
仿佛这具身体里不知疲倦为何物。
一直忙到掌灯时分。
袁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陛下,这是……从天牢那边收回来的。”
袁彬的声音很低,小心翼翼。
朱祁钰批奏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那是姜青红唯一的遗物——一支粗糙的木簪。
还有那个他用来生擒她、也是他在这个时代唯一防身底牌的——高科技电击护腕。
朱祁钰看着那个盒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打开。
而是将那个盒子推向了书架最深处、最阴暗的一个角落。
“锁起来。”
他的声音冷漠如铁。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开启。”
“是。”袁彬上前,取走盒子,郑重地上了锁。
随着那“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
那段关于西山刺客、关于狱中知己、关于一个穿越者最后的温情记忆,被彻底封印在了那个黑暗的角落里。
从此,世间再无姜青红。
也再无那个会心软的朱祁钰。
“袁彬。”
朱祁钰重新拿起朱笔,没有抬头。
“臣在。”
“传旨兵部,让罗通加紧新军操练。”
朱祁钰手中的朱笔,在一份来自西域的加急军报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圈。
那份军报上写着:撒马尔罕金帐联盟异动,截杀大明商队。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杀伐之气。
那是猎人看到了新猎物的眼神。
“朕的家事处理完了。”
“接下来,该轮到这些不长眼的蛮夷了。”
“告诉于谦,朕要这丝绸之路上,只能听到大明的马蹄声。”
“遵旨!”
袁彬领命而去,脚步声中透着一股兴奋的杀意。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将朱祁钰映照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个影子巨大而狰狞,像是一头盘踞在黑暗中的巨龙,正张开双目,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即将被他征服的世界。
从这一刻起。
景泰大帝,正式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