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箭如飞蝗。
那些所谓的“耶稣会死士”,甚至连挥刀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正规军对恐怖分子的降维打击。
大明皇家科学院改良后的强力劲弩,在五十步内可以射穿两层重甲。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那些刚才还一脸凶残的黑衣人,瞬间变成了刺猬,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那个负责领路的张公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
但他也没能幸免。
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膝盖,将他像只蛤蟆一样钉在了地上。
“啊——!!!”
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夜空。
永安公主呆呆地站在原地。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滚烫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她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绑匪瞬间变成了尸体,看着那个出卖她的太监在地上痛苦打滚。
巨大的恐惧让她连尖叫都忘了,只能浑身僵硬地颤抖。
“全员,肃清!”
一个冰冷得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
墙头上的锦衣卫纷纷跃下,动作轻盈得像猫,落地无声。
他们迅速上前,手中的绣春刀毫不留情地补刀,确认每一个黑衣人都死透了。
人群分开。
一条通道被让了出来。
袁彬一身大红色的麒麟服,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戴帽子,发髻一丝不苟。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那个哀嚎的太监。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惊魂未定的永安公主身上。
那眼神,不是臣子看主子,而是猎人看猎物。
“袁……袁指挥使……”
永安公主战战兢兢。
这是皇兄最信任的影子,是整个紫禁城最让人害怕的存在。
她下意识地后退,双手死死护住怀里那封带血的信,像是护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为什么要杀他们……”
她声音颤抖,还带着一丝天真的质问,“他们……他们是蒋公子的人……”
袁彬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没有行礼。
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
两名身强力壮的锦衣卫从黑暗中拖出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公主脚下。
那是负责送信的“阿三”。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
为防止自杀,他的下巴被卸掉了,手脚都被打断,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告诉公主,你是谁。”
袁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一名锦衣卫上前,“咔嚓”一声接上了阿三的下巴。
“说!”
阿三痛得浑身抽搐,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如同阎罗般的锦衣卫指挥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落在这帮人手里,死是最大的奢望。
“我……我是广州耶稣会的执事……我叫阿三……”
永安公主愣住了。
“耶稣会?不是龙虎山吗?”她喃喃自语。
袁彬一脚踩在阿三的胸口,稍微用力,骨裂声清晰可闻。
“蒋守约在哪里?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阿三惨叫着,鼻涕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一脸。
“蒋……蒋公子没死!他在回京的路上!那是假的……那信是主教大人让我模仿笔迹伪造的……”
“是为了……为了把公主骗出来……”
“主教说……只要公主出了宫,私奔的事坐实了……皇帝就会颜面扫地……道教就会完蛋……”
轰!
仿佛一道天雷劈在头顶。
永安公主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假的?
没死?
骗局?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封被她视若珍宝的“血书”,还有那块碎掉的玉佩。
借着火光,她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那块玉。
做工很像。
真的很像。
但在火光的映照下,玉质显得有些浑浊,完全没有和田籽料那种温润的油脂感。
而且,背面那个“安”字,刻得稍微歪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平时也许看不出来。
但在真相被揭开的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如此讽刺。
“假的,都是骗人的?”
她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袁彬没有说话。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密封好的密奏,双手呈到公主面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一丝恭敬,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这是广州锦衣卫刚刚发回的急报。上面有蒋大人的亲笔签名和官印。”
“他已查明真凶,毫发无伤,正在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只为早日见到公主。”
永安公主机械地接过密奏。
打开。
熟悉的字迹,刚劲有力,透着平安与思念。
两封信。
一封是带着血腥味的欺骗。
一封是带着墨香的平安。
一真一假,就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公主,你被骗了。”
袁彬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剔除她心里的烂肉。
“你的深情,在敌人眼里,只是对付陛下的工具。”
“你的天真,差点成了刺向陛下胸口最毒的一把剑。”
“如果你今晚真的走了……”
袁彬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就是下场。他们会把你绑架,囚禁,甚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永安公主。
她看着手中的两封信,看着地上那些狰狞的尸体,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被所有人围观着她的愚蠢。
她不仅差点害了自己。
更差点害了皇兄,害了守约,害了整个国家。
“啊——!!!”
永安公主突然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她猛地撕碎了那封伪造的血书,将碎片狠狠砸向那个叫阿三的信使。
“骗子!你们这些骗子!”
她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在这个血腥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梦碎的声音。
也是成长的代价。
袁彬静静地看着她哭。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他才挥了挥手。
“将阿三拿下,投入诏狱。用那套新刑具,我要知道他们在京城还有多少个窝点。”
“那个张公公,马上处理掉。让他知道背叛主子的代价。”
“是!”
锦衣卫们如同拖死狗一样,将张公公、阿三拖走。
现场很快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袁彬走到公主面前,单膝跪地。
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恭敬,却不容置疑。
“公主,请回宫。”
“陛下在等您。”
听到“陛下”两个字,永安公主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她知道,最可怕的惩罚,不是敌人的刀。
而是皇兄的失望。
……
乾清宫,御书房。
这里的灯光很暗,只点了一盏孤灯。
朱祁钰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姿势从黄昏到现在,几乎没有变过。
他的面前,摆着那本没看完的《基础化学》。
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陛下。”
袁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身上的血腥味被夜风吹散了一些。
“公主带回了。毫发无损。”
朱祁钰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但他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下来。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她……怎么样?”
“哭了。很伤心。”袁彬如实回答,“也很后悔。”
朱祁钰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喜悦,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透入骨髓的疲惫。
“后悔就好。”
朱祁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带她去……太庙。”
袁彬一愣。
太庙,那是供奉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
只有犯了极大过错的皇室子弟,才会被罚去那里思过。
“让她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跪着。”
朱祁钰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月光。
“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起来。”
“不许给她送吃的,也不许给她送水。”
“让她好好想想,今晚这一步,到底意味着什么。”
袁彬看着皇帝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
他知道,此刻最痛的,不是在太庙罚跪的公主。
而是这个站在权力巅峰,却必须亲手打碎妹妹美梦的哥哥。
“臣……遵旨。”
袁彬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缓缓关上。
朱祁钰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地图。
目光落在了广州的位置。
“马里奥……”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
“既然你动了朕的家人。”
“那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罚。”
他猛地一挥袖子。
桌上的那盏孤灯,瞬间熄灭。